屋子里烛火晃动,光影摇摇曳曳。
纪晚镜将婢女们都赶了出去,独自在桌边坐下。
她告诉自己要忍。
她的亲生父亲只是纪家的庶出,年轻的时候还因为品性恶劣被过世的纪老爷子赶出家门,逐出了家谱,所以七岁之前她从没有过这样婢仆环绕的日子。
她太喜欢这样的生活了。
做纪威亲生女儿的替身又如何?只要能过这样养尊处优的日子,以后再嫁入高门,那么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得忍耐下去,只有这样她才能一直做纪家的嫡女,做天之骄女纪晚镜。
纪威既有国公爷的爵位,又位居实权高位,做他的女儿,比一般的世家贵女都要尊贵。
至于纪威和梅玉臻的亲生女儿?早就死了!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去,怎么可能还有命活,纪威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把她找来做替身。
纪晚镜缓缓笑了笑,恢复了平日高门贵女的气度。
只要她能嫁给贺流景,那么她以后就是皇子妃,说不定有一日还能飞上枝头做皇后。
没有人会知道她只是一个庶子和屠户女的孩子。
纪晚镜拿起那幅梅老夫人和梅老爷子的画像,放到灯烛上点燃,随手扔进地上的铜盆里。
她看着燃起的火苗,缓缓勾起唇角。
就算现在贺流景身边有一个‘枝枝’又如何,‘枝枝’永远也画不出这样的画像,只要她能保住国公府嫡女的身份,以她的才情肯定能成为皇子妃。
可饶是如此想,纪晚镜也一夜辗转难眠。
她闭上眼睛,眼前都是贺流景和纪茴枝坐在一处说笑的样子,那份自然和随意,是她和贺流景之间从未有过的。
她想嫁给贺流景固然是为了权势,但最主要的原因她心里清楚,几位皇子中贺流景最优秀。
她从小就爱慕他,那是她最梦寐以求的郎婿。
可贺流景很少对她笑,既不温柔也不体贴,现在贺流景却能对另一个女人随意展露笑颜。
她本来笃信纪茴枝只是贺流景找回来的替身,现在却渐渐产生了一丝不安。
纪晚镜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床顶的幔帐,一点点攥紧手心。
国公府千金、皇子妃之位都是她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
*
纪茴枝一觉醒来,推开窗户,发现院子里多了位教习嬷嬷。
“姑娘,我是来教你规矩的。”
纪茴枝砰的一声关上窗户,决定躺回去重睡。
肯定是她睡醒的姿势不对!
贺流景走到窗前叩了叩,“洗漱,出来。”
纪茴枝捂着耳朵翻了一个身。
这么明媚的天气当然要用来睡觉!
贺流景声音再次传来,“给你一刻钟,不然下个月月钱减半。”
纪茴枝撇嘴。
有钱的大魔王了不起。
被狠狠拿捏了。
她用半刻钟磨蹭着起床,又用半刻钟随便洗了把脸、用牙粉刷了牙,然后踩着点素面朝天的走了出去。
贺流景站在树下,身侧站着姿势规矩的犹如用尺量过的教习嬷嬷。
纪茴枝磨磨蹭蹭地靠近,不情不愿的哼了声。
教习嬷嬷偷偷看了一眼纪茴枝,心叹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貌美,即使不施脂粉也肤色清透白嫩,姝色倾城,神色间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却更添几分韵味。
她见到三皇子不行礼,的确是个没规矩的,得好好教。
教习嬷嬷心中有了判断,又规矩的垂下了目光。
贺流景道:“这位嬷嬷负责教你礼仪,七日后就要启程去行宫了,你需要随行,也许会见到御驾,不能没有规矩。”
“那任先生和李先生的课……”
“照旧。”
纪茴枝听到这冷漠无情的两个字,忍不住抬头瞪向贺流景,暗暗磨牙,“你认识周扒皮吗?”
贺流景侧头望来,“是何人?”
纪茴枝哼道:“是你那千里之外的知音。”
直觉告诉贺流景这‘周扒皮’肯定不是个好人,所以他假装没听见,直接越过了这个话题。
“从今天起认真学规矩,不能懈怠。”
纪茴枝试图挣扎,“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有三个师父?”
贺流景冷漠无情道:“我上宫学的时候除了教公子六艺的六位师父,父皇和母后还另外给我找了五位教其他课业的师父。”
“我说的是人,你不是正常……唔……”纪茴枝拍贺流景的手臂。
贺流景庆幸自己及时捂住了她的嘴,他可不想年纪轻轻气得英年早逝。
贺流景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教习嬷嬷道:“先从说话的规矩教起,教好重重有赏。”
纪茴枝:“……唔唔唔!”大魔王!周扒皮!
教习嬷嬷看着贺流景和纪茴枝没有规矩的姿势,忽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是……殿下。”
纪茴枝跟着教习嬷嬷学了一天,累得哈气连连、腰酸背痛,在夜幕落下前及时装体弱头晕送走了教习嬷嬷。
毕竟她是一位‘病美人’,还是三皇子的‘心尖宠’,教习嬷嬷也不敢真的累病她。
后天就是纪大郎纳妾的日子,纪茴枝决定明天过去一趟,她已经让人在附近租了一处小院子,足够素春和大花、二花住,现在只需要想办法把人接出来了。
但明天想出门,得先跟大魔王‘请假’。
纪茴枝躺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问里面的厨娘,“灶上熬汤了吗?”
厨娘摇头,恭敬道:“姑娘如果想喝汤,奴婢可以现在给您熬。”
“需要多久?”
“最少也得一个时辰。”
纪茴枝懒得等,走进小厨房里倒了一碗热水,又往热水里加了两块麦芽糖,用勺子搅了搅,把汤碗装进食盒里,拎着食盒去了贺流景的书房。
她叩了叩门,“殿下,枝枝来给您送甜汤。”
贺流景额角一跳,缓缓放下手里的公文,“进来……”
纪茴枝拎着食盒笑盈盈的走进去,贺流景坐在案牍前,脊背挺直,坐姿端正,一看就是教习嬷嬷的好学生。
纪茴枝把食盒放到桌案上,“殿下累不累?”
贺流景揉了揉额角,“有事直说。”
“瞅瞅您这话说的,好像枝枝没事就不会来找您一样,枝枝是那样的人么。”
贺流景默了默,“……不是吗?”
纪茴枝义正言辞的表示:“当然不是!”
贺流景正怀疑是自己想太多,还生出几分内疚的时候,就听纪茴枝笑嘻嘻道:“不过一见到殿下,枝枝还真想起一桩事来,你说巧不巧,哈哈!真巧!”
“……”贺流景目光幽幽望过去。
纪茴枝心虚地转头看墙,“墙上的字是殿下写的吗?写的真好,横是横、竖是竖、勾是勾。”
“……”贺流景头疼的把目光收了回来,“不想夸可以不用硬夸。”
“好嘞!”纪茴枝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
贺流景吸气,“说吧,什么事?”
“我明天想回家一趟。”
贺流景又把目光挪了回去,淡定的灵魂三问:“规矩不学了?月银不想要了?想去行宫时犯错被打板子?”
“……”纪茴枝伸出一根手指,“就一天,回来后我保证好好学规矩。”
贺流景挑眉,“想逃避学规矩也换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跟你家里人感情这么深?”
纪茴枝这次真觉得自己冤枉,“我回去是为了偷人。”
贺流景眉心重重一跳,“……偷什么?”
纪茴枝想了想,试图换个词,“……抢?骗?忽悠?”
贺流景脑壳更疼,“你究竟要干什么?”
纪茴枝只好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道:“殿下是堂堂一国皇子,肯定不忍心见百姓受苦,对不对?”
贺流景故作沉吟。
纪茴枝伸手戳了他一下,“再借个大夫用用,要机灵点的,医术不重要,但演技一定要好。”
“……”贺流景未置可否地看向食盒,“先喝汤。”
纪茴枝眼睛轻飘飘朝食盒看去,莫名有些心虚,磨蹭着没有动弹。
“怎么了?”
纪茴枝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我这汤太过美味,我怕殿下喝了还想喝,一不小心喝撑了怎么办?要不我还是拿回去吧。”
贺流景这次倒是来了兴趣,非要看看这汤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现在就喝。”
纪茴枝只得把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碗端了出来,动作很优雅,只是碗里的东西一眼望的到底。
贺流景低头看了眼碗里跟清水无异的‘汤’,疑惑的挑了下眉梢。
什么汤这么寡淡?
他不自觉把疑惑问了出来。
“是甜汤。”纪茴枝唇边笑出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看起来纯良无害。
贺流景拿起汤匙尝了一口:“……”好一碗‘甜汤’。
纪茴枝:“甜吗?是枝枝亲手为您放的糖!”
人好,汤坏。
贺流景由衷发问:“这碗‘汤’里除了糖,还有别的东西吗?”
纪茴枝在胸口捏了个心,“还有枝枝对您的一片心意。”
“……”贺流景放下手里的‘心意’,疲惫的摆了摆手,“明天早些回来,剩下五天必须把规矩学会。”
“是,殿下。”纪茴枝眉开眼笑,蹦跳着离开。
贺流景见她目的达成就迫不及待的离开,差点气笑了。
他把勺子扔回碗里,不疾不徐道:“从今天起天天这个时辰过来给我送汤来,本皇子嘴刁,不是小火慢熬的不要。”
纪茴枝脚步一顿:“……”可恶,突然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
次日,纪茴枝收拾妥当从房间里走出来,大夫已经等在萱花院里。
大魔头有一点好,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最后肯定会做到,而他没答应的事……至今还没有。
纪茴枝哼着小调上了马车,带着大夫一路来到榆树村,路上她跟大夫对好了说词,一切准备妥当。
进村后在路口遇到了田秀娥。
田秀娥揣着两兜瓜子,嗑了一地瓜子皮,“我猜你最近几天会过来,所以事先在这里等你。”
纪茴枝弯唇,从她兜里掏了一把瓜子吃,“你考虑的如何?”
“行李都收拾好了。”田秀娥笑了一下,“我以后就带着几个姐妹跟你混。”
纪茴枝莞尔,让田秀娥先回去拿行李,她把于素春和大花、二花接出来就走。
两人默契的分头行事,在村口分开。
纪家门前已经贴上了喜字,一家人正在为明日纳妾的喜宴忙忙碌碌,村口坐的大爷大娘们都在说这件事,纪大郎是榆树村里第一个纳妾的,大家都觉得稀奇,纪家人一时间风头无两。
纪茴枝领着大夫拐进小路,走进纪家大门。
纪家几口坐在院子里,正满脸的不高兴。
纪茴枝扬了扬嘴角,努力用亲厚的语气开口:“我回来了!”
纪母皱着一张脸,勉强应了一声:“茴丫头回来了啊。”
纪茴枝走过去:“大家怎么了?明日就是大哥大喜的日子,怎么看起来兴致都不高的样子?”
纪母脸色臭着,“孙家不识抬举,明天三柳都要过门了,他们家突然说做妾委屈了三柳,要让她做妻,不然就让我们多掏二十两银子,否则不让她过门。”
纪茴枝装作担忧的样子,“那怎么办?”
纪二郎沉着脸,拍了下桌子,“孙家之前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咱们家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村里人也都通知了,他们却突然变卦,明显是在算计咱们,想逼咱们多掏二十两银子。”
纪彩枝倚在墙边,抱着手臂道:“不行就换人,孙三柳以前就跟隔壁村的赵大壮不清不楚的,几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不然也不至于给大哥做妾。”
“我就看上三柳了!而且她都有了我的种,明天她必须进门!”纪大郎横眉竖目,明显被孙三柳迷的五迷三道的。
他指着纪彩枝骂:“三柳已经板上钉钉是你嫂子,你以后不准欺负她,更不准说她坏话,她早就跟我解释过了,她跟赵大壮清清白白,都是别人诬陷她的,她是相中我了才肯委身给我做小。”
纪彩枝翻了个白眼,忍了忍,没在这时候继续激怒他。
纪父听到吵闹声,从屋子里走出来,见纪茴枝两手空空的回来,面色明显冷淡不少,“还有没有规矩了,你回家一趟连点东西都不带?”
“以前不是都带了吗?就今天走的急,没来得及带。”纪茴枝笑容自然,看向身后的大夫,“我这次回来虽然没带东西,却带了大夫,我让大夫给大嫂瞧瞧,明个是大哥的大好日子,我怕大嫂的病气冲撞了咱们家里的喜气。”
纪母眼睛一亮,“对!给她看看,说不定就是她总病殃殃的影响了咱家的运道。”
纪彩枝道:“等会也让大夫给我瞧瞧,我最近吃什么都不香,总觉得嘴里没味。”
纪父点头,“都瞧瞧,大夫要是开了方子,茴丫头你记得回城里给我们抓药,没毛病的也都吃点补药。”
其他人纷纷点头。
纪茴枝:“……”纪家人可真是只要能占到便宜就绝不放过啊!
她面上神色不变,含笑应了声,带着大夫进了偏房。
大花和二花穿着灰扑扑的补丁衣裳,蹲在门口抹眼泪。
于素春躺在床上,身子比之前更瘦,脸上还多了许多淤青,眼睛因为淤血而涨红,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只有看到纪茴枝后眼睛里才焕发出一些光彩。
纪茴枝快步走到床边,“这是怎么回事,他又打你了?”
于素春虚弱的朝她苦笑了一下,“你上次让我装作病得厉害些,我怕我装的不够像,就索性惹得他又打了我一顿,反正他现在看我不顺眼,我只要多说几句他就要动手。”
她身上的伤触目惊心,足见她离开的决心。
纪茴枝心情复杂地握住她的手,“别急,我马上带你们走。”
于素春含泪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纪茴枝从偏房里走出来,面色难看又沉重,“大哥,你怎么又朝嫂子动手了?”
纪大郎扭过头去,拿鼻孔出气,“我要纳妾,她非磨磨唧唧的,不听话就得打!”
纪茴枝压下心里的厌恶,露出满面愁容:“你下手也太没个轻重了,大嫂要是人没了,我家爷也保不住你……”
纪母变了脸色,急忙站起身,“怎么了?很严重吗?”
纪茴枝叹息一声,愁眉苦脸道:“大夫说她恐怕不成了……”
大夫站在她身后,配合的点了点头,神色颇为凝重。
纪茴枝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贺流景在哪里找来的大夫?这演技确实是好啊!
其他人都愣了愣,他们想到于素春那天被打到吐血,这些天一直都下不了床,连饭都吃不下去,顿时信了一大半。
纪大郎唾了一声:“怎么这么不禁打。”
纪母用力推他,捶了他几下,“你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真出事了怎么办!你要是被抓紧去,你让爹娘怎么办!”
“谁让你们不拦着我……”纪大郎耙了耙头发,终于露出点愁容。
纪茴枝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帕子,上面染着鲜红的血,“这是嫂子刚才吐的……”
纪大郎瞪大眼睛,“三柳明天就要进门了,可不能让她死在家里,多晦气!”
纪母又推了他一把,“你先想想你自己吧,竟然还惦记着那个三柳!大媳妇要是出事了,小心官差把你抓走!”
纪大郎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纪父和纪母走到偏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只见于素春瘦成了皮包骨,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潮湿带着灰尘的味道,让人觉得死气沉沉的,大花和二花又一直在哭。
他们脸色变得更难看。
纪彩枝跟在他们身后往里瞅了一眼,吓得面色泛白,抖着唇说:“大嫂这么严重?赶紧拿银子给她治治吧,实在不行就买点人参,我听说那东西能吊命的!说不定还能有救回来。”
纪父唾了一声:“分给你哥的那份银子,你哥都拿去纳妾了,除非不让三柳进门,不然他哪来的银子?你们愿意把银子借给他吗?”
纪彩枝和纪二郎默默攥紧了荷包。
纪大郎黑着一张脸,“三柳必须进门!何况于素春那个身子想养好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呢,那就是个无底洞!”
纪彩枝犹豫道:“可是大哥那天打她,村里不少人都听见了,她如果不成了,肯定会有人报官的……”
纪母问:“要是拿咱们家公中的银子给她治,你们愿意吗?”
纪二郎和纪彩枝都不说话了。
于素春侧躺在床上,含泪默默听着窗外的对话,也让大花、二花坐在一旁听着,她要把他们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听清楚。
纪二郎抱胸倚在墙边,沉着脸给纪大郎出主意,“你不如休了大嫂,还能省一笔下葬钱。”
纪大郎神色微动,“能行吗?”
纪母迟疑,“她要是真没了,官差找来怎么办?”
纪二郎眼神里带着一丝邪气,“口说无凭,大哥是打过她,但大哥打完后她不是没死吗?我们就一口咬死是她后来自己摔的。”
纪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看行。”
纪彩枝给了大夫一个眼神,大夫立刻大声的清了清嗓子。
纪家人反应过来,大夫已经看过了,想瞒也瞒不住啊!
几人面面相觑,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再想其他法子。
纪母焦急的在原地走了两步,迟疑道:“如果大媳妇不在了,大花、二花怎么办?”
纪大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三柳肯定不愿意带她们,家里也没那么多地方,不如娘给她们找两户好人家,让她们去做童养媳。”
纪大郎越想越觉得可行,“如果让三柳做正妻,孙家就没有理由要那二十两银子了,三柳肯定高兴,让大花和二花去做童养媳还能换笔银子。”
大花听到父亲冷漠无情的话,扑到于素春怀里捂着嘴哭了出来,二花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童养媳,看到姐姐哭也跟着掉眼泪,不过她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外面没人听见。
纪父咬咬牙,“那就休了她,别让她死咱们家,至于大郎……枝枝,你给你大哥想个法子,你男人那么本事,肯定有办法!”
纪茴枝面露难色,假装又进了偏房一趟,出来后对众人道:“大夫给大嫂含了片人参,大嫂醒了一会儿。”
纪大郎问:“她说什么了?”
“大嫂很恨大哥,说她做鬼也不会放过大哥。”
“我呸!”纪大郎朝着屋子里吼:“于素春,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纪父赶紧拦住纪大郎,“都什么时候了,老实一点!”
纪茴枝道:“你们别急,我已经把大嫂骂了一顿,我威胁大嫂,告诉她如果她不肯听话就把大花和二花卖了。”
其他人顿时眼睛一亮。
“还是枝枝聪明!”
纪茴枝继续道:“不过大嫂说她只肯和离,她不放心把大花和二花留在我们家,怕我们真的把她们卖了,要带大花和二花走。”
纪大郎嗤笑:“她说和离就和离?我非要休了她!”
“大嫂说你如果不肯和离,那她就死在纪家,反正她娘家肯定不会让她回去。”纪茴枝顿了顿道:“大嫂还说,她娘家哥哥如果知道消息,肯定连和离都不会同意,他们可不愿意花银子葬她。”
纪家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于素春成了烫手的山芋。
纪父蹲在地上,愁道:“大媳妇不知道还能扛几天,于家如果真的闹起来,恐怕不好收场。”
纪大郎还惦记着纳妾的事,“别耽误了明天三柳进门。”
纪母急得拍手,“如果大媳妇真死这了,到时候又是一笔银子。”
纪大郎沉默半晌,咬牙道:“那就和离!但是她必须写一封澄清书,如果她死了不准赖在我头上。”
纪茴枝趁势问:“大花、二花呢?”
纪大郎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她想带走就带走,不过以后她们没人养可别回来找我。”
纪茴枝咬了咬下唇,装作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大哥,要不你就把大嫂留下吧,我出银子给她喂两副汤药,说不定还有的救,她毕竟跟你过了这么多年,还给你生了两个女儿……”
“少来烦我!”纪大郎骂道:“你愿意花银子就把她带回去养,别在这碍事!”
纪茴枝装作委委屈屈的低下头。
演戏好累,枝枝落泪。
差点就笑出声了呢。
纪父眼睛转了转,趁机道:“茴丫头,我知道你心软,不如这样,你今天就把她带走,送去于家,于家要是不肯收,你就找个地方把她安置了,正好你有马车,我们就把她交给你了,由你来处置。”
“那大花、二花呢?”
纪父道:“她们年纪小,还得几年才能嫁人,大媳妇要是没了,你就给她们一口饭吃,让她们伺候你。”
纪茴枝挽了挽鬓发,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手里也没多少银子,凭什么我来养?大嫂如果能救过来还好,如果救不过来,我既得掏银子给她下葬,还得养大花和二花,那可是两张嘴!得不少银子呢!”
纪母哄着她,“你心善,帮帮你大哥,大花和二花跟着你我也能放心。”
纪父理直气壮道:“你没银子,你男人不是有银子么?他的银子就是你的银子,你的银子就是我们家的银子!”
纪大郎哼道:“你赶紧把人带走,你敢不听话,我连你也打!”
“娘求求你了,就帮帮你大哥吧,他是你亲大哥,是你以后的依靠。”
纪茴枝拧着帕子,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等他们又求又哄,才勉强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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