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不急着赶路,走得很慢,以安全、舒适为主。
纪茴枝待在马车里,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风景,像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而贺流景跟她相反,他赶路也没把公务落下,要么在处理公务,要么在看书,纪茴枝觉得他在现代绝对是卷王一枚。
纪茴枝有时伴着他翻书的声音入睡,醒来时他还维持着她睡前的姿势,拿书的那只手像不会累一样。
纪茴枝丝毫没受他影响,他卷他的,她睡她的。
有时纪茴枝一觉醒来,不知怎么就睡到了贺流景的大腿上,贺流景往往会黑着一张脸把她的脑袋挪开,继续心无旁骛的翻书。
每到这个时候纪茴枝就很疑惑,难道她刚躺上去就醒了?怎么每次都这么巧,总不会是大魔王大发善心,任由她在他腿上躺到醒吧?
第三天贺流景终于忍不了。
他拿了本书拍到纪茴枝手里,“去行宫这段时间课程也不能落下,我来充当你的师父,除了规矩不用再学之外,剩下的我来教你。”
纪茴枝深深看了他一眼,“殿下,你如果看我看烦了,其实我可以去蹭别人的马车。”
“蹭谁的?”
“我看梅小姐也来了,我可以去坐她们的马车。”
贺流景漠然道:“不行。”
纪茴枝转头幽幽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明媚,可她的心情却是一片阴霾!
卷王怎么还带着别人一起卷呢?
贺流景抖了抖手里的书,见她紧皱着眉,半天都没动一下,忍不住问:“愁什么呢?”
“乡愁。”纪茴枝拨着额前的碎发,幽幽叹息:“好愁,想回家。”
是家里的躺椅不香,还是任先生和李先生上课的时候不够慈眉善目?
贺流景把手按在她的头顶,将她的脑袋掰了回来,“多看书就没时间想家,也没时间发愁了。”
“我们是出来玩的。”
“不,我们是出来避暑的。”贺流景翻着手里的书,淡声道:“去了行宫,你可以拥有更清凉的环境学习。”
“……”纪茴枝把书一扔,躺下装死。
贺流景抬头,“起来。”
纪茴枝眼睛一闭,捂住耳朵。
将装死进行到底。
贺流景差点气笑了。
这是什么他看书时她睡觉,他说话时她捂耳朵的绝世好外室啊。
贺流景抬手拽她。
纪茴枝死死抓着马车,坚决不起来。
“快点起来。”贺流景两手并用,试图让她坐起来。
“不起!就不起!”纪茴枝胡乱蹬着腿不让他碰,恨不能把腿拧成麻花。
“纪茴枝,赶紧起来。”贺流景伸手去抓她的脚踝。
混乱中,纪茴枝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贺流景捂着胸口后退一步,难以置信的瞪着她,“纪茴枝,你别耍无赖。”
纪茴枝捂着耳朵摇头。
听不见听不见,出来玩怎么能学习呢?
这时马车忽然停下,贺流景本来就没站稳,猝不及防之下扑到了纪茴枝身上,温香软玉突然抱了满怀,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回过神时,见纪茴枝乌发散乱的躺在他身下,雪肤红唇,一脸沉重冲他摇了摇头。
“殿下,我上次好不容易帮你保住的清白,你终究还是逝去了……”
贺流景想起上次的‘壁咚’,陷入一阵沉默,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纪茴枝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马夫在外面告罪。
贺流景掀开车帘,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马夫跪在外面,诚惶诚恐道:“殿下,刚才马车轱辘正好压在一块大石头上,您没事吧?”
贺流景冷着一张脸让他起来,抬脚去了树下。
这里地势平坦,正适合中途休息,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怪不得马夫。
尹邦搬了张桌子和板凳过去,丫鬟拎着茶壶,在桌子上煮凉茶。
贺流景在板凳上坐下。
风吹过树梢,带来一阵清爽凉意。
他抬头看向马车,目光有短暂的失神,怀抱里好像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明明都已经离京三天了,也没住在萱花院里,身上怎么还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凉茶煮好,咕噜咕噜沸腾着。
贺流景让人端了桃花酥和糯米糕摆到桌子上。
纪茴枝很快就闻着味道下了马车。
她在空地上活动了一下,坐到板凳上,自顾自的拿起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
桃花酥又香又软,竟然还带着些许热度,像刚出锅一般。
她一口桃花酥,一口凉茶,坐在竹编的板凳上愉快的晃了晃腿。
这里山清水秀,喝茶、吃点心、赏景,简直令人心旷神怡,如果不是贺流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书的话,纪茴枝觉得自己还能更愉悦。
……这人真的是大魔王转世吧?
贺流景翻开书问:“想先学什么?”
“先学‘煞风景’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纪茴枝支着下巴,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你给我仔细讲讲。”
贺流景:“……”
庆德帝和王皇后的马车在最前面。
两人从马车里下来,也找了处树荫坐下。
王皇后坐在金丝软垫上,宫女给她打着扇,她慵懒的靠在庆德帝身上,眺望着周遭的景致,庆德帝抱着她的肩膀,剥了颗葡萄喂给她。
两人闲谈几句,几位皇子和嫔妃就相继跑来献殷勤,密不透风的围了一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
庆德帝忍了一会儿,嫌热把他们都赶走了。
这么热的天,都哪凉快哪待着不好么!
庆德帝赶走了献殷勤的儿子们,又不满的想起了那个不知道献殷勤的儿子,他抬头四处看了看,“老三哪去了?”
暗卫从树上跳下来,躬身道:“回陛下,三殿下在教枝枝姑娘读书。”
庆德帝和王皇后对视一眼,挥退左右,两人一路寻了过去,站到一棵绿叶遮掩的树后。
他们抬眼望去,贺流景和纪茴枝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贺流景手持书卷,嘴里念念不停的说着什么,纪茴枝趴在桌子上,像一条莫得感情的咸鱼,脸上仿佛写着‘了无生趣’四个大字。
庆德帝小声问:“铁树开窍了?”
“你看看枝枝那脸色。”王皇后嫌弃地撇嘴,“哪有带人出来玩还盯着人读书的,你当年要是这样,我肯定不进宫。”
“……”庆德帝沉默片刻,忍不住感叹:“景儿幸好投生成我们的孩子。”
“为何?”
“幸好有好相貌、好出身。”庆德帝啧了一声:“不然他这性子哪能娶到媳妇啊。”
王皇后不但不心疼儿子,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幸好我天生丽质,不然景儿哪能长得这么俊。”
“是,景儿像你的地方更多。”庆德帝摸了摸胡子,“如果像了朕,呵,你看看老大那副尊容……”
正巧路过的贺英突然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王皇后道:“其他皇子还好。”
庆德帝撇嘴,“老四也没比老大好多少。”
跟贺英一起路过的贺轩:“……?”
庆德帝和王皇后站在树后继续嘀嘀咕咕,贺英和贺轩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迈着沉痛的步伐悄声走远。
贺如峰独自一人欣赏着周遭的美景,绞尽脑汁的想了一首赞美的诗,正准备去找庆德帝献殷勤,就遇到迎面走来的贺英和贺轩。
他扬起完美无缺的微笑,儒雅道:“大哥、四弟。”
贺英和贺轩双手抱着胸,凉飕飕地盯着他。
贺如峰被他们看得有些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怎么了?”
贺英打量着他,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你也挺会长的。”
贺如峰:“……嗯?”
贺轩上上下下睨着他,越看越不服气,最后充满妒忌的冷哼一声:“好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勾肩搭背的走了,默契的决定去借酒浇愁。
留下一脸懵的贺如峰站在原地,纳闷的思考他们究竟在暗示什么?
树影斑驳,微风习习。
纪茴枝靠在树下,手里捧着本书,背书背的苦大仇深。
苍天啊,如果她有错要惩罚她,就让她在府里背书好了,为什么要让她千里迢迢来这么一个湖光山色的地方背书?简直是暴殄天物!
脚步声传来,何雨薇跟几名贵女一起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纪晚镜。
她们看了纪茴枝一眼,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
“三殿下,我们见此处风光好,写了几首诗。”何雨薇扬着笑脸,仿佛把上次的不快都忘光了一样。
另一名贵女含笑道:“我们想请您品鉴一下,帮我们指点一二。”
几人手里拿着诗词,都一脸期待的看着贺流景。
纪茴枝换了一个姿势,懒洋洋地托腮看着他们,袖子下滑,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
贺流景正要开口,纪晚镜就上前一步,把写着诗词的纸放到他面前,对着他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殿下,你帮我看看,我写的这首诗有不足之处么?”
贺流景目光垂下,犹豫一下之后,将诗词拿了起来。
其他人也依样画葫芦,赶紧把她们的诗词放到桌子上。
何雨薇嘴角扬起,得意地瞥了一眼纪茴枝,纪晚镜也翘起唇角,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高傲。
她们转头望去,却发现纪茴枝悠悠然地嗑着瓜子,笑得比她们还开心,看向她们的目光中透着浓浓的欣慰和鼓励。
何雨薇:“……”
纪晚镜:“……”
纪茴枝在心底默默给她们加油。
缠他!使劲缠!
缠得越久越好,这样她就不用背书了!
贺流景把几首诗词都看了一遍,依次把纸放到桌子上。
“都有很多不足之处。”
众人:“???”
贺流景垂目,指了指纪晚镜那首:“结构不完整,需要改的地方有很多。”
纪晚镜脸色一白,绞着手里的绣帕。
贺流景指了指何雨薇那张,“修辞错误,建议从头学起,你的水平现在还不足以作诗。”
何雨薇白着脸咽了咽口水。
贺流景又拿起其他几张诗词,依次评价。
“用词粗鄙,不够优美。”
“逻辑不通,层次感没有。”
“隐喻不恰当。”
……
纪茴枝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不解风情的硬木头啊?
她想了想,又欣慰仰头。
终于有其他人感受到冷酷大魔王的威力了!
贺流景扫了眼她白的晃眼的胳膊,屈指轻轻敲了下桌子,“袖子放下去,继续背书。”
纪茴枝:“……”可恶!
贵女们捧着自己被‘批改’过的诗词,面色一个比一个白,勉强笑了笑,互相搀扶着离去。
她们苍凉的背影里,透着丝丝对人生的怀疑,还有说不尽的疲惫。
纪茴枝递给她们一个同情的眼神。
她懂!她都懂!
贺流景拿书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
纪茴枝转过头,朝他微微一笑:“在想谁能凭爱意将木头私有。”
贺流景没听懂,手指在书上叩了一下,“不要说莫名其妙的话,赶紧背书,背不完今晚就不用吃饭了。”
“任先生都没这样罚过我,李先生也没有!”纪茴枝忿忿不平。
“喔。”贺流景眉梢一挑,“你不说我还忘了,弹琴也得练起来,不然手法容易生疏。”
“……”纪茴枝扑通一声趴到桌子上,“我的琴没带。”
“这世上不是只有那一把琴。”
“可我只习惯用那一把。”
贺流景云淡风轻道:“那我让人回去取,如果快马加鞭,两三天就能拿过来。”
“……不必了。”
贺流景不以为然地收回目光,“那就买新的。”
纪茴枝:“……”你财大气粗你了不起。
贺流景看了会儿书,再次看向她,“你又在想什么?”
纪茴枝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发呆,“在想我这是不是叫‘钻木取火’。”
她现在火真的很大。
作为‘木头’本人的贺流景毫无自觉,淡定地把目光挪回了书上,只觉得小外室的脑袋瓜里整天都是些他理解不了的奇思妙想。
……
这天夜里注定不平静。
驿站内,月华如水。
贺如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冥思苦想了一晚上。
贺轩那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究竟是是什么意思?
贺如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心里不断分析。
难道是他在朝中拉拢朝臣、结交党羽的事被发现了?他们在嘲讽他拉拢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官?
还是他们察觉了他在刻意模仿贺流景的事,暗暗讽刺他?
贺如峰越想越深,越想越睡不着,一夜焦躁的辗转难眠。
贺英和贺轩也没闲着,他们约好借酒浇愁,结果越喝越愁。
他们生来就是天潢贵胄,日常被人阿谀奉承着,虽然自认为没有贺流景那么玉树临风,但也一直觉得自己长得相貌堂堂,是人中龙凤,骤然听到庆德帝的‘大实话’,简直被打击的眼冒金星,难以接受。
他们怎么就难看了呢!
两人醉酒后,酒壮熊人胆,勾肩搭背的跑到庆德帝门前大闹,颠三倒四的说着胡话,一屁股坐到地上,哭着喊着,非得让庆德帝夸他们好看。
庆德帝被吵醒,披着衣裳走出来,瞪着两个醉醺醺的孽子,很想把他们按回娘胎里去。
贺英和贺轩蹬着腿,扯着嗓子哭嚎,还越说越愤懑委屈,竟然埋怨起是庆德帝拖了他们长相的后腿,他们如果只像母妃,肯定比现在好看!
庆德帝看着哭的愈发难看的两个糟心玩意,捏着眉心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扔到驿站门口喂蚊子,什么时候醒酒了什么时候回去。
山多水多的地方蚊子也多,真把他们这样扔出去,他们明天非得被蚊子叮的满脸包,就不用出去见人了。
最后还是王皇后于心不忍,命人给他们搭了个简易的蚊帐。
两人一觉醒来,四仰八叉的躺在青石砖,衣衫黏糊糊的沾着露水,官员们正围在蚊帐外面看他们,那目光就像在看上蹿下跳的猴子一样。
贺英和贺轩吓的一个激灵,惊叫出声,骨碌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头痛欲裂,全身都是酒味,根本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先怒吼着把官员们赶走,然后面面相觑,扶着额头冥思苦想,过了许久,昨晚的记忆总算逐渐回笼。
两人想起昨夜都做了什么,面色逐渐转白,既想一头撞死,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流景跟他们不同,昨夜盯着纪茴枝写了两张大字后就一觉睡到天亮,早上醒来只觉得驿站里分外吵闹。
大家何时变得如此聒噪,都在叽叽喳喳说什么呢?
贺流景洗漱后怀着疑惑从房里走出去,先遇到了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贺如峰。
“二皇兄昨夜这是……”
贺如峰心累的摆了摆手,一句话都不想说,只觉得身体和脑子都无比疲惫。
他昨晚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贺英和贺轩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贺流景疑惑的看了他两眼,去了王皇后房里请安。
他才刚到门口,就看到贺英和贺轩跪在门前,正在磕头朝王皇后谢恩。
两人一身酒气,不知是醉的还是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皇后望着他们摇头叹息,“你们要少喝点酒啊。”
贺英和贺轩垂着头应是。
“快去拜见你们父皇吧。”王皇后心累的揉着太阳穴。
昨夜她也被吵的没睡好,因为庆德帝在她耳边骂了两个孽子半宿。
贺流景陪王皇后用完早膳,将昨晚发生的事大概听了一遍。
他忽然有些庆幸,幸好他的小外室虽然神经,但没有大皇兄和四弟那么神经。
让父皇自己愁去吧。
贺流景从驿站里走出来,远远看到了纪茴枝,她穿着一身妃色纱裙,精神抖擞的站在大树下,昂着头,跳起来摘树上的花。
贺流景不自觉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上,安静的看着她。
纪茴枝摘了朵木芙蓉,低头嗅了嗅,抬头见贺流景站在台阶上,笑容明媚的朝他跑过去,裙摆飞扬。
贺流景望着她如花的笑靥,微微晃了晃神,心脏有一瞬间好像忘了跳动。
直到听清纪茴枝在朝他喊什么,才恢复如常。
“殿下要花吗?掉地上的五两一朵,枝枝亲手摘的十两一朵!”
贺流景深呼吸,没好气的掏出十两银子扔给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木芙蓉。
纪茴枝愉快的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她可真能干,一早上就挣这么多!
贺流景望着她欢喜的眉眼,抬手把木芙蓉插到她的鬓边。
纪茴枝愣着缓缓抬起头。
大魔王怎么突然做人了?
贺流景避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三双疲惫的眼睛。
贺如峰、贺英、贺轩站成一排,眼睛下面是如出一辙的黑眼圈。
纪茴枝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到了熊猫。
不过熊猫比他们可爱多了。
她已经耳闻了昨夜发生的事,忍不住偷瞄了贺英和贺轩好几眼。
……好癫啊,两位癫下。
贺流景压下惊讶,冲他们微微颔首。
贺英和贺轩目光落在他清隽的面庞上,目光逐渐转为妒忌。
一般人早上起来都会有些浮肿和邋遢,偏偏他们这位兄弟天赋异禀,一早就清清爽爽,随便往那里一站就能引人瞩目。
贺如峰目光落在贺流景的衣裳和腰间挂的墨玉上,心中止不住的打鼓。
是不是他最近模仿贺流景模仿得太明显了,所以贺英和贺轩发现了蹊跷?要不他最近买来的那块墨玉就先不戴了吧……
贺流景被他们三个盯的莫名其妙。
“怎么了?”
贺英拨着额前的碎发,阴阳怪气道:“三弟长得好看,让兄弟们多看两眼怎么了?”
“还是三皇兄会长,尽挑父皇和母后好的地方像,不像我和大哥……”贺轩越说越闹心,索性扭过头去。
纪茴枝:“……?”妒忌,是妒忌吧?
她感觉这几皇子都好癫。
贺流景皱了皱眉,看向贺如峰。
贺如峰弯起如往常一般温润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僵硬,“哈……哈哈。”
贺流景嘴角微抽,忽然觉得小外室比他这几个皇兄皇弟正常多了。
纪茴枝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戏。
你们这些皇子聚在一块,可真热闹!
远处,庆德帝和王皇后站在一块,远远看着他们。
庆德帝道:“朕这四个儿子,一个蠢,一个愚,一个是只笑面鼠,还有一个闷葫芦。”
王皇后疑惑,“为何是笑面鼠,不是笑面虎吗?”
庆德帝瞥了眼贺如峰,“因为干什么都喜欢偷偷摸摸的,还自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人发现。”
王皇后慢半拍的对号入座完毕,“景儿是闷葫芦……是因为他话不多?”
“是因为他葫芦里的瓤都被他闷黑了。”庆德帝抱着王皇后的肩膀往马车的方向走,“他葫芦里卖的都是黑水。”
王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