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二,是王皇后的生辰。
边关送来好消息,前几日有敌军来犯,王家军刚打了胜仗,将敌军击退,又立了一功,简直是喜上加喜。
庆德帝在行宫为王皇后设宴庆贺,从早上就搭了戏台,戏台上唱的都是王皇后喜欢的折子戏,鼓乐声在整座行宫里悠扬传开,吱吱呀呀的唱了一天。
整座行宫喜气洋洋,宫婢们脸上全都带着笑,妃嫔们也不敢不露欢颜,谁都不敢在这个日子触帝后的霉头。
夜里,月明星稀,繁花似锦,行宫处处挂着喜庆的红灯笼。
贺流景带着纪茴枝前去赴宴,路上遇到严怀瑾正跟几个纨绔坐在一起说话。
“严兄,你在芭蕉院住了几日,可有看到三殿下那位千娇百媚的病美人?”
“什么病美人,那是三殿下的心尖尖!”
“快跟我们说说,她当真如传闻中一般貌美纤弱吗?”
严怀瑾一言难尽地看着其他人,用折扇敲了下手心,“你们不要被传闻误导了,你们是不知道她有多可怕!”
众人好奇的看向他,眼神充满质疑,“那样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怎么会可怕?”
严怀瑾故意卖了个关子,“说了这么久话,我有些口渴了……”
众人连忙捏肩捶背,端茶倒水,哄笑一堂。
严怀瑾心满意足的饮了一口茶,撸起袖子准备大讲特讲。
他要让大家知道‘病美人’的真面目!哪有什么柔弱的病美人,那分明是只靠一把琴就能把人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大杀器啊!
“不说你们不知道……”
纪茴枝的声音倏然在他耳边幽幽传来,“也说给我听听。”
“……”严怀瑾耳边炸响,嗡鸣不断。
纪茴枝:“严公子?”
严怀瑾僵着背,没敢回头,努力深呼吸,“我是要说……我该回去看书了!”
没错,读书使人进步!
他喜欢读书,他爱读书!
严怀瑾抬起脚,头也不回的溜了。
谁说飞鸟院不好的,飞鸟院可太好了!他就要待在飞鸟院里,他再也不要出来了!
纨绔们赶紧去追。
“严怀瑾!皇后娘娘的寿宴!”
“我们还要去娘娘的寿宴呢!你快回来!”
“又没有猛兽在后面追,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贺流景,默默看了眼旁边的纪茴枝。
纪茴枝朝他微微一笑。
贺流景咽了下口水,目不斜视的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嗯!苦了谁也不能苦自己,要苦就苦好兄弟!
……
宫宴上,王皇后坐在庆德帝身侧,笑得如花一般娇媚。
纪茴枝跟梅舒雪坐在一块,以纪茴枝的身份只能坐在角落里,梅舒雪也乐得过来陪她坐,正好寻一份清静。
可今天这个角落不但不清静,还格外受关注,周围的人偷偷望着纪茴枝,不时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自从贺流景在王皇后宫里说了那番话,事情就很快传扬开了。
现在行宫上下都知道,纪茴枝是三殿下心尖上的人。
三殿下爱这病美人如命,不肯委屈了她,连碰都不舍得碰,因为病美人身子不好他才把人接到府中娇养,未曾染指过分毫,瞧三殿下的态度,之后恐怕是要给名分抬进门的!
纪茴枝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抓了把栗子,一边看舞姬跳舞一边慢慢吃。
梅舒雪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凑过来跟纪茴枝咬耳朵,“心尖尖,你家殿下真对你这么好?”
纪茴枝咧嘴一笑,“如果盯着我读书是对我好,那么他对我算得上是情深似海。”
梅舒雪:“……”好沉重的爱。
宴席开始,众人举杯,朝庆德帝和王皇后说着吉祥话,引得他们连连发笑,气氛轻松。
纪茴枝静静坐着,偶尔跟着啜引几杯,觉得酒味甚好。
今夜宴席准备的是王皇后喜欢的葡萄酒,盛在碧玉酒樽里,味道甘美又酸甜,纪茴枝忍不住多饮了几杯。
纪茴枝手持碧玉酒樽,芊芊玉指轻轻搭在酒樽上,月光洒落,酒樽碧玉通透,她的指尖如削葱白般好看,更衬得那张未施脂粉的脸如出水芙蓉一般脱俗出尘。
众人心中忍不住感慨。
美人初看惊艳,按理说看久了就习以为常,可他们盯着这位病美人看了这么多天,却总能发现新的美,她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有不同的美感,时常令他们看直了眼。
纪晚镜察觉众人的目光后,脸色一点点变冷。
她望着偏远角落里那张跟她有几分挂像的脸,一点点攥紧了手中的酒樽。
本来这些人的目光都该是她的。
纪晚镜嘴角冷冷的牵起,眼中闪过一丝傲慢。
这张脸跟她有几分相似又如何?她能名贯京城靠的可不只是脸,而是她的才情,京城这些王孙贵胄们欣赏的也不只是区区一张脸。
纪茴枝这样一个出身乡野的丫头,如何跟她国公府嫡女相提并论?
丝竹管弦声悠悠回荡,月上柳梢,宴席过半。
纪晚镜倏然站了起来,唇边带着盈盈笑意走到中央的位置,对着王皇后屈膝福了福,“娘娘,臣女不才,准备了一支舞为您祝寿。”
王皇后弯唇微笑,“晚镜素有才名,舞姿想必也是柔婉动人,快跳来跟本宫看看。”
纪晚镜浅浅一笑,柔声道:“娘娘,臣女听说枝枝姑娘得李大人亲自教导,想必琴技了得,今日是娘娘的生辰,不如请枝枝姑娘为我奏上一曲,一同为您贺寿。”
贺流景眉心一皱。
王皇后看向纪茴枝,面上浮起几分兴致。
她之前听闻贺流景请人教纪茴枝读书识字,已经觉得有趣,如今听说贺流景还请了人教纪茴枝弹琴,不由也想看看纪茴枝的学习成果。
贺流景正要开口,王皇后已经笑眯眯道:“如此甚好,正好本宫也想听听枝枝的琴声。”
纪茴枝想说的话在舌尖溜了一圈,终究是咽了回去,起身应了一声是。
皇后对她不错,今日是皇后生辰,她为皇后弹奏一曲就权当祝寿了。
严怀瑾苦不堪言的捂住耳朵,纪茴枝琴声一出,今晚还有人能睡得着吗?
夜凉如水,行宫内一片灯火辉煌。
银桃把七弦琴取来,纪茴枝走上台阶,在琴旁坐下。
纪晚镜已经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舞衣。
两人本来就有几分挂像,此刻同时站在台上,犹如花开并蒂,相映生辉,众人的目光不自觉被她们吸引,全都聚精会神的望向台上。
贺流景面上从容淡定,心底却捏了一把汗,他看着台上的纪茴枝,竟然觉得比自己第一次上朝还要紧张。
纪茴枝试了试琴弦,抬头望向纪晚镜。
纪晚镜眉眼张扬,朝她得逞一笑。
纪茴枝淡淡垂下眼眸,指尖轻动。
贺流景抬手抚额,沉痛闭眼,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魔音’,他心道总归是自己的人,待一曲终了,他就起身请罪好了,想来父皇和母后也从未听过如此难听的琴曲,今日也算是开眼了。
可出乎意料的,传来的琴音幽幽如泉水流淌,空灵袅袅,竟极为动听悦耳。
贺流景诧异睁开眼睛,看着台上熟练拨动琴弦的纪茴枝,愣了愣。
须臾后,他倏地轻轻一笑。
原来是个小骗子。
琴声倾泻,纪晚镜惊诧怔住,差点忘了动作。
她明明听说芭蕉院里每日传出的琴声都十分难听,严怀瑾更是被折磨的搬出了芭蕉院,纪茴枝明明应该弹得很差才对,怎么忽然弹的这么好?
她来不及细想,只能随着琴声舞动起来,心里却止不住的懊恼,早知道纪茴枝弹得这么好,她就不多此一举了。
严怀瑾怀疑人生的揉了揉耳朵。
他是不是被折腾出幻觉了,竟然觉得纪茴枝弹琴好听?
纪茴枝望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纪晚镜,轻轻一笑,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拨弦的速度。
既然纪晚镜非逼着她弹,那就互相伤害好了。
悠扬的琴声荡漾开,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星月皎洁,纪茴枝身上的浅蓝纱裙泛着粼粼柔光,她坐在琴桌旁,臻首微垂,墨发只用一支玉钗挽在脑后,衬得面如芙蓉,发梢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她抬眸时眼波如水,盈盈浅浅,低眸时眼尾微扬,透着如水的温柔。
众人不自觉随着琴音心静起来,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纪晚镜不甘心的咬紧下唇,当即一个跃起,柔韧的细腰旋转不停,一袭红衣站在台上翩翩起舞。
她自小练舞,舞技自然不俗,此时跳的愈发起劲,像跟纪茴枝争夺大家的目光一样,使出了全身本领。
此情此景,当真是赏心悦目。
可纪茴枝的琴声太过灵动,仿佛清泉流淌到每个人的心间,抹平心间的躁动,众人的心越来越静,台上不断跳跃旋转的纪晚镜就显得有些碍眼。
纪茴枝手指灵动,琴弦越拨越快,纪晚镜旋转的舞步也不得不越来越快,裙摆快转成陀螺了。
何雨薇看着台上的红色陀螺,默默庆幸自己刚才没上去凑热闹,不然现在就是两个陀螺在台上转个不停了!
她默默下定决心,以后只在私下招惹纪茴枝,绝对不在人前跟她对冲,免得在人前出丑!
此刻的纪晚镜就是如此,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脸上的脂粉都糊作一团了,脚下越来越不稳,身子也摇摇晃晃。
何雨薇嫌弃的撇嘴。
琴声阵阵,纪晚镜听在耳中刺耳至极,恨不能这琴声立刻停下来。
可惜没如她的愿,这琴声不但没停,还如密鼓般不绝于耳。
她转的头晕目眩,呼哧呼哧喘息着,渐渐体力不支,身子摇晃几下,噗通摔倒在地。
琴声随之戛然而止。
四周陡然寂静,只能听到浅浅风声。
纪晚镜手心磕在地上泛着疼,她面容扭曲一瞬,抬头对上众人望过来的目光,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慌乱爬起来跪地告罪。
“陛下、娘娘,臣女学艺不精,殿前失仪,还望陛下和娘娘恕罪。”
王皇后看向她擦伤的掌心,目露担忧:“本宫和陛下岂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你,快让太医给你瞧瞧,小心伤了手。”
纪晚镜慌乱谢恩。
宫婢上前,把纪晚镜扶了下去。
临走前,纪晚镜不甘心地看了眼纪茴枝,眼中幽暗之色更重。
纪茴枝无视她的目光,从琴旁站起身。
她素来都不喜欢吃亏,纪晚镜既然主动挑衅,那么她当然要以牙还牙。
纪茴枝走上前,朝庆德帝和王皇后行了一礼。
王皇后饱含笑意的夸了她几句,称赞她琴技不俗,又赐下不少赏赐,都是金银玉器。
纪茴枝谢恩后安静退了下去。
她迎着严怀瑾幽怨的目光,微微一笑,从贺流景桌前路过。
贺流景抬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倏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至眼前。
纪茴枝一愣。
周围微微传来吸气声。
众人精神振奋,都觉得贺流景是见到纪茴枝素手抚琴的模样,一时情动,才忍不住将美人留住。
三殿下果然爱极了此女!
他们想起纪茴枝刚才月下弹琴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感叹,这般冰魄玉魂做的美人,无怪乎三殿下会动心至此。
只有纪茴枝和贺流景知道,他们之间的气氛不但没有风花雪月,还剑拔弩张。
贺流景觑了纪茴枝一眼,似笑非笑,“之前骗我?”
纪茴枝甜甜一笑,“逗您开心。”
贺流景手指敲了敲桌子,“我看起来像开心的样子么?”
“我开心啊。”纪茴枝弯腰看着他的眼睛,唇边带着促狭笑意,“我不是您心尖尖上的人么,我开心您自然就开心,所以我逗自己开心就相当于逗您开心,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贺流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澄澈眼眸,微微晃了下神,只觉得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纪茴枝趁机挣脱开他的手,细腻的手腕像鱼儿一样从他掌心溜走,贺流景不自觉悬空抓了一下。
待他回过神,纪茴枝已经把手背在身后,直起腰朝他调皮一笑,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殿下,枝枝不累,您不用担心。”
贺流景摩挲了一下指尖,未置可否。
纪茴枝回到梅舒雪身旁坐下,贺流景目光不自觉跟了过去。
那处小小的角落变得热闹起来,灯笼好像都明亮了几分。
有人夸赞纪茴枝,纪茴枝就朝人笑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小月牙,有人酸言酸语,她就迎风轻咳,仿若弹一首曲子就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虚弱的说不了话一样,其实就是懒得搭理。
贺流景唇边溢出轻笑,觉得她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他低头饮了一口葡萄酒,酸甜的口味弥漫在唇齿间,勾着味蕾。
众人推杯换盏,明月高悬。
王皇后渐渐感觉乏了,庆德帝陪同她回去歇息,妃嫔们也各自散了。
贺流景被几个幼时伴读拉着饮酒,一时半会无法脱身,纪茴枝也只能留下,不能提前离去。
她和梅舒雪正闲得无聊,何雨薇就带着李如霞找了过来,非要跟她们拼酒。
纪茴枝婉言拒绝,无论何雨薇怎么说都雷打不动,梅舒雪却被何雨薇三言两语激起了求胜心,撸起袖子就让人送了两壶酒来。
纪茴枝:“……”倒也不必这么有胜负欲。
四人找了一处偏僻的花藤下猜拳饮酒。
纪茴枝兴致缺缺的陪她们玩了两把,也来了些兴致。
是何雨薇主动挑衅,纪茴枝本来以为她要么是个猜拳老手,要么是个喝不醉的千杯倒,结果她上来就连输三局,三杯酒下肚看人就有重影了,非说是六个人在陪她喝酒,说得纪茴枝心里毛毛的,后背直发凉。
纪茴枝往身后看了看,确定只有三个人陪何雨薇喝酒,周围没有鬼也没有刺客才稍稍放心,不过她也不准备多待了,想要找个借口回去。
纪茴枝还没把借口想好,就听何雨薇拍着桌子仰天大笑,“我七岁还敢尿床,你们敢吗?”
梅舒雪也喝了不少,抱着酒坛子直摇头,“我不敢。”
何雨薇一听更来劲了,“我小时候敢做的事情可多了!”
一听她开始揭自己老底,纪茴枝默不作声的坐了回去,抬手给她斟酒,“你少喝点,我都不敢喝。”
何雨薇一听眼睛都亮了,抬手就灌了一杯酒下去,“再倒!你不敢的事我都敢!”
纪茴枝默默倒酒,偶尔被缠的厉害就陪她喝两口,李如霞在一旁看的欲言又止,可劝了几句何雨薇都不听。
“我十岁那年跑去酒库偷尝我爹珍藏的状元红,李如霞怕我爹发现,帮我倒了半壶水进去滥竽充。”
纪茴枝无声看了一眼老实巴交的李如霞。
李如霞脸颊泛红,不知是羞的还是喝酒喝的。
“十二岁那年,我祖父给我家姐妹请了位夫子教女德,我一听这老头这么懂我们女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就问他,我来月事的时候肚子疼该做什么?有没有什么法子能不疼?结果那老头脸黑的像锅底灰一样,还跑去找我祖父告状!”
“我被罚在祠堂跪了一天,要不是李如霞给我求情,我膝盖都得跪坏了!”
“那老头是真坏啊……”
纪茴枝听的津津有味,何雨薇平素虽然讨厌,可喝醉酒喋喋不休的样子却坦诚率真,有几分可爱,尤其是她说自己糗事的时候。
何雨薇递过来的酒水纪茴枝也不拒,一边听一边仰头喝了。
反正葡萄酒难以醉人,就当甜水喝了。
何雨薇越说越来劲,两壶酒根本不够几人喝,又让宫婢送了几壶过来。
纪茴枝一杯杯喝下去,反应不自觉渐渐慢了下来,头也有些晕,等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醉了已经晚了。
月影疏斜,贺流景找过来的时候,四人都已经酒意上头,只有李如霞还维持着几分清醒。
何雨薇非说自己是鱼,要往水里跳,李如霞神色焦急的拦着她,却喝的手脚绵软无力,根本就拦不动。
梅舒雪站在石凳上,叉腰仰天大笑。
“呔,鱼精!看你哪里跑!”
贺流景自觉是见过大场面的,见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何雨薇扑通一声跳到地上,模仿着泅水的姿势双手向前比划,在地上扑腾个不停。
梅舒雪手一挥,把绣帕当拂尘似的甩,“好大一条鱼!贫道这就收了你!”
纪茴枝以手支颐,认真思考古代有没有精神病院。
但她很快就思考不了了,酒劲太大,她晕的厉害,慢吞吞的趴到了桌子上。
贺流景顿了顿,抬脚走过去,看了眼桌上的酒:“几壶葡萄酒怎么醉成这样?”
宫婢躬身行礼,一脸为难道:“何小姐说葡萄酒的劲不够大,让婢女掺了屠苏酒进去,结果她自己先醉了……”
贺流景看了眼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何雨薇,捏了捏眉宇。
他走到石桌旁,对纪茴枝道:“回去了。”
清列低沉的嗓音传到耳中,带着微微痒意,纪茴枝揉了下耳朵,抬头去看人。
她双颊酡红,鬓发微乱,一双眸子泛着水光,嘴唇红嫣嫣的,鬓边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贺流景一怔,眸色微深。
纪茴枝醉眼朦胧,只见一名长身玉立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间没看清来人是谁,不过觉得微冷的气息有些熟悉。
梅舒雪从石凳上跳下来,拍着她的肩膀大喊:“枝枝,你家爷来接你了!”
纪茴枝眯缝着眼睛打量了贺流景一会儿,咯咯笑了起来,“这不是我家爷。”
贺流景只当她是醉糊涂了,正要伸手去扶,就听纪茴枝义正言辞道:“这是我家大魔王!”
贺流景动作一顿:“……”
何雨薇披头散发的从地上爬起来,趴在桌边瞅贺流景,“哇,你竟然敢养大魔王,这个我不敢!”
“这个我也不敢!”梅舒雪打着酒嗝。
喝酒最少的李如霞站在一旁尴尬的扶起何雨薇,急得想把人带走,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贺流景冷眸垂下,看着双颊酡红的纪茴枝:“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纪茴枝歪着脑袋,仔细瞅了瞅他,“唔……狗男人……”
贺流景一把捂住她的嘴,“……不用说了。”
纪茴枝努力扒拉他的手,顽强的从唇缝里挤出声音,“是狗……”
贺流景深吸一口气,黑着一张脸将她拦腰抱起来,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将她们都送回去!”
“是……”宫婢们眼观鼻鼻观耳,大气都不敢喘。
梅舒雪搓了搓胳膊,打着酒嗝嘀咕:“怎么突然觉得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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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啦啦啦~加更掉落~[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