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里岑寂了几日,王皇后的高烧终于退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贺流景日夜不停的调查此事,还亲自去了几趟观景台,可查到最后竟然死无对证。
当年建造观景台的工匠里有一人十分可疑,种种证据最后都指向他,可他早就在他们来行宫前自尽了。
虽然没办法再查下去,但这证明了此事绝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谋划,且蓄谋已久。
这幕后黑手可谓用心歹毒,竟然从一年前就开始暗中部署,若真让他计谋成功,现在王皇后恐怕已经不在了,而贺英也会背上谋害嫡母的名声,彻底失去夺嫡的机会,这一步险棋,既能削减贺流景的势力,又能除掉贺英,可谓一箭双雕。
如今想继续查下去已经不可能,所有线索到那名工匠那里都断了。
三天后,庆德帝下令,提前结束避暑之行,启程回京。
夏日将尽,暑气稍褪。
回程的时候,纪茴枝这段日子收到的赏赐拉了满满一车,可谓是收获颇丰,此行不亏。
纪茴枝心情不错,贺流景却黑沉着一张脸,不时盯着贺如峰和贺轩看,眼神凉飕飕的,神色不善,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沿途休息,纪茴枝不想待在马车里感受贺流景周身散发的凉气,便跳下马车,想去河边逛逛,没想到正撞见李如霞在河边打水。
李如霞穿着暗红长裙,弯腰往水囊里灌水,纪茴枝正想上前,却发现田冲也来到河边,走到了李如霞身后。
纪茴枝本想离去,但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毕竟李如霞和田冲孤男寡女,如果李如霞有危险怎么办?
她隔得远远的,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只见田冲不知道跟李如霞说了什么,李如霞脸色有些难看,转身想离开,田冲却拦住她的去路,继续焦急的说着什么,最后竟然抬手抱住了李如霞。
李如霞明显愣住了,田冲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待她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推开田冲。
这时,何雨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抬手就给了田冲一巴掌,她还想再打李如霞,田冲却不管不顾的挡在了李如霞面前。
李如霞连忙推开田冲。
何雨薇气红了眼眶,瞪着李如霞,那巴掌却终究没落下去。
她跺了跺脚,扭身就走,一转身目光正对上纪茴枝。
纪茴枝身体僵了下。
……就很尴尬!
早知道撞见这样的事,她刚才就走了!
纪茴枝没敢看何雨薇和李如霞的脸色,一溜烟跑回了马车里。
贺流景见她神色匆匆,薄唇一动,“你看见鬼了?”
纪茴枝抬头,聚精会神地盯住他,“我看见你了。”
贺流景:“……”
是夜,月色幽寂。
驿站内,纪茴枝躺在床上安睡。
半梦半醒间,她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伴随着外面的风声,格外渗人。
纪茴枝想起贺流景白天那句‘你看见鬼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不会真要见鬼了吧!
她抱紧衾被,侧耳细听,那呜呜咽咽的声音愈发明显,她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断断续续,在幽深的夜色里充满了哀怨。
纪茴枝披了件衣衫起身,把门推开一条细缝往外看。
她抬眼望去,一眼看到廊下站着一个人,一袭红衣,长发披肩,她吓得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差点尖叫出声。
幸好李如霞及时转过头看到她,轻唤了一声:“枝枝姑娘。”
纪茴枝认出她身上穿的是白天那身暗红长裙,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推门走出去。
“你怎么深更半夜不睡觉,还站在这里?”
李如霞望着紧闭的门扉,神色失落,“我有话想跟雨薇说,但她不肯开门。”
纪茴枝明白过来。
原来今夜住在她隔壁的是何雨薇。
那不用问了,哭的人肯定也是何雨薇。
李如霞面色苍白,双眼红肿,显然也哭了很久。
纪茴枝没办法装不知道,只好走过去道:“何雨薇现在不想见你,你在这里站多久都没用。”
李如霞咬紧下唇,脸上又淌下两行泪来,沉默着不说话,脚也不肯挪动半分。
纪茴枝白天撞见人家的私事,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既然已经参与进来了,也没有办法装不知道的置身事外,于是想了想,无奈劝道:“你不如先回去休息,让我跟她谈谈。”
李如霞面色犹豫,“你……能进去吗?”
纪茴枝眨眨眼睛,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我有办法。”
将李如霞哄走,纪茴枝抬手敲了敲门,“是我。”
屋里哭声一滞,安静下来,却没有开门。
“李如霞已经走了,你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何雨薇,我知道你没睡。”纪茴枝压低声音道:“你如果不开门,我明天就跟人讲你小时候的事,还有梅天师降伏何鱼精的故事……”
何雨薇砰的一声将门打开。
她披头散发,眼睛肿的像两颗核桃,目光幽怨地盯着纪茴枝。
如果不是屋里烛光明明,纪茴枝能再吓出一身冷汗。
她嘴巴张大,讶然道:“原来是胖头鱼……”
“……”何雨薇砰的一声就要再把门关上。
纪茴枝赶紧挤了进去,“美人鱼……美人鱼行了吧。”
何雨薇翻了个白眼,扑回床铺上继续哭,“呜哇呜哇呜哇——”
纪茴枝左右看了看。
谁家水壶烧开了?
纪茴枝在忍受了半炷香的时间后,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戳了下何雨薇,“能不能不哭了?”
何雨薇抬起头,闷声闷气问,“你竟然会安慰我?”
纪茴枝嘴角抽搐,“只要你别哭,我怎么安慰你都行。”
“呜哇!!!”何雨薇嚎啕一嗓子,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倒也没有那么关心。”
“你就是关心我!”
纪茴枝揉了揉耳朵,勉强应了一声。
行行行,关心关心。
何雨薇没好气道:“你别以为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如果不是你,我爹也不会给我和田冲订婚!”
“跟我有什么关系?”纪茴枝愕然。
一口大锅怎么就突然落到她身上了?
这锅她不背!
“就是跟你有关!”何雨薇披头散发的坐起来,“我以前是喜欢三殿下,可谁小时候还没个崇拜的人了!我爹以前从来不管我的,可自从上次在梅府闹出笑话后,他就非要断了我的心思,急匆匆的给我和田冲定下婚事。”
纪茴枝听后沉默。
这也能赖她吗?
要是这么算,那贺流景也有责任,这锅要背一起背。
何雨薇余怒未消道:“我本来就讨厌田冲,他现在竟然还敢做出这种事,我爹眼光可真差!哼!这就是他给我千挑万选的好夫婿!”
“你既然讨厌田冲,又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何雨薇怒锤床铺,“我讨厌他是一回事,他在跟我有婚约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又是另一回事,分明是他人品有问题,我当然生气了!至于婚约……当然要取消!我光顾着生气还差点忘了这一码事,我明天就去跟我爹说!”
纪茴枝点点头,“是该取消婚约,他如果喜欢李如霞,就该坦诚布公的跟你爹说,而不是一边跟你定下婚事,一边又私下去找李如霞,既没担当又不负责任。”
提起李如霞,何雨薇又开始呜呜的哭,眼泪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又哭什么?”
何雨薇绷着嘴角不说话,抽抽噎噎的。
纪茴枝试探问:“因为李如霞?”
何雨薇哼了哼,鼻音很重。
纪茴枝看着她冒出的大鼻涕泡,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不想劝了,想回去睡觉。
她不出声,何雨薇又重重哼了哼,就差把‘你怎么还不来劝我’写在脸上了。
纪茴枝无奈睁开眼睛:“你何不亲自问问李如霞的想法呢?”
何雨薇泪眼朦胧地抠着手指,“田冲那个人长得还行,官位前途也挺好,李如霞若是对他有意,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他们,我就是讨厌她瞒着我。”
“你既然对李如霞这么好,平时干嘛对她凶巴巴的?我还以为你讨厌她呢。”
何雨薇不情不愿道:“就……小时候不懂事嘛!她刚来我家的时候,我觉得她夺走了我爹我娘的宠爱,便总喜欢找她麻烦,可她不但不吭声、不反抗,还总维护我,我爹娘就更夸她懂事了,我那个时候觉得她装蒜,便继续找她麻烦,后来我长大明白她寄人篱下有诸多不易,可习惯已经养成了,很难改的。”
何雨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她如果能有一个好归宿,我也会为她高兴……”
“我们何姑娘可真懂事。”纪茴枝在她脸上掐了一把,“那你以后就收敛些脾气对她好一点,对一个人好是要让对方知道的。”
“我脾气很差吗?”
这次轮到纪茴枝翻白眼,“你那个脾气也就李如霞受得了你。”
何雨薇哼哼唧唧,但反驳不了,结果又把鼻涕泡哼了出来。
纪茴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不许笑!”何雨薇气得捶她,“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
纪茴枝收敛笑容,恢复认真聆听的神色,“我没笑。”
片刻后,她没忍住再次笑了出来。
不笑好像有点难。
“!!!”何雨薇气得都不想哭了!
她掏出帕子豪爽的拧了拧鼻子,把枕头抱在怀里,不满道:“你一点都不会劝人!”
“谁让你不肯让李如霞进门,要是她在肯定比谁都会劝你,现在就我一个人,你就别挑肥拣瘦的了。”
提起李如霞,何雨薇神色又有些失落。
“她嘴笨的很,才不会劝人呢,就会一个劲道歉,让人越听越生气。”
“是你气性大。”纪茴枝半夜三更被吵醒,困意又涌了上来,她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顶着困意问:“你究竟怎么想的?”
“其实我觉得田冲虽然家世和官位都不错,但不是个好人选。”何雨薇撇着嘴巴碎碎念,“李如霞性子那么直,田冲心眼又那么多,李如霞哪受得了他这些弯弯绕绕呀。”
“我是问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又不是问你怎么想李如霞和田冲的事。”纪茴枝打了个哈欠,“李如霞还没说愿不愿意呢,你考虑的太远了吧。”
“我爹常说,没有远虑必有近忧,何况这分明就是一回事嘛。”
“田冲那种人就该找个心眼多的给他做娘子!”
何雨薇越说越远。
“哎……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解除婚约后名声肯定更差了,不过我巴不得在家多待两年,成婚后哪能像现在一样逍遥自在。”
“我爹明天说不定还得训我,但这次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他要是训我,我就说他没眼光,挑错了人,不然也没有这些糟心事,他与其拿我出气还不如自己多多反省。”
“反正下次我是不听我爹的了,我要自己挑,我爹娘都是嘴硬心软的人,很容易被人蒙骗的。”
纪茴枝困的睁不开眼睛,敷衍的嗯嗯了两声。
“但我不会放过田冲的!”何雨薇声音突然拔高,愤愤不平道:“他敢这么欺负我,我肯定要让他好看!”
纪茴枝醒了醒神,“懂懂懂,笨蛋报仇十年不晚。”
何雨薇哭了两声,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谁是笨蛋?”
纪茴枝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笨笨的也很可爱。”
“……”何雨薇用眼睛斜睨着她,“你这么不会说话,平时是怎么讨三殿下喜欢的?”
纪茴枝腼腆一笑,“我不用讨啊,都是三殿下主动的。”
啊啊啊,可恶!
何雨薇愤怒握拳。
又被她装到了。
纪茴枝见把人刺激的不轻,赶紧趁机抱着枕头补眠。
何雨薇抱住纪茴枝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不许睡,我还没说完!我还要再骂田冲三百回合!”
纪茴枝十分想念自己温暖的被窝。
救命啊!救救!
困!想睡!
破晓时分,何雨薇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念叨完了,也终于把田冲骂痛快了。
两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睛,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就睡得昏天黑地。
清晨,纪茴枝躺在床上,被何雨薇的尖叫声吵醒。
何雨薇站在镜子前,捧着脸大喊大叫。
“我的眼睛!怎么肿得这么大?什么时候能消肿!”
“啊啊啊眼底黑的胭脂都遮不住了!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帷帽呢!我要戴帷帽!”
“我昨晚为什么要哭!我为什么不早睡!我后悔!我后悔!”
……
纪茴枝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在何雨薇的悔恨声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隔壁。
贺流景起床晨练,推开门就看到一抹‘幽魂’从走廊上飘了过去。
辰时,纪茴枝又飘进了马车。
贺流景一脸费解,“你昨晚做贼去偷鸡了?”
纪茴枝打着哈欠,“听起来殿下挺有经验?”
“……”
贺流景败下阵来,陷入沉默。
纪茴枝乐得清静,靠着马车昏昏欲睡,不久就美滋滋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马车走到一条山路上,轱辘碾过石头,纪茴枝脑袋‘咚’的一声撞到贺流景的肩头。
纪茴枝睫毛颤了颤,眼睛没睁,嘴里无意识的咕哝了两声,又熟睡过去。
贺流景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挪回去。
他身子还没来得及后退,马车停下,纪茴枝脑袋又撞到他的胸口上。
咚——
纪茴枝睁开眼睛,看向贺流景伸过来的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慢吞吞问:“你为什么打我?”
“……我没有。”
纪茴枝抬手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地看他,“我额头疼呢,你还不承认,这马车里除了你还有谁?”
贺流景无言以对,抿住淡色的唇,沉默片刻,无语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用你的头撞我?”
“你倒打一耙。”
贺流景:“……?”究竟是谁倒打一耙?
纪茴枝哼了哼,嗓音委屈,“你说我用头撞你,有证据吗?撞你哪了?”
贺流景指了指胸口:“你刚撞的,还热乎。”
纪茴枝抬手就去扒拉他衣服,“我看看红没红,我额头都红了,我有证据,你胸口如果没红就是诓骗我。”
贺流景额头一跳,抬手按住她的手,可纪茴枝力气太大,他只能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老实点——”
“三殿下!”
严怀瑾一把掀开车帘,“我们去骑马……”
他看到马车里的情景后,猝不及防的一愣,惊愕地杵在原地。
纪茴枝转头望过去,眼眸湿漉漉的,恰好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严怀瑾嘴巴一点点张大,瞳孔巨颤。
他看向贺流景凌乱的领口。
他看向贺流景手里攥着的细白手腕。
他看向纪茴枝‘被欺负’的泛红眼眶。
……
哦豁!
严怀瑾唰的一下放下了车帘。
非礼勿视!
好你个贺流景,原来你私底下这么欺负人。
刚刚他听到了什么?老实点……
严怀瑾仰天握拳。
忽然发现好兄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嘶,可怕!
马车内,纪茴枝打着哈欠擦掉脸上的泪珠。
哎呀,都困出眼泪了。
没睡够!继续睡!
纪茴枝再次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很快睡了过去。
贺流景额角跳了跳。
马车外,还能听到严怀瑾一路‘呜呼’‘呜呼’的大喊声,活像一只发现新领土的狒狒。
贺流景抚额沉思。
有这么糟心的外室和这么糟心的兄弟,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每一天都充满意外和艰难。
马车再次启行,轱辘滚滚向前。
在纪茴枝又一次撞到贺流景胸口上时,贺流景决定保留证据。
他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姿势,任由纪茴枝在他胸口睡得昏天黑地。
一个时辰后,纪茴枝在他胸口蹭了蹭,神清气爽的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贺流景的胸口上,微微怔了怔神。
贺流景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正想占领证据高地,纪茴枝就故作从容地往旁边一靠,瞥了眼他的胸口,“硬邦邦的,没有软枕舒服。”
她刚睡醒,脸颊红润,眉眼格外生动,抱怨起来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
贺流景晃了下神,但没有被迷惑,他压着眉宇,差点气笑了,她竟然还嫌弃上了。
“这不是重点。”贺流景指着胸口,双眼微眯,“重点是……刚才是你的头主动撞过来的,我有证据了。”
纪茴枝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你还记得这事呢?”
贺流景疑惑,一个时辰前的事很难记吗?
纪茴枝朝他投去幽幽一瞥,摇头叹息,“堂堂皇子,竟然如此记仇,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贺流景喉咙动了一下,抬手按住眉宇。
他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被倒打一耙是很值得生气的事吗?当然不是,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罢了,只是他艰难日常里发生的一件寻常小事而已。
自己选的外室,他哪有资格生气呢。
……他活该。
贺流景再抬头时,眼里有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平静,好像再也掀不起波澜。
纪茴枝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
她掀帘看向窗外,乌黑的眼睛倏然一亮,“诶?严公子在跟同伴说什么……”
贺流景眼里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平静一下子分崩离析。
他有一种熟悉的、不好的预感。
纪茴枝好奇道:“严怀瑾说得这么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淋漓尽致,是在说哪个大冤种呢?”
贺流景绷着脸探头望去。
严怀瑾骑在马上,果然正说的唾沫横飞,跟纪茴枝形容的一字不差。
他一边说一边像做贼一样朝他们这辆马车望过来,对上贺流景的视线后,他嘴巴一下子闭得紧紧的,直接吓得打马跑了。
毕竟认识十几年,贺流景一眼就看明白了。
……
他就是那个大冤种。
纪茴枝欣赏完沿路的景色,放下车帘,一转头发现贺流景静止不动,眸光幽冷,仿佛凝固成了一座俊美无俦的雕像。
错觉吗?贺流景身上怎么有股历尽沧桑的疲惫……
纪茴枝偷偷往旁边挪了挪。
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外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