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街上闲逛。
纪茴枝在行宫收到那么多赏赐,手里有了闲钱,她又不是个节省的性子,去街上逛了一圈,一箱银子转眼就花了个精光。
贺流景下朝归家,刚迈进院子就看到小厮们在往萱花院里搬东西,一箱连着一箱,一担连着一担。
他心下诧异,抬脚跟了过去。
纪茴枝站在萱花院门口,正兴致勃勃的指挥小厮放置东西,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贺流景一路走进来,发现庭院里添置了不少东西,躺椅变成紫藤椅,秋千上多了个八宝绣花软垫,连鸟笼都换成了新的。
他迟疑着走进屋内,发现罗汉床换成了金丝楠木的四柱床,四根柱子上雕刻着缠枝花纹,床头刻着两只喜鹊,衾被换成了轻薄的蚕丝锦被,看起来极为松软,四周的床幔换成了浅蓝色,上面绣着银丝蝴蝶,阳光照在上面清透如海水波纹,美轮美奂的。
床边摆的桌子变成了月牙桌,是檀香木的,崭新的香几上摆着七弦琴,旁边的香炉里燃着檀香,带着淡淡香气,原本的珐琅香炉换成了白鹤香炉,玉瓷花瓶也是新买的,里面插着几只盛放的芍药。
整间屋子焕然一新。
纪茴枝倚在门边,晃了晃门口悬挂的金色铃铛。
“怎么样,好看吗?”
贺流景回头望着她惬意的笑容,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
这位小娘子真真切切像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大小姐。
“好看。”他由衷道。
纪茴枝摸了摸瘪掉的荷包,“可惜没了一箱银子。”
“没事。”贺流景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你救母后有功,父皇又赏了你一库房的金银财宝,明天就该送来了。”
“!!!”纪茴枝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这财富真是绵绵不绝啊!
她眉角眼梢都染了笑,眸子显得格外亮。
“早知道就把那扇桃花木的点翠屏风也买了!”
贺流景眼里掠过笑意,目光不自觉变柔,“明日买也不晚。”
纪茴枝想了下,摆了摆手,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她抱臂倚在门边问:“这该赏的赏了,该罚的是不是也罚了?”
贺流景眸色微暗,语气不明道:“父皇下令,皇兄监察建造行宫不力,罚三年俸禄,关禁闭半年。”
“就这样?”
“嗯。”贺流景漫不经心地笑了下,过了片刻才道:“父皇罚了大皇兄后,又下了道册封的圣旨。”
“册封什么?”
“封皇兄为顺王,禁闭解除后立即启程去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纪茴枝微微诧异。
这惩罚虽然不重,但这道册封的圣旨却是给了贺英致命一击。
庆德帝之前迟迟不给几个皇子封王,就是为了把皇子都留在京城。
贺英封王后在封地无召不能回京,就几乎代表他失去了夺储的机会,不可能成为太子了,毕竟山高皇帝远,谁会放着京城的皇子不效忠,去效忠一个插手不了京中事物,又被庆德帝放弃的皇子。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纪茴枝看向贺流景。
贺流景对这个惩罚会满意吗?
毕竟幕后黑手还没有抓到。
可惜已经找不到证据确定究竟是谁做的了。
次日,赏赐果然如约而至。
纪茴枝看着满满当当的库房,笑得见牙不见眼,给府里每个人都发了赏银,让大家跟着乐一乐。
萱花院上下喜气洋洋。
纪茴枝回京这两日都用来陪何雨薇了,今个起了个大早,将赏赐安置好之后,就乘着马车去看望于素春和田秀娥。
她没派人提前通报,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大花和二花在门口踢毽子。
她们看到她,惊喜的跑了过来,像两只小花蝴蝶。
“小姑姑回来啦!”
纪茴枝蹲下捏了捏她们变胖的小脸蛋,抱起二花颠了颠,“不错,胖了点。”
大花喜滋滋的抱住她的腿,仰头道:“现在每天都能吃饱,不会饿肚子。”
二花跟着点点头,两个小发揪晃了晃。
纪茴枝欣慰地摸了摸她们的头,把给她们买的衣衫和糖果糕点拿了出来。
两姐妹开心的亲了亲纪茴枝,跑进屋去换衣裳。
“娘!小姑姑给我们买了新衣裳!”
“我们有新裙子穿啦!”
整个院子里都洋溢着她们的笑声。
于素春和田秀娥闻声跑了出来,看到纪茴枝眼睛一亮,还没开口就止不住的笑了出来。
于素春身子丰腴了一些,至少不像之前那么干瘦,眼睛里的神采更亮,整个人都精神奕奕的。
“枝枝!”
“你可算回来了!”田秀娥笑容满面的拉着纪茴枝往里走,也不寒暄,直接说起正事。
“这段时日我看好了三家铺面,就等你回来拍板呢!绣工我们也找的七七八八了,我仔细看过她们的绣工,手艺都很不错!”
纪茴枝莞尔,与她说了会儿开绣坊的具体事宜。
商讨完,纪茴枝看向于素春,柔声问:“纪家人最近有没有来打扰你们?”
“纪大郎听说我身子好了没死后,偷偷过来看过一回,不过他新娶了娘子顾不上我,确定我还活着就没再来过。”
于素春摇着蒲扇,开怀一笑,“现在他来了我也不怕,反正我已经跟他和离了,大花、二花也跟他断绝了关系,他要是敢来闹事,自有官府给我们做主。”
纪茴枝轻轻一笑,放下心来。
她接下来几日都跟着田秀娥去见绣工、看铺面,顺便研究绣面的花样,忙得不可开交。
贺流景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白天在皇宫,夜里回府还要面见大臣,算下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日,纪茴枝跟着田秀娥和于素春把三间铺面都看了一遍,走累了就找了间茶楼歇息。
三人坐下,田秀娥给纪茴枝倒了杯茶,问:“枝枝,这三间铺子你觉得哪个合适?”
“你们觉得呢?”
“你是老板,我们听你的。”
纪茴枝透过敞开的窗口,看向楼下对面那间闲置的铺子。
“斜对面这间虽然不错,但我觉得它隔壁这间更好,铺子坐北朝阳,位于闹市,这条街上又都是卖女儿家东西的作坊,适合做绣坊,比我们看的那间铺子位置好,还多了个后院,正好可以共绣娘们休息,它为什么不行?”
“你有所不知。”田秀娥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也看好了这间铺子,怕被别人抢了,我还交了定钱,签了租赁契,就等你回来拍板了,结果中途被人横插一杠,最后只能放弃了。”
纪茴枝黛眉轻蹙,“为何?”
田秀娥忿忿不平道:“户部尚书李大人也相中了这间铺子,他要给一个小妾的弟弟置办铺面,看上了这间铺子,派人来抢,就算我拿出租赁契,他们也不肯罢休,他以权压人,咱们平头百姓哪敢跟他硬碰硬,我就只好放弃了。”
纪茴枝抿了一口清茶,沉吟道:“那张租契你还留着吗?”
“留着呢。”田秀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叹惋道:“我是真喜欢这间铺子,所以没舍得扔,可惜咱上头没人。”
纪茴枝把租契拿在手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子。
她不自觉想到某位龙子凤孙。
其实仔细扒拉扒拉,上头好像也有个人。
贺流景今天在翰林院办差,处理完公务,跟几位大臣一起乘马车往回走。
马车内,贺流景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其他几位大臣神色拘谨,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面面相觑,一位大臣忽然拿出食盒,乐呵呵的开口:“这是我那心肝给我做的糕点,她手艺不错,大家尝尝。”
大家呼吸一凛,小心翼翼的看向贺流景,见他面色未变,才纷纷放松下来,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
他们平时顾及着三皇子性子端肃稳重、严谨自律,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提及自己那点私事,如今三皇子既然也养了外室,他们说起话来便没了顾忌。
“三殿下,听说您那外室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真是羡煞我等。”
贺流景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纪茴枝醉酒那夜低头时露出的白皙脖颈,肤如凝脂,在月光下比上好的白玉还美。
他睁开眼睛,轻轻拨了下手上的扳指。
贺流景不答话,其他人却热络的说了起来。
“我那外室做的糕点也极为好吃,她知道我喜欢,天天都要给我做上一盘。”
“我那外室擅长跳舞,还为我专门去学了胡舞。”
“三殿下,不知您那外室擅长做什么?也会做糕点吗?”
贺流景看了他们几眼,眼底泛着凉意。
但想起自己如今‘其身不正’,也是有‘外室’的人,只能把目光收了回来。
众人心里正打鼓,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才听到他缓缓开口。
“擅长……”贺流景艰难道:“用拳头…给我按摩。”
大家沉默一瞬,激动的抚掌称赞。
“三殿下的外室果然不同凡响,天赋异禀!”
“此等佳人,果然非常人所能比!”
贺流景:“……”
众人见他答话,自认为关系亲近了不少,说起话来更加兴奋热络起来。
“我家外室每次见到我,嘴都跟抹了蜜似的。”一名大臣红光满面问:“三殿下,你家的呢?”
贺流景冷笑一声:“嘴跟抹了砒霜似的。”
“什么?”
贺流景微笑:“我说当然。”
众人一阵浑笑起来。
“殿下快跟下官们说说,您这外室平时都是怎么养的,才能让她如此乖顺啊?”
贺流景老神在在的瞥了他们一眼,“我自是有一套养外室的心得。”
官员们摩拳擦掌,“殿下快跟我们说说,也好让我们都学学。”
“也没什么,就是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再给她请几位先生,教教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倒也不强求,略微精通一二便可,她想吃的让府里常备着些,她喜欢穿的让府里多购置些……还有那四季瓜果糕点,都要常换常新……”
其他人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疯狂皱眉。
这是养外室还是养祖宗呢?
贺流景说完见他们都沉默不语,眉梢一挑,目光扫过去,“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官员们打了个哆嗦。
“没有没有!殿下说的当然都对。”
“这外室……就得这么养!”
“这么养就对了!”
一名官员讨好问:“三殿下对你那外室如此之好,她是不是也像我们那些外室一样,每天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讨好你?”
贺流景掀开马车帘,恰好看到他那外室正坐在茶楼上喝茶。
纪茴枝靠在窗边,吹着风,品着茶,甚至还点了个俊俏郎君在旁边拉二胡,好不惬意的样子。
贺流景俊脸一黑。
“……是,我那外室……日日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讨好我。”
众大臣:“?”
怎么好像突然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贺流景放下车帘,努力深呼吸。
片刻后,马车里传来一声厉喝:“停车!”
茶楼上。
纪茴枝听二胡听得津津有味,微风徐徐,茶香弥漫,她手托着腮,确实十分惬意。
楼梯传来脚步声,她嘴里含着茶水,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目光撞上贺流景。
纪茴枝眼睛睁圆,咕咚一下把茶水咽了下去。
这么大一个皇子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贺流景一步步走上楼梯,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拉二胡的俊秀少年,“纪姑娘好兴致。”
纪茴枝觉得自己着实是冤枉。
刚才是田秀娥见这少年衣衫洗得发白,一时心软,才掏了两贯铜钱把他叫来拉二胡,她可从头到尾没说过话啊。
于素春和田秀娥看了看纪茴枝,又看了看贺流景,见纪茴枝跟这样一位明显身份不俗的郎君相识,语气还极为熟悉的样子,都傻了眼。
这郎君清清冷冷的眼神下怎么还带着几分幽怨?
田秀娥为人机灵,见贺流景身后跟着护卫,还个个佩刀带甲,腰间挂着令牌,赶忙拉着于素春站起来行礼。
“给贵人请安。”
她虽然猜不透贺流景的身份,却能看出来他身份必定非同一般。
纪茴枝抿唇一笑,上头的人这不就来了吗?
她眼里盈起笑意,极为热情的站起来,“殿下,可要坐下喝茶?”
贺流景又瞥了拉二胡的少年一眼,看得少年坐立不安,微微瑟缩着肩膀。
“回家。”贺流景把目光收了回来。
“好嘞!”纪茴枝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偷偷朝田秀娥眨了眨眼睛,“铺面的事交给我,等我消息。”
田秀娥诧异地点了点头。
纪茴枝把租契揣进怀里,跟于素春和田秀娥告别后,跟着贺流景下了楼。
两人下了楼,钻进马车,田秀娥和于素春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
田秀娥趴在窗上,看清看到马车上挂的牌子后,忍不住惊叫出声:“是皇子!”
“啥?枝枝的男人是皇子?”于素春一脸难以置信,也趴到窗口上去瞧,只隐约能看到牌子上画着只麒麟的形状。
两人目送着马车走远,一时间谁都没敢吭声。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于素春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忍不住想。
还好纪家人不知道!
要是纪家人知道当初买走枝枝的是皇子,还不得闹翻天,肯定想尽法子弄银子!
天呐!那可是皇子!
马车轱辘吱呀吱呀的往前走。
纪茴枝乖巧正坐,眸光亮亮的看着贺流景,“殿下莫要冤枉枝枝,枝枝是来做正事的。”
贺流景挑眉,“我们枝枝是来做什么正事的?”
纪茴枝指向茶楼对面,“看到那间铺子了吗?你们枝枝看上那间铺子了。”
“想买?”
“想租。”纪茴枝攥了攥拳,一脸义愤填膺,“但有人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以大欺小!”
“那该如何是好?”
“所以枝枝只能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好不可怜!”
贺流景头疼的捏了捏眉宇,“想要什么直说。”
纪茴枝作羞涩状,“好久没有狐假虎威了,不知道老虎还好不好用?”
贺流景故作沉吟,“老虎好不好用要看究竟是什么事。”
纪茴枝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顺势掏出那张租契给贺流景看,“哪有人签了租契还逼人反悔的!真是太过分了!”
贺流景把租契拿过去看了一眼,未置可否道:“等我有时间再说。”
“……”纪茴枝扯扯他的衣袖,“殿下……”
贺流景把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别只动嘴皮子,拉二胡的都有银子收,敢情本殿下还不如那个拉二胡的?”
纪茴枝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一个皇子跟人家拉二胡的比什么?
她眨巴眨巴眼睛,“三殿下若是肯给枝枝拉一段二胡,枝枝当然倾家荡产也愿意。”
“哦,那……”
纪茴枝话锋一转,“不过以殿下和枝枝的感情,谈钱多伤感情!”
贺流景唇角轻轻牵了下,“既然我们感情这么深,那你下个月的月银……”
纪茴枝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郑重的摇了摇头,“谈感情伤钱。”
“所以?”
“都不谈。”
“……”
好个冷漠无情的小娘子,贺流景直接气笑了。
“归根结底,本殿下还是不如那个拉二胡的值钱。”
“明明殿下更值钱。”纪茴枝羞涩一笑,义正言辞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价值千金!”
“什么感情?”贺流景忽然问。
纪茴枝抬头与他对视一眼,羞答答低头,“狐假虎威的真挚虎狐情。”
贺流景:“……”
马车停下,贺流景和纪茴枝下了马车。
纪茴枝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纪二郎,纪二郎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像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
贺流景朝纪二郎投去一瞥,目光锐利而幽深。
纪二郎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去。
纪茴枝算算时间,差不多两个月没看到纪家人了。
她之前问过门房,她去行宫期间只有纪彩枝来找过她,据说是要成婚了,来跟她讨喜钱,见她不在府里只能悻悻走了。
至于纪二郎,门房说有几次看到他在门口张望,没见到她就没再来,不知道今天怎么又找了过来。
纪二郎沉默片刻,又把头畏畏缩缩的抬了起来,“小妹,娘让我给你带了话,你跟我来。”
纪茴枝站着不动,冷淡问:“有什么事吗?”
纪二郎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关于大嫂的。”
纪茴枝犹豫了一下,跟着他去了侧门。
两人在墙边站定。
纪二郎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她,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纪茴枝神色不耐烦,“有话快说。”
“娘不知道我来找你,根本没让我带话给你。”
纪茴枝抬脚想走。
纪二郎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甘,“你是不是又跟了三皇子?还是……你同时跟了三皇子和那个护卫!”
“……啊?”
这位纪家二郎脑子里都脑补了些什么?
纪茴枝想了想,现在于素春和大花、二花已经救出来了,就算纪家人知道当初买她的是贺流景,应该也掀不出什么风浪,便沉着脸没有开口。
纪二郎神色不善,“我就知道!你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身段,身处皇子府,尹邦一个护卫根本就护不住你!你早晚都得被皇子夺了去!”
纪茴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免得他的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
这强取豪夺的锅就让贺流景背了吧。
纪二郎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把握住纪茴枝的肩膀,“枝枝,你跟我走!你被卖的时候我没能留下你,这段日子我一直都很后悔,那个时候我手里没银子,没办法带你走,现在我们有银子了,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纪茴枝好奇问:“你哪来的银子?”
“你有啊,你的不就是我的么!”纪二郎眼睛发亮,“你再想法子从三皇子手里弄些银子,实在不行你就偷些金石玉器出来!我拿去变卖!”
“……”纪茴枝感觉自己有好多脏话要说。
纪二郎抬手就想把她往自己怀里揽,“枝枝,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只要你跟了我,我肯定对你好!”
纪茴枝用看疯子的目光看他,抬起胳膊挣开他的手,“你放开我!”
“我不放!你是我的!你是我家养大的,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是你妹妹!”
纪二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根本就不是我妹妹!”
纪茴枝愣住。
哦豁?!原身的身世莫非还有蹊跷?
纪茴枝还想探听更多,纪二郎却像惊觉说错了话一样,面色一变,再不肯开口。
他松开纪茴枝,“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我下次再来找你。”
“你把话说清楚!”
纪二郎嘴唇嗫嚅了两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纪茴枝怕打草惊蛇,没有去追。
纪二郎走远后,贺流景从门后走了出来,目光沉沉的看向纪二郎离开的方向,眼睑下落着一片阴影。
“哈?”纪茴枝笑得翘起脚尖,“你偷听?”
“……”贺流景周身冷气一散。
纪二郎刚才眼神那么明显,是个男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思不正,他自然不放心,所以跟过来以防出事。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
“我……路过。”
纪茴枝一脸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你恰好路过,恰好听到,恰好等他说完才出来。”
贺流景:“……”
贺流景板着一张脸,“以后不要再私下见他,纪家也不要再回去。”
纪茴枝毫不犹豫的点头,她本来也没准备再回纪家,这个纪二郎更是能避则避。
她摸了摸下巴,“你说纪二郎刚才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真不是纪家的亲生女儿吗?”
纪茴枝越想越觉得可疑。
如果她不是纪家的女儿,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毕竟同样是姐妹,纪父纪母对纪彩枝虽然没有那么疼爱,但也没有缺衣少食,更没有把她卖了,为什么独独对原身那么差,恨不能把她榨干骨髓的样子。
贺流景眸色微深,想了想道:“我会派人去查。”
此事确实蹊跷,纪茴枝不但跟纪二郎、纪彩枝长得不像,纪二郎对她的态度也明显不是对妹妹该有的样子。
纪茴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贺,你办事我很放心。”
贺流景:“……”
他把纪茴枝的爪子扒拉下去,正色道:“最近是多事之秋,这几天少出门。”
纪茴枝疑惑,最近不是挺正常的么,哪里不太平了?
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道:“那我岂不是会很无聊?”
“不会无聊。”贺流景微笑道:“明天你的先生们就该登门了。”
纪茴枝脸上惬意的笑容僵住。
浪了这么多天,她差点忘记还有书要看、琴要弹!
任清念和李云觞在她去行宫前可是说过,等她回京要考她的!
纪茴枝一溜烟的跑回去背书练琴了。
贺流景看着她狂奔的背影,愉快地勾了下唇。
明天,教调香的嬷嬷也该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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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了看存稿箱,还能加[加油]明天也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