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贺流景和严怀瑾一起往外走。
贺流景拾阶而下,面无表情道:“我让人送了些绣品去你家。”
严怀瑾一听就明白了,忍不住啧啧出声:“请先生教她读书学琴,帮她买铺子安身立命,现在连这些小事都要你亲自来,你这是养外室吗?谁家养外室养成你这样。”
贺流景不以为然,“买铺子的银子是枝枝自己掏的。”
“你差那点银子吗?帮忙还不用她承情回报你。”严怀瑾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是无可救药了。”
贺流景气定神闲地瞥了他一眼:“我就这么一个外室,不宠她宠谁?”
严怀瑾反驳不了,但总觉得这个逻辑哪里不对。
贺流景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自己的外室当然要自己宠。
贺流景扔下一句‘走了’,抬脚去了梧华殿。
梧华殿内,王皇后正在闹脾气不肯用膳,把面前的碗碟一推,“天天喝这些补汤,本宫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身边的嬷嬷温声劝慰道:“娘娘,自从您落水,身子就一直没有大好,陛下是为您的身体着想才命人天天给您熬补汤。”
“连御医都说本宫的身子好多了!这些日子天天喝这些滋补的汤汤水水,本宫嘴里淡得很,一点味道都没有。”王皇后不满的撇了撇嘴,“天天待在这梧华殿里,陛下最近连那些妃嫔都不让本宫见,本宫无聊的紧。”
贺流景迈步走进去,“儿子来陪您用饭可好?”
“那当然好!”王皇后惊喜地弯起唇角,又抱怨道:“你跟你父皇整日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能过来陪本宫用膳,本宫当然高兴。”
嬷嬷们也喜不自胜,赶紧给贺流景添了付碗筷。
王皇后屏退左右,让宫婢们都退了下去。
贺流景往她盘子里夹了块八宝鸭,“母后有话对我说?”
王皇后看着盘子里肥腻的鸭肉,皱了皱眉,看在是儿子亲手夹的份上,才勉强尝了一口。
“最近你那几位皇兄皇弟都出了事,你父皇心情不好,你要多多宽慰他。”王皇后叮嘱道:“贺英现在被关禁闭,你派人给他送些东西,你们是兄弟,要兄友弟恭。”
贺流景低头吃菜,未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外面竟然有传言说他们几个出事是因为什么夺嫡之争。”王皇后不以为然的嗤了一声:“太子之位早晚都是你的,你们兄弟几个有什么可争的,外面的人不了解情况,净会胡言乱语。”
贺流景抬手给她盛了一碗汤,用云淡风轻的语气道:“父皇迟迟不立储,您就没想过父皇也许是属意别人?”
“怎么可能?”王皇后语气笃定的笑道:“你父皇答应过本宫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贺流景望着她眼里浓浓的爱慕和情意,轻轻笑了一下。
外面夺储之争愈演愈烈,他的母后却始终笃信将来的太子之位必定是他的,丝毫不曾怀疑过。
王皇后回忆起往事,语气甜蜜道:“本宫怀你的时候天天孕吐不止,可遭了大罪了,当时你父皇就答应本宫,只要生下的是皇子,以后这天下就是你的。”
贺流景低头吃菜。
饭后,贺流景把绣品拿了出来。
王皇后听说纪茴枝送的,花样是纪茴枝亲手所画后,兴致盎然的把绣品一一拿在手里看了看。
她拿起一柄团扇,上面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瑞兽。
这只瑞兽不同以往凶恶的模样,而是肥肥胖胖,活泼可爱,脚下踩着一个竹球,看起来福气满满的样子。
王皇后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夸赞道:“枝枝当真是心灵手巧,每一样都很别致,这些本宫都很喜欢。”
贺流景嘴角微勾。
王皇后又拿起一张绣帕,看到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图腾,是一朵萱草花和四个字搭配在一起。
王皇后看着上面的字,好奇问:“为何叫萱草花坊?”
贺流景笑了下道:“枝枝说希望坊中的女子都能像花一样美,像草一般坚韧,萱草花的名字里既有花又有草,而且她现在住的院子叫萱花院,院子里也种了很多萱草花。”
王皇后新奇的眨了眨眼,“倒是很少听到这种说法。”
贺流景低头抿了一口茶。
他的小外室总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世人总夸女子美丽、贤惠,倒是鲜少有人赞美女子坚韧的。”王皇后望着手里的帕子,“真是个蕙质兰心的好姑娘。”
王皇后想了一会儿,叮嘱道:“枝枝救过本宫,你以后要对枝枝好一些,她若是心悦你,愿意留在你身边,你就护她一辈子,她若是不愿意,你不准用皇子的身份欺负她。”
贺流景点头应是,心里却觉得母后根本就是杞人忧天,简直对他饱受小外室欺压的生活一无所知。
临走前,王皇后对他道:“本宫这几日没胃口,明天你把枝枝叫来陪本宫用饭,本宫也好些时日没见到她了。”
贺流景回到别院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纪茴枝。
纪茴枝懵了懵。
她要进宫?
这行宫住过了,去皇宫里看看也不错。
纪茴枝心里琢磨着,王皇后现在没胃口,肯定想换换口味。
她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平时她没胃口的时候会想要吃什么呢?
贺流景看她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就知道她心里又有主意了,静静等着她作妖。
纪茴枝把尹邦叫了过来,“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尹邦已经找东西找习惯了,默默应了声是。
过了一会儿,得到指令的尹邦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内,贺流景纳闷的蹙了下眉。
酸笋是个什么东西?
次日一早,纪茴枝抱着一个陶瓷罐上了马车。
那陶瓷罐虽然罐口密封着,里面的味道却还是丝丝缕缕的冒出来,贺流景从来没闻过这么刺鼻的味道,差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缩在角落里,难以置信问:“你要给母后吃这个?”
纪茴枝唇角勾起,故意抬起陶瓷罐往他眼前凑了凑,“是啊,这是我让尹邦千辛万苦寻来的稀罕物,京中会做这个的可不多,皇后娘娘肯定喜欢吃。”
贺流景没忍住,抬手捂住口鼻,“拿远点。”
纪茴枝眼睛一转,把陶瓷罐掀开一条缝,“怎么了?这味道闻着不香吗?”
马车内的味道一瞬间变得浓郁,酸中带臭的味道蔓延开。
贺流景屏住呼吸,望着纪茴枝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嗤了一声,放下手,故作淡定道:“这味道闻习惯了也还好。”
“喔,那你多闻闻。”纪茴枝把罐口掀得更大,“我也觉得味道不错。”
呛鼻的味道喷涌而出,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浓郁,迅速挤占了每一丝新鲜空气。
纪茴枝硬撑了一会儿,没忍住,侧过头干呕了一声。
贺流景也没忍住,再次抬手紧紧捂住了口鼻。
“……”
纪茴枝把陶瓷罐盖紧了。
贺流景悠悠冷笑,但没敢多吭一个字。
纪茴枝把陶瓷罐放远了一些,决定停止互相伤害。
两人偃旗息鼓,可这股味道刁钻的很,在马车里久久不散,纪茴枝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衫都要腌出味了。
贺流景也没忍住,鼻翼间仍充斥着那股味道,让人把车帘掀开透气。
贺流景和纪茴枝面面相觑,又默默避开视线,觉得脸皮有些燥,不约而同的反省刚才的幼稚行为。
他们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以后互相伤害这种事还是能不做就不要做了!
于是,下马车的时候,他们默契的决定忘记刚才的行为,对马车里发生的一切闭口不提,一个又变成了端方持重的皇子模样,一个又拿好了病美人的娇弱剧本,一起走进了皇宫。
“你确定这个东西能吃?”分开前,贺流景还是忍不住担忧问道。
“当然能吃!你若不信,下朝来吃!”
“……”贺流景毫不犹豫的婉拒。
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去上朝一个去了梧华殿。
瓷罐密封好,王皇后没闻到那股酸臭的味道,见纪茴枝拿了新鲜吃食进宫,感到很好奇,赶紧让人拿去小厨房处理。
梧华殿的小厨房距离正殿不远,纪茴枝亲自跑了一趟,跟厨娘大概讲了一下她想要的味道,让厨娘把这些酸笋做成酸笋煮粉,听说王皇后喜欢吃鸭肉,又让厨娘做了份酸笋焖鸭脚,然后才回去陪王皇后聊天。
王皇后提起落水的事还心有余悸,不过她至今都觉得那只是一场意外,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
纪茴枝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竟然觉得有一丝羡慕,庆德帝和贺流景都把她保护的太好,这样的人生哪怕是一场骗局,恐怕也有许多人抢着过。
当酸笋第一缕味道飘散过来,梧华殿里的人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全都不约而同的想——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王皇后也忍不住微微蹙起秀眉,迟疑的看了一眼窗外。
下了朝,庆德帝把贺流景留下,谈完公事,带着贺流景往梧华殿去。
“这几日你母后没什么胃口,咱们父子俩去陪她用饭,你记得劝她多吃点。”
贺流景道:“今日母后召了枝枝进宫……枝枝还带了一样新鲜的吃食,准备给母后尝尝。”
“那正好。”庆德帝笑呵呵道:“咱们也跟着尝尝。”
贺流景欲言又止。
……他不想尝啊!
当坐在桌前,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贺流景觉得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想逃也逃不开。
酸笋米粉咕咚沸腾着被端上桌,嫩白的米粉配着黄绿的酸笋,色泽清新,如果不是散发出的味道太古怪,其实看起来还是十分诱人的。
庆德帝和王皇后望着砂锅里的食物,同时露出了费解的神色。
这就是纪茴枝从宫外带来的美食?
宫外的人日子过得这样苦吗?
兢兢业业了数十年,自认为干得不错的庆德帝,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百姓过得很苦,所以不得不吃这种又酸又臭的东西?!
纪茴枝看到宫女盛进碗里的米粉,兴冲冲的嗅了嗅味道,满怀期待道:“陛下和娘娘尝尝喜不喜欢?”
庆德帝和王皇后很想让她先吃,但他们不动筷子,纪茴枝也没法吃。
王皇后犹豫着,不确定问:“百姓真的喜欢吃这个?”
纪茴枝点头,“南边很多人家都会腌制这样的酸笋呢。”
庆德帝深吸一口气,凭借着一股勇气,毅然决然的拿起了筷子。
百姓吃得!他也吃得!
庆德帝闭着眼睛一口咬了下去,片刻后,缓慢睁开眼睛。
米粉嫩滑,酸笋酥脆,热腾腾的吃进肚子里,竟然有一种鲜香的爽口感?
“味道还不错。”庆德帝点了点头,再次把筷子伸了出去,“皇后也尝尝。”
王皇后犹豫了一下,尝试着夹起一片酸笋放进口中,轻轻嚼了嚼。
酸笋酥酥脆脆,口感极好,王皇后咽下去,竟然有一丝意犹未尽的感觉。
她看向桌上的酸笋焖鸭脚,抬起筷子好奇的吃了一口,也觉得味道极为新鲜,是一种以前从未尝过的口感。
“好吃?!”
纪茴枝笑眯眯的捧着碗,这些酸笋都是用嫩嫩的笋尖腌的,格外新鲜美味。
贺流景见他们三人都动筷子了,只好也拿起筷子,忍着这股酸臭味,如同慷慨就义一般夹起了第一根米粉。
他吃过之后没有说什么,不过紧皱的眉宇不自觉松开了。
这酸笋吃第一口只觉得有些微惊艳,还带着一点口味上的不适应,可越吃越爽口,竟然有些停不下来。
王皇后一顿饭吃下来,只觉得异常开胃,饭量都比平时多了半碗。
庆德帝也心情愉悦的多吃了一碗。
看来百姓过得还不错,不是逼不得已才吃的。
他果然是一位做的不错的皇帝!
纪茴枝和贺流景起身告辞时,王皇后突然开口。
“枝枝,你明日再来陪本宫用饭吧。”
纪茴枝与王皇后对视一眼,王皇后不着痕迹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纪茴枝:“……”
王皇后就差直说‘还有什么新鲜美食,再拿来给本宫尝尝’。
堂堂皇后,也不容易。
纪茴枝迟疑着点头应承了下来。
庆德帝咳了一声,仿若不经意道:“朕近来清闲,明日中午还过来陪皇后用饭。”
纪茴枝明白了,也要带庆德帝那份。
贺流景:“……”
珠帘半垂,摇摇晃晃。
纪茴枝和贺流景乘着坐辇出宫。
刚才王皇后一时兴起,知道纪茴枝没坐过坐辇,就特别恩赏,允许他们乘坐辇出宫。
纪茴枝跟贺流景并肩而坐,好奇的打量着摇晃的珠帘。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宫道上,纪茴枝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她抬头望去,贺如峰站在墙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眼中情绪不明。
纪茴枝戳了下贺流景。
贺流景抬头,让坐辇停下,不咸不淡地朝贺如峰道了声:“二皇兄。”
贺如峰手握成拳,目光阴沉的看着他,手指攥紧又松开,唇边艰难的浮起一抹如往昔般的温和笑容,“三弟。”
他虽然在笑,眼中却透着寒意。
纪茴枝忍不住搓了下胳膊,觉得这人像戴着面具一样别扭。
贺如峰抬眼看向她,蓦地冷下脸斥责:“好生没有规矩!见了本殿下都不知道行礼!”
纪茴枝:“……”行叭。
她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那条小池鱼!
纪茴枝磨磨蹭蹭的准备下去。
贺流景倏然按住她的手,抬头看了贺如峰一眼,把她的手牵进手里,似把玩玉器一样轻轻摩挲着。
贺如峰脸色愈冷,“皇弟这是何意?”
贺流景懒懒散散的靠在坐辇上,语调漫不经心,“皇兄见谅,枝枝身子弱。”
纪茴枝算是看出来了,自从王皇后出事后,贺流景就懒得与他们虚与委蛇了。
她也懒得行礼,索性往贺流景怀中一靠,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
“多谢殿下疼我,今日风大,枝枝手凉脚凉,头晕的厉害,实在是站不起身。”
贺如峰脸色铁青,隔着珠帘冷冷的瞪着他们。
他看向纪茴枝那张娇媚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脸庞,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几不可见地轻勾了起来。
“皇弟可知我这次进宫是为什么?”
贺流景把玩着纪茴枝的手指,仿若没听见一般。
纪茴枝浅抿了一下嫣红的红,娇娇柔柔地开口:“二殿下,我家殿下朝事繁忙,哪里会晓得您为什么进宫这样无关紧要的事?”
贺如峰面色一瞬间难看至极。
他最近刚惹得庆德帝大怒,被撤了差事,他看到贺流景乘着御赐的坐辇出宫,心中本来就不悦,现在纪茴枝无异于是在戳他的痛处。
贺流景奖励的捏了捏纪茴枝的手指。
纪茴枝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无法无天的小妖精。
贺如峰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平和,他心绪几经沉浮才勉强再次露出笑容,故作轻松道:“我这次是进宫请父皇给我赐婚的。”
贺流景‘哦’了一声,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
“你不问问你未来皇嫂是谁吗?”贺如峰眼中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挑衅,意有所指道:“她已经答应了。”
贺流景垂目,捏了捏纪茴枝粉嫩的指尖,含着淡淡笑意道:“祝皇兄马到成功。”
贺如峰意味不明道:“前几天我得了块宝玉,这世上宝玉何其多,但真正的宝玉就那一块,其他的再像也不是它。”
纪茴枝:“……”有人在发癫。
贺如峰愈发得意,“最终得到宝玉的只有我,其他人能得到的就只有赝品。”
“这世上错把珍珠当鱼目的人不知凡几,错把鱼目当珍珠的人想必也有很多。”贺流景淡淡道:“皇兄眼中的宝玉未必不是别人眼中的鱼目,皇兄眼中的鱼目也未必不是宝玉。”
贺如峰有些惊讶。
他一直以为贺流景只是把纪茴枝当做纪晚镜的替身养在身边,是对纪晚镜求而不得的慰藉,没料到他竟然会维护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纪茴枝指尖抚过眉梢,轻笑出声:“天色昏暗,看样子快下雨了。”
她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语气怀念道:“上次与殿下一起观雨,还是在行宫附近的落霞山上。”
贺如峰神色遽然一变。
珠帘随风摇晃,纪茴枝清润的嗓音从坐辇里传出来,“当时的美景实在是令人记忆犹新。”
贺如峰额头青筋直跳,心猛地往下沉。
他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他和纪晚镜在落霞山上相会的事已经被贺流景知晓了,就连纪茴枝都知道。
……难怪纪晚镜会答应嫁给他。
枉他刚才洋洋得意,还以为能打贺流景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他自以为赢了,其实贺流景早就知道他私下做了什么勾当,费了多少心机。
而他根本不屑跟他争。
贺流景抬了抬手,太监们起轿,从贺如峰旁边走了过去。
贺如峰身体绷紧,许久,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在朝中失势,必须娶到纪晚镜。
纪茴枝回头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贺流景眼中笑意未散,“不怕得罪人?”
纪茴枝语气随意,“怕啊,不过我相信殿下会护着我的。”
大魔王虽然坏了点,但作为老板还是很不错的。
贺流景弯唇,轻轻‘嗯’了一声,似是对她的承诺,不过纪茴枝没有发觉。
她抬了下胳膊才发现手还被贺流景握在手里,便把手抽了出来,把玩着王皇后刚才送她的金色小扇。
贺流景手心骤然一空,莫名觉得心口也空了一瞬。
纪茴枝把扇子展开又折上,随口问道:“殿下,纪晚镜要嫁给贺如峰,你不担心?”
据她所知,纪威不是空有爵位的国公爷,他手里掌着实权,在朝中积威甚重,放眼整个京城,官宦家的女儿就属纪晚镜的身份最珍贵,纪晚镜如果嫁给贺如峰,贺如峰势必如虎添翼。
“纪威为人正直,不喜结党营私。”贺流景转头看向纪茴枝,“跟这件事相比,我更担心你明天准备给母后吃什么。”
纪茴枝仰头看天。
贺流景掰过她的下巴,“你先跟我承诺,不是臭的。”
“那……”
“酸臭也不行。”
纪茴枝:“……”行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