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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作者:说给月亮 当前章节:73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3:30

夜里,驿站灯火通明。

纪茴枝一直陪银桃等着,等得实在有些困了,便把贺流景找来下棋。

严怀瑾闲来无事也跑来凑趣,在旁边给纪茴枝瞎指挥。

他们两个打一个,心态极好,只要赢上一局就能开心的跳起来击掌。

贺流景望了一眼他们两个欢呼雀跃的样子,目光落在两人相碰的手上,轻轻皱了皱眉。

他忽然觉得自己最近情绪极不稳定,时而开心,时而不开心。

就像刚才他看到纪茴枝赢棋的样子明明挺开心,可现在又觉得有点不开心了。

贺流景沉下眸子,“再来。”

纪茴枝发现贺流景棋风一下子变得极为霸道,黑子咄咄性逼,丝毫不给白子喘息机会。

……嗯?是不是输不起啊小贺。

纪茴枝是越挫越勇的性子,愈发聚精会神的与贺流景对弈,渐渐忘乎所以,把身边的严怀瑾都忘了,任由严怀瑾一个人在旁边一会儿瞎出主意,一会儿吱哇乱叫,把思绪都集中在了棋盘上。

贺流景唇角微勾,抬眸扫了他们两眼,轻轻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约莫两更天,尹邦才踏着夜色回来。

当门扉被敲响,银桃一下子就冲到门口,将房门打开,紧张的看向尹邦。

尹邦顿了一下道:“找到了。”

银桃眼中一湿,却没敢多问,只怯怯道:“多谢大人。”

尹邦点点头,越过银桃,进门朝贺流景拱了拱手,然后对纪茴枝回禀道:“那李大郎是个滑头,一直没出现,直到夜色深了,街上无人,他才敢回家,幸好他胆小怕事,审问起来倒是挺容易。”

纪茴枝放下手里的棋子,直接问:“金桃如今在哪?”

“李大郎将她卖给了城南的袁员外为妾,卑职已经打听过了,那袁员外为江城有头有脸的富商,四十余岁,身形富态,据李大郎交代,袁员外早就看上了金桃,因此经常光顾药铺,后来李大郎手头紧,就将金桃卖给了他。”

银桃眼泪簌簌落下。

严怀瑾宽慰道:“如果是卖给富商为妾,那除了袁员外年岁大了一些,吃穿应该不愁,也许比跟在李大郎身边天天担惊受怕好点。”

他们之前担心金桃被卖到了烟花柳巷,如今的状况虽然不算好,但至少能确定人还好好活着。

尹邦面色迟疑,有些欲言又止。

纪茴枝问:“是还打听到了什么情况吗?”

尹邦看了一眼银桃道:“卑职还打听到……那袁员外似乎有些特殊的癖好……他夫人性情彪悍,又有弟弟是做官的,袁员外不敢对他夫人放肆,便喜欢养些小妾发泄。”

银桃面色一白。

她年纪虽然小,但在进入皇子别院前,也在别府呆过,听过不少腌臜事。

她泪眼朦胧的看向纪茴枝,“娘子……”

纪茴枝心下一叹,知道她恐怕一刻也等不得,对尹邦道:“麻烦你再陪我们走一趟吧。”

“这么晚了还出去?”严怀瑾想了想,话锋一转道:“我也去,顺便看看江城的夜景。”

反正睡不着,还不如找些事情做。

几人动作麻利,转眼间屋子一空,只剩下贺流景坐在棋桌前。

“……?”

护卫不是他的护卫么?朋友不是他的朋友吗?外室不是他的外室吗?丫鬟不是他府里的丫鬟吗?

就没有人问问他想不想去吗?

……

夜色如墨,一片雾蒙蒙的,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马蹄声疾驰。

尹邦办事妥帖,早就打听清楚了袁员外家的位置,带着他们直奔城南。

马蹄声在夜色中响个不停,直到来到袁员外府宅附近,声音才逐渐变慢,却见巷子里灯火通明,人声喧嚣。

纪茴枝撩起帘子往外看,发现巷子里站满了人,一簇簇火把照亮了整片街道。

严怀瑾探头看去,嗓音诧异不已,“这么晚一个个都不睡觉,堵在这里做什么。”

几人下了马车,靠近人群,走近才发现这群人都是站在袁家门口,似乎在围观什么。

“阵仗这么大,发生什么事了?”严怀瑾好奇心重,率先带着他们往里挤,尹邦和两名护卫在后面保护他们。

几人挤到人群中央,却见一名女子倒在袁家门口,发髻散乱,衣不蔽体,正被几名护院按着肩膀压在地上,白皙的脸颊上沾了泥渍,脸上全是泪痕,被打的遍体鳞伤。

一名穿着贵气的妇人站在门口,横眉竖眼,厉声道:“此等贱妾,与人通奸,谋害我家老爷,枉我家老爷生前对她宠爱万千,她却恩将仇报,当真是心如蛇蝎!我身为袁家主母,现在就按照族中规矩将其浸猪笼!”

“浸猪笼!浸猪笼!”

举着火把的众人齐声大喊着。

火光将在场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像一个个面目可憎的鬼魅,令人心底发寒。

地上的女子手指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声音,“我没有……”

银桃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身体微颤。

纪茴枝蹙起眉,解下斗篷盖到女子身上。

女子手指蜷缩了一下,微微抬头,气若游丝地开口:“多谢……”

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

银桃低头望去,目光落到那女子的面庞上,眼睛难以置信的睁大。

她走上前,细看几眼,眼眶一下子红了,嘶声大吼:“阿姐!”

纪茴枝惊了下。

银桃惊叫着不管不顾的扑过去,将地上的女子抱了起来,把她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纪茴枝看清女子的面容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银桃应该没认错人,那女子就是金桃,她跟银桃一样长着一张圆脸,只是五官更为精致,她身子极为消瘦,脸颊也微微凹陷,脸色灰败,不见血色。

照眼前这架势,他们如果等到明日再来,银桃恐怕此生都见不到金桃了。

也许真是姐妹心有灵犀,所以银桃才如此急不可耐。

金桃听到银桃的呼唤,眼皮翕动两下,用力睁开眼睛,“姑娘你是……”

“阿姐!我是银桃啊……”银桃抱着她痛哭出声。

金桃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颤抖着伸手抚上银桃的脸,泪如雨下,“银桃?妹妹……”

严怀瑾无意识地拍了下手里的折扇,觉得事情恐怕会有些棘手。

袁夫人看着眼前姐妹相认的感人一幕,冷嗤一声,扬声道:“尔等何人!我袁家正在执行家法,你们还不速速让开!”

银桃将金桃抱紧,颤着声音怒道:“你们不许动我阿姐。”

袁夫人眼中寒意森森,“你说不许就不许?这里是袁家,这个贱人杀了我夫君,是杀人凶手,沉塘都便宜她了!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带下去!”

几个护院拎着木棍就要上前抢人。

纪茴枝递了一个眼神,尹邦带人挡在他们两姐妹面前,拔出了身上的佩刀。

“呦……”袁夫人眼中浮起一抹警惕,阴阳怪气道:“这可是我袁家门前,你们竟然敢拔刀?当我袁氏族人都死了吗!”

她话音一落,周围的人群就举着火把朝他们靠拢过来,目光充满敌意,看起来来势汹汹。

纪茴枝上前一步,朝众人轻轻一笑,“你袁氏家规难道大的过大宗律法吗?”

众人脚步一滞。

纪茴枝目光环视一圈,隐隐透着威压。

“你们把话说清楚,金桃究竟犯了什么错?如果她真的杀了人,我们绝不会包庇她,还亲自将她送官处置,但你们如果拿不出证据,今日谁都别想再动她一根汗毛!”

众人神色动摇,面面相觑。

金桃抖着唇为自己争辩,“我没杀人……”

银桃哭道:“我阿姐一向心善,不可能杀人的。”

袁夫人呸了一声,“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们还敢狡辩?”

纪茴枝目光直直看向她,“什么人证?什么物证?”

袁夫人趾高气扬的哼笑一声:“你们是什么阿猫阿狗,我们凭什么要向你们交待?”

“不像我们交代就向官府交代,难道你们还敢草菅人命?”

“她是我袁家的人,卖身契在我袁家手里,我要她生就生,我要她死就死!”

“放肆!”严怀瑾肃容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令牌,“我乃户部左侍郎,也是此次的粮草押运官,我看谁敢草菅人命!”

众人吓得一哆嗦,没想到小小一个江城竟然会有京官出现,还要替一个小小的妾室做主。

袁夫人面色微变,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冷道:“我家老爷的尸首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她与男子偷欢,被我家老爷撞个正着,她这贱蹄子就联合情夫谋害了我家老爷!你是京官又如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纪茴枝问:“人证是何人?”

“我们全府上下都听到了那男子的叫骂声,可惜让那男子跑了……但这个贱人没跑掉!她既然不肯供出那男子是谁,非要维护那奸夫,那就由她一个人承担!”

“物证为何物?”纪茴枝又问。

“他们用花瓶砸死了我相公,花瓶就是证据!”

纪茴枝看向金桃,“金桃,你有何话说?”

银桃抽泣道:“阿姐,你有什么冤屈快跟娘子说,娘子是好人,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金桃靠在银桃怀里,积攒起了几分力气,点了点头,声音虚弱的辩驳道:“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这两天身子不舒服,一直在屋子里睡觉,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书房里,老爷死在了旁边。”

金桃提起此事,神色仍有些懵,“我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夫人就带人闯了进来。”

袁夫人又呸了一声:“什么在屋子里睡觉,我看你分明是在跟情夫私会,有人能证明你是在屋子里睡觉吗?”

金桃双唇颤抖,“我睡觉的时候,自然将婢女都遣了出去。”

袁夫人下巴一抬,“那就是无人能证明。”

银桃气得面庞涨红,“你、你蛮不讲理!”

纪茴枝没有理会袁夫人的干扰,理清思路问金桃,“你身子为何不舒服?”

金桃咬紧下唇,犹豫了片刻,颤颤巍巍的撸起袖子。

众人低头望去,只见她白皙的肌肤上青紫斑驳,还有几道鞭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一直有传闻说袁员外有些特殊的癖好,大家不知真假,这一刻却都得到了证实。

银桃哭声更甚,用斗篷将金桃用力抱紧。

袁夫人轻嗤:“你就是因为这个对老爷怀恨在心,所以才勾搭奸夫,一起谋害老爷,对不对!”

金桃泣不成声,靠在银桃怀里不断摇着头,“我真的没有。”

纪茴枝转头看向袁夫人,“当时有谁跟你一起闯进去的?”

袁夫人身后的管家上前一步,出声道:“当时是老奴听到书房里传来叫骂声,带着几名家丁先跑过去的,正巧遇到闻声赶来的夫人,夫人也跟我们一起进去了,准确来说老奴是第一个进去的。”

“当时你看到书房里是什么情景?”

“老奴推开门后看到老爷倒在地上,脑后都是血,已经没气了,李姨娘面色惊慌的坐在地上,窗户大敞着,有一道黑影跑了出去。”管家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仔细描述道:“当时老奴立刻带人追了出去,可那男子转眼就不见了,老奴把整个袁府搜了一遍都没找到人,想来是让他跑了。”

纪茴枝看了眼银桃,银桃点了点头,她和姐姐姓李,全名李金桃和李银桃,只是在她们被卖后就都把姓氏舍弃了。

纪茴枝看向金桃,“书房当时有第三个人吗?你跟那男子是何关系?”

“除了我和老爷之外,应该还有第三人在场……”金桃揉了揉脑袋,回忆道:“我当时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屋子里有人在叫骂什么,一点点醒了过来,可我睁开眼睛后,就看到老爷倒在旁边,淌了好多血,吓得我赶紧坐了起来,紧接着夫人和管家就带人闯了进来,然后指着我身后的窗户大喊‘贼人’,我回头望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跳窗的身影,不知道那人是谁。”

袁夫人怒骂:“那贼人分明是你的奸夫,你竟然还敢说不认识!”

袁氏其他族人也怒不可遏。

“我们全靠袁员外带着发家,不然哪有如今的好日子过,你杀了他就是我们的仇人。”

“对!李姨娘必须给员外偿命。”

“浸猪笼!立刻浸猪笼!”

……

群情激奋,举着火把不断大喊着,声势浩大。

纪茴枝抿紧唇角,扬声道:“既然你们觉得金桃有罪,不如将她交给官府处置。”

“不行。”袁夫人抬手怒指金桃,“今夜我就要让她给我相公偿命!”

银桃双目赤红,“你们离我阿姐远一点!”

周围的人再次围了过来,冷风吹拂,火把晃动,墙上的阴影也跟着晃来晃去,每张脸都显得十分狰狞。

“偿命!偿命!偿命!”

银桃吓得面色惨白,浑身战栗,金桃比她镇定一些,只是太过虚弱,没办法说太多话。

袁夫人带着人一步步逼近,“把这个贱人手脚捆起来,扔进塘里,告慰先夫在天之灵!”

尹邦举起手里的配刀,“不要再过来!”

“家有家规。”袁夫人寸步不让,迎着刀尖靠近,“她乃我府中贱妾,我想如何处置她就如何处置她,我们给我相公报仇更是合情合理,大人乃朝廷命官,难道敢草菅人命,让我这平头百姓血溅当场吗?”

“究竟是谁草菅人命,你如此倒打一耙,真是岂有此理!”严怀瑾怒不可遏地拍着手里的折扇。

“如果能给相公报仇,我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认了!”

袁夫人义正言辞地大嚎一声,又带着人靠近一大步。

一群人乌压压的靠拢过来,尹邦只能把刀尖往后撤。

几人被逼至墙角,眼看着就没有了退路。

“放肆放肆放肆!!!”严怀瑾愕然的瞪着眼睛,抬手怒指着这群人,“你们这群刁民,目无法纪!你们眼中还没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王法!”

袁夫人面目狰狞,幽幽冷笑,“你官位虽然大,查案的事却不归你管,也轮不到你管!”

“那轮不轮得到本王来管?”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如玉珠落盘。

众人回头望去,贺流景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袭浅蓝云纹锦袍,头戴玉冠,周身贵气浑然天成,身后两列官兵提着银枪跑来,将众人堵在了巷子里。

几人缓缓松了一口气。

银桃抱紧金桃,在她耳边小声说:“没事了,三殿下和娘子肯定会给阿姐做主的。”

金桃错愕的张了张嘴巴,她这些年虽然多番寻找银桃,却一直没有银桃的消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今夜这样生死危机的时刻见到妹妹,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身份尊贵的贵人前来帮她,一时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她甚至怀疑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死前的幻觉。

袁夫人面色慌乱起来,眼含警惕问:“你是何人?”

严怀瑾简直像看见了救星,厉声大喝道:“三皇子亲临,你们还不跪下!”

袁夫人攥紧手里的帕子,一时反应不过来,“皇子?怎么可能?”

她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殿下在此,不得无礼!”

侍卫们提起银枪,寒芒凛凛的刀口对准袁夫人,袁夫人这才尖叫一声,惊慌的带着众人匍匐在地。

纪茴枝目光在袁夫人身上绕了几圈,低头忖度。

袁夫人刚才一直阻止他们把银桃带走,还急于将银桃浸猪笼,看起来像是想要杀人灭口。

难道是金桃知道了什么,袁夫人怕她说出来?

纪茴枝想了想,在心里否认了这种可能。

从刚才袁夫人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并不惧怕他们询问金桃,金桃说起事情经过时,她也没有露出紧张的神色。

既然金桃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袁夫人是急于想要给金桃定罪,将袁员外的死盖棺定论。

这其中必有猫腻,说不定跟袁员外的死有关。

贺流景走至近前,目光扫过众人,“发生了何事?”

严怀瑾附到他耳边,将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袁夫人眸光几转,神色不见了刚才的嚣张跋扈,忽然陪着笑脸道:“夜色已深,这点小事不敢惊扰几位贵人,不如贵人们先回去休息,此事明日再议,至于金桃……便交给你们处置。”

严怀瑾见她态度忽然转变,愣了愣,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纪茴枝愈发觉得蹊跷,袁夫人态度转变太快,看起来根本不像真的想给袁员外讨公道的样子。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袁府,觉得其中必定还隐藏着什么袁夫人不想让人发现的事,所以她才见情况不妙,急着想把他们支开。

纪茴枝抿了下唇,开口道:“袁员外的尸首在何处?让我们见见。”

袁夫人身子一颤,勉强笑道:“我家老爷死状凄惨,不敢污了各位贵人的眼睛。”

纪茴枝看向管家,语气不容置喙,“不想让你家老爷死的不明不白,就在前面带路。”

袁夫人试图阻拦,“现在天色实在是太晚了,府里有许多女眷,实在不方便,不如等明天……”

“现在天都快亮了,跟白天有何差别?”严怀瑾本来就余怒未消,现在见袁夫人阻拦他们进去,愈发要跟她作对,带着人就往里冲。

管家犹豫了一下,抬脚在前面引路。

护卫们跟在他们身后,众人鱼贯而入,抬脚进入袁府。

“哎——你们等等!等等啊!”袁夫人拦也拦不住人,急的直跺脚,喊了两声见没人搭理,只能悻悻跟了进去。

“阿姐!”银桃忽然喊了一声。

纪茴枝脚步一顿,回头望去,金桃已经晕倒在银桃怀里,面色惨白,满头都是冷汗。

纪茴枝目露不忍,让护卫把金桃抬进马车里,先把人送去看大夫,然后才继续往台阶上走,一抬头见贺流景站在台阶上等她。

她心神一晃,脚绊在台阶上差点摔倒。

贺流景三步并两步的下了台阶,扶住她的胳膊,“天色暗,慢点。”

纪茴枝低着头,含糊应了一声,莫名觉得耳朵有些热。

贺流景扶着她上了台阶。

夜风拂面,不但没把纪茴枝耳朵上的热度吹走,还把她的心吹乱了,连脸颊也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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