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最后一支蜡烛吹灭,只剩晨曦的金光照进来。
贺流景进去的时候,太医正在往外走,他停下问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才进了里屋。
屋子里掺杂着几分药味,微微苦涩。
纪茴枝趴在床上,换了干净的寝衣,薄被盖在腰间,整个人都蔫蔫的。
那些碎片在她背上划出了多处伤口,好在伤口都不深,不会留疤,只是处理伤口的时候疼的厉害。
贺流景走近才发现,她额头上冷汗未散,嘴唇咬得发白,乌黑的睫毛被汗水濡湿。
他蹙起眉,拿着帕子给纪茴枝擦了擦额头,又让人端来一杯百花蜜,喂纪茴枝喝了两口。
纪茴枝趴在软枕上,唇边沾了点水渍,贺流景屈指把水渍蹭掉,指尖微微扫过她的饱满的唇瓣,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纪茴枝下意识抿了下唇。
贺流景在床边坐下,低声问:“还疼吗?”
“疼。”纪茴枝蔫巴巴的抱着枕头,“不动的时候好一些。”
“喝了药就不疼了。”
纪茴枝想到还要喝药,脸蛋皱巴着,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贺流景无奈,“喝了药才能好得快。”
纪茴枝试图忽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怎么会去袁家?”
“我看你们迟迟不归,便去看看。”贺流景轻描淡写。
“原来殿下一直在等我们。”纪茴枝夸道:“殿下真是面冷心热。”
贺流景耳根发热,咳了一声:“我看书的时候顺便等你们而已。”
“哦。”纪茴枝嘴角一抿,“殿下可真是面冷心也冷。”
贺流景:“……”
银桃端着托盘把汤药端了进来,红着眼眶怯生生问:“娘子,您好些了吗?”
纪茴枝目露诧异,“你怎么没陪着你阿姐?”
“阿姐看过大夫已经睡下了,奴婢不放心娘子就过来了。”银桃把托盘放下,小心翼翼地把药碗端了出来。
贺流景伸手接了过去。
银桃愣了一下,走到床边,把纪茴枝扶着坐了起来。
纪茴枝看着乌黑乌黑的药汤,闻着都觉得苦的想吐。
贺流景拿着汤匙想喂。
纪茴枝摇了摇头,接过汤碗,深吸一口气,仰头把一碗药灌了下去。
一口一口喝相当于小刀一刀一刀割,她宁可一次苦个够。
她喝完一碗汤药,捧起百花蜜水,又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待嘴里的苦味散了大半,才把蜜水放下。
结果她刚放下水杯,就看到贺流景又从托盘里端出一碗更黑漆漆的汤药,“???”
纪茴枝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怎么还有一碗?”
“太医说你身上除了划伤,还有淤青,刚才那碗是好伤口的,这碗是散瘀血的。”贺流景把汤碗往她唇边凑近了一些。
苦味四散开来,竟然比刚才那碗还要苦。
纪茴枝使劲摇头,满眼抗拒,身子不断往后仰,“外伤为何要喝药?敷药就好了,至于淤青,过几天就恢复了。”
那精致清透的琉璃碗好像都成了猛虎,让她唯恐避之不及。
“歪理邪说,受了伤当然得喝药,哪里分什么外伤内伤。”贺流景又把琉璃碗凑到她唇边,“身上的淤青能自愈,但谁知道你脑袋上有没有淤青,还是稳妥为上。”
汤药味道极冲,纪茴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不喝!”
“苦口良药,乖乖喝药才能好得快。”
纪茴枝跟他僵持了一会儿,贺流景还是端着药碗不动。
银桃也在旁边劝,“娘子,你就把汤药喝了吧,不然奴婢不放心。”
纪茴枝抿了抿唇,嘴唇不情不愿的搭到汤碗上,低下脑袋。
贺流景望着她圆润的头顶,嘴角浅浅弯起一抹弧度。
贺流景等了一会儿,纪茴枝低头咕嘟了半晌还没喝完,他低头一看,碗里的药一点没少,她装了半天,愣是一口都没喝进去。
“……”贺流景没好气把碗撤了回来,放到旁边的矮桌上,“既然不肯喝药,那就把淤血揉开。”
纪茴枝霎时想跑,可已经来不急了。
她手腕上就有一块淤青,贺流景扯过她的手,抬手就揉了上去。
纪茴枝顿时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啊——!!!疼疼疼!”
“喝!我喝!”
“药呢!我要药!”
贺流景手劲加重:“晚了。”
纪茴枝之前上药时好不容易忍住叫声,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她一边尖叫一边用脚踹贺流景。
大魔王!管你是不是皇子,能揣一脚是一脚!
严怀瑾站在门外踱着步子,听着屋里渗人的惨叫声,忍不住疑惑。
贺流景是真的明白自己心意了吗?
他以为贺流景的明白,是指他明白了自己心悦纪茴枝,可现在从这叫声来看,他怎么怀疑是反过来呢?
有这么对待心上人的么!
一块淤青揉完,纪茴枝气若游丝的把自己整个人藏到了衾被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更不肯让贺流景看到身上更多淤青。
贺流景趁着她蔫哒哒的趴在床上,用汤匙盛了一勺汤药喂到她嘴边,“张嘴。”
这究竟是什么绝世狠辣无情的大魔王啊!
纪茴枝哼哼唧唧两声,不情不愿的张嘴喝了下去。
那股药味简直从她嘴里一直苦到了心里!
“我命真苦……”纪茴枝有气无力的趴在床边。
她觉得自己可遭了大罪了!
贺流景看着她蔫头蔫脑的样子,浅浅牵起唇角,又喂了一勺过去,“明天我跟太医说,让他换成不苦的药。”
“药有不苦的?”纪茴枝一脸狐疑。
“如果没有,就让太医给你放蜂蜜,只要你三天内没有头晕,我就让太医把这碗药停了。”
纪茴枝稍微满意了一点,皱着眉毛,一口口把汤药喝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喝药都快喝饱了。
贺流景放下空碗,给她喂了两颗蜜饯。
纪茴枝鼓着腮帮子吃蜜饯,垂下的睫毛透出一点委屈来。
贺流景心口莫名有些发软,在她头顶轻轻抚了两下。
纪茴枝哼哼唧唧的躲开了,还瞪了他一眼。
贺流景浅浅弯起唇角,看了她一会儿,蓦的道:“我不该带你出来。”
他从纪茴枝遇险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后悔,他不该带她出远门,不该让她一个人落入险境,他后悔了。
如果纪茴枝留在京城,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她跌在瓷片上的那个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住了。
那一刻他终于懂了自己这段时间反反复复、起起伏伏的心情究竟是为何。
因为他的心尖上多了个小娘子。
纪茴枝捧着脸颊,双脚轻轻晃了晃,“你是不该带我出来,不过你带都带了,也不能反悔,与其后悔不如想办法补偿我。”
“怎么补偿?”
纪茴枝眼睛像小狐狸一样轻轻眯了下,“以后我喝一碗汤药,你就喝一碗苦参汤吧?”
贺流景:“……”
纪茴枝无辜眨眼,“你看看我对你多好,你害得我受伤,我还想着给你补身子,我是不是很善良?”
贺流景面无表情,“嗯,你的善良无人能及。”
“……那你喝不喝?”
“喝。”贺流景忍辱负重的叹了一声,给她盖上被子,“睡会吧。”
昨晚一夜没睡,又折腾了这么久,纪茴枝确实有些困了。
她侧身躺着,闭上眼睛,口中喃喃着,“我睡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伤口怎么办?”
她又怕疼又再把伤口弄破会留疤。
“我在这里守着,你如果乱动我会阻止你。”贺流景把手盖在她的眼睛上,“睡吧。”
纪茴枝睫毛颤了颤,隔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睫毛扫在掌心微微有些痒,撩拨心弦。
贺流景缓缓将手松开,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庞,抬手拂开她额前濡湿的碎发,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走到水盆旁打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和手。
银桃立在一旁,始终插不上手,只觉得三殿下看她家娘子的目光专注又炙热,比她家娘子看见烧饼的眼神还热!
纪茴枝睡醒,发觉已经过了晌午。
贺流景仍坐在她床边,手执书卷,静静的看着书,连翻动纸页的声音都很轻微。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昨夜的浅蓝云纹锦衣,圆领宽袖,袖口绣着淡蓝色的格桑花,双腿修长,阳光在他身上描摹出一层淡淡的金辉。
平时连鞋底都一尘不染的皇子殿下,现在身上沾着些许灰尘,应该是昨夜打斗时沾上的,如果是往常,他回府第一件事肯定是换衣裳,这次他一直守在她屋子里,没来得及回去换。
纪茴枝忽然很想问贺流景,当时为什么宁愿以身犯险也想救她。
她于他而言有那么重要么?
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
贺流景见她醒了,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轻轻弯了下唇角,“不认识我了?”
纪茴枝扶住额头,露出懵懂的神色,“刚才摔伤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是谁家公子?”
贺流景把书册卷起来,隔空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脑袋摔伤了?”
纪茴枝:“……”大意了。
贺流景把书放到一旁,好笑道:“醒了正好,膳房炉上煨着参汤。”
纪茴枝往衾被里缩了缩,“没有胃口……”
参汤虽然比苦参汤味道好一点,但那味道也十分冲鼻。
贺流景挑挑眉,“还炖了鸡茸粥。”
纪茴枝嘴角动了下,又微微抿紧,仍摇了摇头。
不能为了一口粥,就被骗喝参汤。
她绝不上当!
贺流景靠坐在椅背上,开始念菜名。
“青笋炖雪菜。”
“酸梅鸭。”
“紫苏排骨。”
纪茴枝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从衾被里冒出头,“好像可以吃一点点。”
贺流景忍笑起身,推开门让膳房把饭菜送过来。
两刻钟后,贺流景看着干净的碗底,轻轻挑了下眉,“一点点?”
纪茴枝把最后一块青笋咽进肚子里,羞涩的把碗推了过去,“从昨夜到今日晌午枝枝一直都未进食,殿下是不是想说枝枝吃得太少了?”
“……”贺流景艰难道:“嗯,我们枝枝一直都是小鸟胃。”
纪茴枝满意微笑,又啃了半块苹果。
“醒了吗?”严怀瑾在门外敲了两声,“纪国公晌午就来了,知道你还在睡就一直在前屋等着,你见不见?”
“见!”纪茴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对贺流景道:“怎么不早说,那么大一个国公爷,怎么能让人家等我呢?”
严怀瑾站在门外,隔着门扉道:“你平时使唤贺流景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他是那么大一个皇子呢?”
纪茴枝沉默片刻,问贺流景:“这是不是就叫隔墙有耳?”
“学的不错。”贺流景看着门后的身影,慢悠悠道:“这个词就该怎么用。”
严怀瑾:“……”
纪茴枝忍着一身疼起床梳洗,然后身体僵硬的坐到榻上。
她在心里微微叹息,幸好臀部没有伤,不然她连坐都不能坐了。
房门打开,严怀瑾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纪茴枝斜斜倚在塌上,乌黑的青丝柔顺的垂在肩头,那巴掌大的小脸泛着白,鸦青色的眼睫低垂着,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巴巴的。
严怀瑾平时见惯了纪茴枝活蹦乱跳的样子,此时见她这么病恹恹的还有些不习惯。
他坐到旁边的矮凳上,难得关心了一句。
“怎么样,还疼吗?”
“还行。”纪茴枝怏怏不乐的递给他一个橘子。
严怀瑾:“我不吃,你都病了就别顾着招待我了。”
纪茴枝:“给我剥开。”
“……”
严怀瑾一边剥橘子一边愤愤不平。
不愧是你啊!
他忍不住有些怀疑人生,他是不是被虐出习惯了?可恶,他竟然觉得纪茴枝这副样子才正常,让人心里舒坦,比刚才那副面色苍白的萎靡样子好。
只要还有力气瞎折腾,就说明问题不大。
严怀瑾勤勤恳恳剥了橘子,又很狗腿的给纪茴枝倒了杯热茶。
忙完这一切他才反应过来,他进屋这么久自己连口水都没喝呢!
严怀瑾跑到桌边给自己倒茶,贺流景亲自带着纪威从外面走了进来。
纪茴枝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纪威看到纪茴枝后,脚步微微一顿,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有些复杂,不过很快被他遮掩了下去。
他走上前,神色郑重道:“纪姑娘,昨夜多谢你舍身相救。”
纪茴枝礼貌浅笑,“国公爷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何况真论起来也是国公先救了我,如果不是您,我还不知要如何挣脱魏东。”
纪威道:“姑娘能推开他,力气不小。”
纪茴枝没有隐瞒,弯眸道:“我天生力气大。”
纪威是梅玉臻的相公,她莫名也觉得有些亲切,便如实相告。
严怀瑾惊愕不已,“你不是病秧子吗?”
他说完就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她有两副面孔!
平时活蹦乱跳的哪像有沉疴痼疾的样子。
纪威眸色微动,下意识道:“我便是天生力大,我的女儿也是如此,三岁就能搬动比她脑袋还大的花盆。”
严怀瑾挠了挠头,纪晚镜力气很大吗?瞧着不像啊。
……难道她也有两副面孔?
贺流景引着纪威落座。
纪威撩开衣摆坐下,强作镇定的落座,语气关切问:“姑娘伤的重不重?”
纪茴枝轻描淡写道:“皮外伤而已。”
“姑娘心善。”纪威想到她当时被鲜血濡湿的衣裳,就知道她身上的伤口不会少。
纪茴枝摇头,“就算当时是别人我也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您是梅夫人的夫君,梅夫人待我很好。”
“我听内人提起过姑娘,只是没想到……”纪威没有再说下去。
他早就听梅玉臻提起过,她结识了一位心善又合眼缘的姑娘,想要找机会介绍给他认识,还有些想要将对方收作义女的打算,想挑个合适的时机介绍他们认识。
当时她只是谈话间略提了一句,说那姑娘长得跟晚镜有几分相像。
纪威当时浑未在意,毕竟这些年他失望了太多次,早就不抱希望了,可他没想到纪茴枝竟然长这幅模样……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纪茴枝的确很像,不过不是像纪晚镜,而是像他们的女儿,像他与玉臻的女儿!
纪威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纪茴枝一眼。
纪茴枝眼瞳乌黑清澈,朝他浅浅一笑。
纪威不自觉抓紧了身上的配剑,恍神了一瞬。
纪茴枝笑起来跟他夫人年轻的时候很像,都是眉眼弯弯,有一对很甜的小梨涡,他女儿小时候笑起来也是这样,甜的像个蜜酿的小人儿。
纪茴枝让人上茶,贺流景神色自然的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纪茴枝见纪威总盯着自己瞧,温和的笑了笑,“我长得像贵府的千金是么?”
纪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意味不明道:“也许是晚镜像你。”
纪茴枝没觉得他这话有什么古怪,反正谁像谁都一样。
贺流景端起茶盏,“国公,你昨夜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纪威缓了缓神,正色道:“说来话长,这半年来我奉陛下之命,一直四处巡查各大守城兵营,一路到了江城。”
“昨夜那贼人正是江城的守城副将魏东。”
其他三人目露诧异,难怪那贼人身手了得,原来是军中将领。
纪威继续道:“我是追查他过来的,前几日我查到他竟然私下锻造兵器,有私藏兵器之嫌疑,我带兵逮捕他的时候,他提前得知消息偷偷跑了。”
“我一直追着他来到了袁家,他当时无路可去,投奔了袁家夫人,也就是他的亲姐姐魏氏。”
“魏氏已经招供,袁员外就是死在了魏东手里。”
“此前,魏东一直借助袁家的生意偷偷运送兵器,袁员外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件事,袁员外一直以为暗中运送的是魏东贪污来的金银铜板,因为魏东许以他好处,他就一直暗中帮魏东,直到那日偷听到魏东和魏氏的谈话,他才知道真相。”
严怀瑾问:“魏东就是因为这件事杀了他?”
纪威点头,“袁员外怕惹祸上身,想要报官供出魏东给自己脱罪,两人当时吵得很凶,魏东情急之下错手杀了他。”
“魏东杀人后怕暴露自己,就哀求胁迫魏氏帮他,两人商量后想出一计,要把所有罪名都推到金桃身上。”
“他们给金桃下了蒙汗药,把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抬去了书房,然后演了一出魏氏带人捉奸,魏东假装情夫逃跑的大戏,管家之所以找不到人,是因为魏东逃跑后就藏到了魏氏房里,根本没离开袁家。”
几人心中错愕,没想到其中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难怪魏氏急于给金桃定罪,她根本是急着把事情遮掩过去。
贺流景目露沉吟,思索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时间屋内有些安静。
纪威看向纪茴枝,迟疑开口:“姑娘也是京城人士?”
“家在城外榆树村。”
纪威又试着问:“你父母身体可好?”
纪茴枝想了想,“挺好的。”
骂人中气十足,可不是挺好的么。
“家中还有兄弟姊妹吗?”
“还有两个兄长,一个姐姐,一个弟弟。”纪茴枝用轻松的语调道:“不过我跟他们关系不够亲厚,平时没什么来往。”
纪威紧张问:“为什么不够亲厚?他们对你不好?”
纪茴枝被问的有些懵。
要问的这么细吗?
贺流景接过话道:“枝枝的父母您说不定见过,也许有些印象。”
纪威神色一怔,“我也认识?”
“我查过他们,他们年轻的时候在纪府做事,是纪府家奴,纪父是您府里的马夫,纪母曾在蒋氏身边伺候,后来他们不知怎的拿回卖身契脱离了纪府。”
贺流景说着微微一愣,他倏然想起他手里还有一份纪茴枝的卖身契……
纪茴枝是因为卖身契才留在他身边么?
贺流景心下微沉,有一瞬间的怔松。
纪威面色凝重,他思索了一会儿,想起了这两个人。
当初女儿失踪后,他仔细查问过,那嬷嬷是因为遇到同乡才会没把人照看好,而她的同乡就是蒋氏身边的婢女,后来那婢女不见了,蒋氏说怕他们看到那婢女会触景伤情,又想给他们女儿祈福,做些善事,所以施恩给了卖身契,将人遣出了府。
纪威心底一阵发寒,感觉所有事情串联成了一条线。
难道他女儿当初失踪根本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