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纪茴枝受伤,贺流景就日日守在她屋里,话不多,就拿着本书静静的待着,偶尔陪纪茴枝下两盘棋,每次严怀瑾有事找他,都只能到纪茴枝屋中来寻。
严怀瑾低头走上台阶,抬头望去,屋门敞开着。
纪茴枝和贺流景坐在桌前,两人正端着碗干杯,动作十分豪迈。
严怀瑾以为他们在喝酒,忍不住偷偷腹诽,这两人白日饮酒作乐,当真是……竟然不叫上他!
他忿忿不平的走过去,靠近一看,两人手里稳稳端着的,一碗是黑乎乎的汤药,一碗是冒着苦味的苦参汤。
严怀瑾面皮一抽,被苦味熏的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这两人愈发变态了。
纪茴枝和贺流景将碗里的苦汤一饮而尽,皆是味道直冲脑门,苦的说不出话,赶紧把手伸向碟子里的蜜饯。
严怀瑾看得啧啧称奇。
纪茴枝和贺流景吃了两块蜜饯,才将苦味压了下去。
严怀瑾摇头劝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自己人何苦为难自己人。”
纪茴枝与贺流景对视一眼,哼哼唧唧的移开目光。
饶是不可能饶的,为难是会继续为难的。
贺流景拿着盘子剥松子,头也不抬说:“太医说这汤药还要喝三天。”
纪茴枝咂了咂嘴里的苦味,“那我让膳房再熬三天苦参,好好给殿下补补身子。”
严怀瑾默默转头看向贺流景,目光充满同情。
她好关心你,就问你怕不怕。
贺流景咳了一声,语气生硬问严怀瑾:“你来有什么事?”
严怀瑾敛了敛嘴边幸灾乐祸的笑容,在桌边坐下,正色道:“我是来说正事的,昨夜袁府起了场大火,那本假账册已经烧没了。”
贺流景将一个完整的松子仁剥出来,放到碟子里,“有没有人受伤?”
“幸好咱们提前有准备,只有几名袁家家仆受了轻伤,袁夫人伤的最重,那些人好像想杀她灭口,把她砸晕推进了池塘里,不过已经救上来了。”
贺流景轻哂,“他这手段倒是够狠,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烧了干净。”
纪茴枝问:“能确定是邯王吗?”
严怀瑾面色凝重,“基本可以确定了,昨夜那群黑衣人放完火连夜出了城,走的水路,我提前让人扮做渔夫等在邯州渡口,亲眼看到他们在邯州地界下的船,因为怕打草惊蛇,就没继续跟下去。”
贺流景眼底闪过一道厉色,“看来我们有必要去邯州走一趟了。”
“何时出发?”严怀瑾迫不及待道:“反正邯州是我们去边关的必经之地,早晚都要路过,不如早点出发。”
贺流景把剥好的松仁推到纪茴枝面前,语气丝毫不急,“鱼儿都咬钩了,当然要等我这位好皇叔自己上门来请。”
严怀瑾眼睛一亮,“他越着急就代表越心虚。”
纪茴枝捻起几颗松子送进嘴里,“深入虎穴,小心被虎反咬一口。”
贺流景道:“我已经修书一封送去边关,交给我大舅父,还会派人把粮草提前送过去,我们在邯州多耽误些时日也无法。”
纪茴枝好奇问:“你一共几个舅舅?”
“三个。”贺流景道。
严怀瑾一脸羡慕的赞叹道:“皇后娘娘可是将门之后,一家人都很了不得,三殿下的三位舅舅现在分别掌管着地、乾、灨三军,咱们此次要去见的是殿下的大舅父王成安,大舅父膝下两子都是军中少将,很是年轻有为,等到了边关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纪茴枝笑,“你好像很羡慕?”
“当然了!我从小就佩服舞刀弄枪的将军,想做一名武将,可惜我家世代文臣,没有人陪我耍枪,不像三殿下,十三四岁就跟着去边关历练。”
贺流景抿了一口茶,毫不留情的戳穿,“当初我带你一同前往,是你走到半路就扛不住了,半路折返回京,从此以后放弃做武将,专心考取功名。”
严怀瑾窘迫的摸了摸耳朵,“谁让我是文人骨文人肉,才走到半路就病了三场,脚都磨破了,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
纪茴枝一脸心疼,“可怜见的,原来你才是病美人。”
“……”严怀瑾朝着贺流景喊:“你管管她!”
贺流景点点头,转头对纪茴枝,“下次用词注意,把‘美’字去掉。”
纪茴枝一脸虚心受教:“好的。”
严怀瑾扶额。
他的头好痛。
严怀瑾:“我长大后身子很好!现在连续骑十天半月的马都没事!”
“嗯嗯。”纪茴枝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分给他三颗松子,“来,补补身子。”
严怀瑾:“!!!”
他气的扭过头去吃糕点。
他要把糕点都吃光,一个也不给他们剩!
纪茴枝想起贺流景那几位舅舅,轻轻皱了皱眉。
这王家不但功高盖主,还后继有人,难怪朝中那么多大臣都很忌惮王家势力。
这庆德帝也是真奇怪,他如果忌惮贺流景和王家,应该先瓦解王家的势力才对,怎么还敢把大半兵马交到王家手里?
可他如果没有提防贺流景和王家,又为何要在运送粮草一事上坑他们?又为何迟迟不立太子?
连她都能看出来几位皇子里只有贺流景最适合担当大任,她不信庆德帝看不出来。
纪茴枝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不觉就把瓷碟里的松仁吃光了。
严怀瑾瞥了眼贺流景,忍不住阴阳怪气,“你还不赶紧给咱们枝枝姑娘再剥点?有没有眼力劲了?”
贺流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快到饭点了,现在吃太多会耽误用饭。”
严怀瑾:“……”竟然没反驳?敢情还真想再剥呀。
他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贺流景了!
午膳端上来,三人围桌而坐。
纪茴枝身上的伤还没全好,午膳以清淡为主,除了一道红烧排骨和粉蒸肉之外就没有荤菜,不过厨子手艺很不错,饭菜都很爽口。
纪茴枝拿着勺子吃了口青笋焖饭,想起金桃要留下的事,就顺嘴跟贺流景说了,毕竟想把人带进皇子别院得经过严格筛查,金桃又跟私藏兵器一案有所牵连,虽然她是无辜的,但纪茴枝觉得还是得贺流景点头同意才行。
贺流景当然没有意见,“你决定就行。”
纪茴枝手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看着贺流景,心情愉悦地夸赞道:“殿下真是仁善宽和,我替金桃、银桃两姐妹谢谢你。”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本就细腻无瑕的肌肤更显得清透光滑,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双颊粉嫩,嘴唇红嫣嫣的,笑起来眉眼弯弯,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严怀瑾扒了两口饭,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这人美啊,夸起人来也像情真意切,那双眸子弯起来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仿佛心里也只容得下这么一人似的。
如果他是贺流景,恐怕也得五迷三道的。
严怀瑾看向贺流景,见贺流景面色平淡,脸上不见多余的情绪,忍不住赞叹。
不愧是从小被人阿谀奉承长大的三殿下,不会轻易被迷惑,还能做到冷静自持,心绪也不会被影响。
严怀瑾一边赞叹着,一边继续往嘴里扒饭。
他发现贺流景今天胃口很不错,多吃了一张饼、半碗汤,还吃了两三块平时不吃的甜糕。
严怀瑾忍不住看向小桌上的菜色,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厨子虽然手艺不错,但也跟宫里的御厨没法比,没有好吃到让人食欲大开啊。
贺流景吃饱喝足,放下筷子,唇边隐隐的笑意未散,对纪茴枝柔声道:“你是她们的主子,以后你同意就行,不用问我。”
纪茴枝喝了一口汤,语气随意道:“银桃是别院的人,金桃跟她是姐妹,她们两姐妹肯定想待在一起,以后我离开别院,又不能把她们带走,还是得经过你同意才能给金桃登记造册。”
贺流景动作一顿,眉心蹙了起来,“你去哪?”
纪茴枝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爽朗的笑了声:“纪晚镜都快成婚了,泥人的事估计大家早就忘了,你难道还需要我这个挡箭牌吗?”
桌上的气氛陡然一静。
贺流景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帕子,低头擦了擦手。
严怀瑾挠了下头,尴尬的看了贺流景一眼,再去看纪茴枝,还在那无知无觉的喝汤呢!
嘶,三殿下怪惨的。
他眼睛一转,一本正经的开口道:“纪晚镜现在贺如峰的未婚妻,三殿下的未来皇嫂,就更不能引人误会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现在谁都知道你是三殿下的心上人,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严怀瑾故意把‘心上人’三个字咬得极重,暗示性十足,结果抬头一看,纪茴枝人啃排骨啃的津津有味,听到他的话,只是浑不在意的点了下头,“行,我不急。”
严怀瑾同情的看了贺流景一眼。
这是真木头。
贺流景头疼揉了揉眉心,一言不发的起身出去了,背影充满了疲惫。
严怀瑾觉得贺流景那么心累肯定跟他无关,都是纪茴枝的锅。
两天后,邯王的亲信果然来了。
那亲信口舌灵活,见到贺流景后,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话,总结起来就是邯王得知贺流景路过邯州,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派他来接贺流景去府上做客。
贺流景一一听完,才不紧不慢问:“会不会太叨扰皇叔?”
亲信笑容款款,看起来恭敬有加,“王爷已经备了好酒好菜,只等三殿下上门,跟三殿下一叙叔侄之情呢。”
贺流景这才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还仿佛很为难的附带了一句,“毕竟是皇叔……”
严怀瑾也在旁边一脸为难,好像很勉强的道:“如果不去看望邯王爷,陛下肯定要训斥您,哎……去就去吧。”
亲信嘴角抽了抽。
出了门,严怀瑾的嘴角还是翘的。
大鱼果然上钩了!而且是他们不情不愿,大鱼自己非要咬上来!
贺流景暗暗看了他一眼,他才勉强收住笑意,派人收拾行李。
午后时分,他们随着邯王派来的一行人上了船。
此去邯州要走水路。
纪茴枝戴着面纱走到船头,一袭丁香色襦裙,披帛松散的挂在肩头,她站在甲板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黛眉轻垂,神色忧郁,怏怏倚在船边吹风。
贺流景和严怀瑾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到她旁边。
贺流景担忧问:“怎么不开心?”
“哎——”纪茴枝捏了下腰侧,幽幽一叹:“最近胖了一点,都不好继续扮柔弱了。”
贺流景和严怀瑾同时陷入沉默。
果然他们的担忧就是多余的!
贺流景目光掠过纪茴枝柔软的腰肢,眼神飘忽了一下,飞快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青山,耳根隐隐发烫。
严怀瑾没心没肺的提议,“要不这次装跋扈美人?想骂谁就骂谁,多痛快。”
纪茴枝想了想,摇摇头道:“算了吧,骂人累嗓子。”
“你说的也对。”懒人严怀瑾表示认同。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纪茴枝把碎发捋到耳后,看向贺流景,“你这次可得好好表现。”
贺流景如果还是这幅刚正不阿又聪慧练达的模样,邯王恐怕不会相信他不知道魏东的事。
严怀瑾也看向贺流景,戏谑的一挑眉,“你必须得让邯王放松警惕,咱们查起来才方便。”
贺流景眯了下眼睛,“知道。”
严怀瑾上上下下看了他两眼,“殿下,人靠衣裳马靠鞍,你既然想装糊涂王子,是不是应该先换身行头?”
纪茴枝摇头,“邯王虽然远在邯州,但他有不轨之心,那么他平时必定会留意京中动向,不可能不知道三殿下是什么性子。”
严怀瑾摸了摸下巴,“也对,咱们三殿下美名远播,官员们都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如果一下子性情大变,反而招人怀疑。”
纪茴枝对贺流景道:“所以你得装作看起来一本正经,实则败絮其内,是一个只想博好名声的废物皇子,要演出层次。”
贺流景:“……”
严怀瑾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有道理,他和纪茴枝就这个话题激烈的展开了研究,仔仔细细的分析贺流景究竟该怎么演。
贺流景揉着眉心,听得脑壳疼,“总之咱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探查邯王把私兵和兵器都藏在哪里。”
“你说得对。”严怀瑾点头,继续认真思索起来,免得有什么遗漏的。
大船划开水面,晃悠悠的往前走,一开始在浅水区域还好,待到了水深的地方,水波就开始变大。
今天风大浪也大,船只随着水波晃动,纪茴枝五脏六腑搅在一块,面色一点点变白。
她扶着船边,勉强坚持了一会儿,头越来越晕,身子差点栽倒下去,幸好贺流景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
纪茴枝强忍着恶心拍了拍他的胳膊,有气无力的吐出两个字:“晕船。”
贺流景面色一沉,赶紧扶她往船舱里走。
纪茴枝感觉踩在甲板上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
两人走了几步,纪茴枝身子摇摇晃晃,像只随时都能绊倒的小企鹅。
贺流景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送进船舱。
严怀瑾识趣的没有跟过去。
非礼勿视!
邯王的亲信走过来,一脸关切的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严怀瑾夸张的摇头叹息,用力一跺脚,“你不知道,她……柔弱的很呐!”
邯王亲信露出关心的模样,眼中却闪过一抹深沉。
看来三皇子的外室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是个病美人,由此可见,邯王果然对他们都已经了如指掌。
严怀瑾偷偷瞥了亲信一眼,唇角得意的勾了起来。
谁还不会演了!
贺流景把纪茴枝放到船舱里,让人拿了一碟酸梅过来,又倒了杯清水喂她喝了几口。
纪茴枝靠在硬邦邦的船板上,闭着眼睛,嘴里含着酸梅,恶心的感觉稍微减退了一些,但额头突突的跳着,头晕目眩的厉害。
她之前坐船都没事,今天可能是因为风大,船格外晃,她最近又喝了不少汤药伤了脾胃,所以才这么反胃。
贺流景见她实在难受,在她旁边坐下,抿了下唇问:“要不要靠着我?能舒服点。”
船又晃了一下,水声哗哗。
纪茴枝四肢发软,正想找个东西靠,就朝上躺平,把头枕到了贺流景的腿上。
贺流景犹豫着抬起手指,轻轻给她按揉太阳穴,手法生疏,但力气正好,不轻也不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纪茴枝闭着眼睛,觉得头晕稍微缓和了一点。
银桃端着一碗银耳羹,正要走进船舱,被金桃在门口拦了下来。
金桃把手指竖在唇中间,朝她比了一个‘嘘’。
银桃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去,只见船舱里只剩纪茴枝和贺流景,纪茴枝阖着眼睛,仿若睡过去一般,贺流景低头看着她,手指按在她头两侧,眉眼垂下的弧度竟然显得有些温柔。
一室静好,只有船划过水面的浅浅水声。
银桃莫名觉得船舱里好像容纳不下第三个人,也莫名怯了步,觉得自己不该进去。
金桃含笑把竹帘放下来,跟银桃一起守在船舱外。
贺流景不知按揉了多久,纪茴枝苍白着脸色,有些昏昏欲睡,却因为那股若有似无的反胃感,折腾的始终无法睡去。
幸好不用走太长时间水路,两个时辰就到了邯州。
抵达岸边,船只靠岸。
纪茴枝挣扎着爬了起来,唤银桃进来,金桃也跟了进来。
纪茴枝看到金桃,神色无奈,“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何必急着过来,我这里不缺人伺候。”
“都是些皮外伤,不做重活就没事。”金桃笑起来跟那日颓然的样子判若两人,“奴婢是闲不住的性子,您就让奴婢留下吧。”
银桃在旁边帮腔道:“娘子,我会看着阿姐的,您放心吧。”
纪茴枝见金桃精神和心情都不错,只能允了。
银桃笑问:“娘子,您唤奴婢进来是有什么事?”
“把首饰匣拿过来。”纪茴枝苍白的脸色靠在墙上,一站起来仍觉得头晕。
贺流景看着她没有血色的面庞,微微蹙眉,“平时不见你戴那些珠钗玉环,现在身子都这样了怎么反倒好起美来了?”
纪茴枝半阖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我现在身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现在是纨绔皇子的外室。”
贺流景一哽。
纪茴枝睁开眸子,有气无力说:“一个金玉其外的皇子,即使装得再正人君子,也会有露出马脚的地方,我就是那个‘马脚’。”
贺流景:“……”
银桃把首饰匣捧了过来,纪茴枝打开匣子,随手捡了几样金银手饰出来。
纪茴枝刚才躺了一会儿,发髻有些散乱。
金桃给她重新梳了个发髻,她心灵手巧,梳的发髻格外规整好看。
银桃捧着镜子过来,纪茴枝抬头看了一眼,满意的夸了她们几句。
金桃从匣子里挑出一个鎏金熏球,蹲下给纪茴枝挂到腰间。
“邯州是水乡,水边草多潮湿容易有蚊虫,挂着这个可以免受蚊虫侵扰。”
纪茴枝发现金桃心细如尘,留在身边倒是极为有用,银桃毕竟年纪小,手脚虽人麻利,人也够老实,但难免有粗心大意的地方,金桃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纪茴枝笑了笑,也捡了两个香囊给她们挂上。
贺流景看着一团和气的主仆三人,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出声清了清嗓子。
纪茴枝回眸看他,莞尔道:“拢共就三个,殿下皮糙肉厚肯定不怕蚊虫叮咬,就忍忍吧。”
贺流景:“……”
一刻钟后,大船靠岸,岸边已经备好了车驾。
纪茴枝被银桃搀扶着走出去,面色苍白,手脚绵软无力。
严怀瑾在旁边嘎嘎乐,小声跟她说:“这次不用装,真成病美人了。”
“……”纪茴枝如果有力气,已经一脚把他踹进水里了。
几人踩着木板上了岸,轮到纪茴枝的时候,她忍不住脚下发软,看到波浪就阵阵发晕。
贺流景先迈到岸边朝她伸出手,纪茴枝把手搭上他的掌心,小心翼翼的踩到木板上,可手脚都十分无力,踩在木板上小腿就忍不住发颤。
贺流景变换姿势,伸出手臂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悬空抱了起来。
清风拂面,纪茴枝脸上的面纱微微浮动,眼睫也轻轻颤了一下。
贺流景手臂有力,脚下稳稳踩住木板,揽着她的腰将她拎到了岸上。
纪茴枝下意识贴着他的胸口,直到双脚踩上地面,才吁了口气,细细的喘息着。
她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贺流景的手掌很热,贴在她腰后,像贴了个暖手炉一样,热度透过衣衫蔓延到皮肉上。
贺流景却在想,原来女子的腰这般细吗?他的手掌都快覆盖整个腰肢了,这般纤细的身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道?
他浑浑噩噩的想着,晃了下神才把手臂收回来,另一只手却仍牵住纪茴枝的手。
纪茴枝试着挣了一下,贺流景依旧没有松手,她不由疑惑的抬眸望去。
贺流景不但没松手,还将人拽至身前,靠近了一些,低声道:“皮糙肉厚也是血肉之躯,既然我没有香囊、熏球可用,就只能离你近点,借你的一用。”
纪茴枝眼角轻微一抽:“……”这人脸皮是不是变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