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威从樟树后走了出来,眉眼深沉,“你既然知道枝枝是我跟玉臻女儿,又怎么不知我生来力大,我的女儿也可能是同样。”
贺流景和梅玉臻跟在他身后,面色同样沉重,无数弓箭手从树后冒了出来。
蒋氏慌忙后退了几步,看着这些藏在暗处的人,她瞬间明白过来,她刚才但凡伤到纪茴枝,恐怕早已被射成筛子了。
她面色煞白,汗湿了后背,“你们早就知道了,今日是故意设局引我入瓮!”
纪威满眼愤慨和哀痛,怒道:“你不就是怕引起我的怀疑,才急着杀纪家满门灭口吗?可也正因如此,我才愈发肯定是你做的!”
蒋氏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状若疯癫,“老天不公!为何你们没有报应!”
“我从未加害过兄长,何来的报应!枉大哥死后,我一直希望能好好照顾你,玉臻也是如此,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送来一份给你,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心机歹毒之人!”
“你们那是做贼心虚,我不要你们的补偿!”
“我说了我没害过兄长!兄长真的是回京途中突染恶疾,我当时把附近的大夫都找来了,可他们都束手无策。”
“不是你还能是谁?老国公庶子虽然多,却只有你和我相公两个嫡子,我相公没了,国公之位自然就是你的!”
纪威怒道:“你既然怀疑是我害了兄长,为什么不早说?你如果早些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就可以一一跟你解释清楚,还可以把当初随行的人都找来让你问个清楚明白,我问心无愧,不怕你去查,就怕你不查!”
“说?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哪里斗得过你纪国公!那些人肯定早就被你收买了!我只能忍辱负重,找机会给相公报仇!”
“好一个忍辱负重……”纪威气得双目通红,手指颤抖,“你问都不问就给我定了罪……行,你既然觉得我有罪,那你有仇就来找我报!我的女儿何错之有?”
梅玉臻身子晃了晃,目中含泪,突然朝着蒋氏愤然怒吼,“枝枝当时年纪那么小,你怎么能那么残忍!”
“不是我残忍,是命运对我残忍!”蒋氏癫狂大喊:“她生作你们的女儿,是她活该!”
梅玉臻泪于雨下,仿若声声啼血,“女儿失踪的时候,我天天在道观里长跪祈求,你日日在旁边看着,是不是觉得很快活?”
“是,我心里畅快极了!这些年来我看着你对假女儿关怀备至更是畅快至极!”蒋氏咬牙切齿,神色充满怨毒,“我天天以泪洗面,凭什么你们独享荣华快活?我流多少泪就要让你们流多少泪!看到你们痛苦我就高兴!”
梅玉臻气得眼前阵阵发晕,忍不住捶打着胸口。
她只要想到是因为这么荒唐的原因害得她跟女儿分离这么多年,她就恨到了极点,连个‘冤’字都懒得喊了。
纪威扶住她,看着蒋氏痛声怒斥:“死不悔改!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做这么多孽,真是疯了……”
蒋氏张狂大笑,“哈哈哈哈哈……能让你们骨肉分离十余年,我快活极了!”
贺流景眸中冷意蔓延,抬起手臂,冷声吩咐:“把人抓起来。”
“我死都不会让你们好过!”蒋氏突然笑容一收,拼尽全力撞向纪茴枝,抱着她的腰就想带她一起往悬崖下跳。
纪茴枝下盘极稳,动都没动一下,她面色一变,一个旋身将蒋氏甩开。
蒋氏撞在旁边的巨石上,头砰的一声磕了一下,鲜血霎时流了下来。
“女儿!”
纪茴枝还没来得及回头,梅玉臻就一下子冲了过来,紧紧抱住她,身体后怕的颤抖着。
纪茴枝愣了愣,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纪威和梅玉臻是她的亲生爹娘?
梅玉臻将她搂进怀里,不断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好像再也不愿松开半分。
纪茴枝望着眼前满眼哀伤的女人,心底泛起一股控制不住的酸涩。
冥冥中好像有血脉始终牵引着她们一样,一见面便觉得亲切,看对方开心就会觉得开心,看对方难过就会觉得难过,就像现在一样,纪茴枝感受着梅玉臻身上传来的悲伤,也觉得一颗心沉甸甸的。
纪茴枝手指动了动,心中缓缓划过一丝天然的亲近,不自觉抬手回抱住梅玉臻,感受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
梅玉臻突然泪水决堤,抱着她止不住的哭了起来,将她搂得更紧。
纪威刚毅的面容抽动着,不知是气愤还是难过,走过去环抱住她们,通红的眼中淌下泪来,也湿了面庞。
蒋氏被官差带走,回头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目光阴毒至极,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因此显得格外扭曲。
“相公!我尽力了!你如果在天有灵,就让恶人有报应吧……”
她嘴中不断怒骂着,声音渐行渐远。
梅玉臻抱着纪茴枝哭了许久,直到再也支撑不住,晕厥了过去。
几人把她扶到青云观,找来大夫,大夫说她是情绪太激动引起的晕厥,醒过来喝两副汤药就没事了。
夜幕落下,青云观里静悄悄的。
蒋氏的人都被抓起来审问,青云观里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道观里多了许多官兵,吓得闭门不出。
梅玉臻深夜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纪茴枝。
纪茴枝倚在床头,阖目睡着,白嫩的脸颊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梅玉臻怔怔看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捂着嘴小声痛哭起来,眼中交织着痛楚和欣喜。
从知道这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的胸口就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只要想到纪茴枝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就心痛如绞。
她明白纪威的苦衷,可想到这些年女儿一直在受苦,她却不知道,甚至连女儿没找回来都不知道,眼泪就好像流不完一样。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跟女儿见面不相识了。
梅玉臻想到跟女儿分离的痛楚,忍不住再次泪如雨下。
门外,纪威听着屋内传出的压抑哭声,心痛不已。
贺流景开口道:“国公,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阿茴要做回国公府的千金,咱们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不能让她名声有损。”
纪威想起他和纪茴枝的关系,面色瞬间变了变,以前他觉得贺流景是个正人君子,现在却觉得他是个好色之徒!以前看他挺顺眼,现在却看他处处不顺眼。
若他女儿一直是国公府的千金,哪里能被这三皇子欺负,成了个无名无份的外室!
可恶至极!
贺流景看到纪威眼中逐渐燃起的怒火,咳了一声开口道:“外室一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当,但我和阿茴之间清清白白……当初让阿茴做外室,实在是事出有因。”
贺流景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纪威听后沉默许久,想要生气,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生气。
若不是他找来纪晚镜做纪茴枝的替身,就没有后来贺流景找纪茴枝做纪晚镜替身的事,真论起来罪魁祸首其实是他,而且如果没有贺流景,他和梅玉臻就见不到纪茴枝,说不定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女儿……这么说起来好像还得谢谢贺流景。
纪威瞥了贺流景一眼,还是越想越气,烦躁的扭过头去。
贺流景低头摸了摸鼻子。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纪威才不情不愿的开口:“你有什么法子?”
贺流景沉思片刻,拧眉道:“国公府的千金和皇子府别院的外室最好不是一个人。”
纪威回过头,“什么意思?”
贺流景想了想,又道:“阿茴不是被蒋氏陷害而流落在外多年,而是您一直把她养在庄子里,悉心教养,只是为了她好,才一直隐瞒这件事。”
纪威:“???”这个差点拱了他家白菜的皇子在说什么,他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
天光破晓,国公府里早早忙碌了起来。
纪晚镜坐在床上,已经换好了嫁衣,脸上抹着胭脂,嘴唇红的像樱桃。
她看了眼天色,拧紧眉心问:“老爷和夫人回来了吗?”
“回小姐,国公爷和夫人还未归。”侍女蹲在她腿边,低头给她整理着衣摆,宽慰道:“小姐别担心,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国公爷和夫人就算再忙,肯定也会赶回来的。”
纪晚镜眉头紧锁,总觉得心中不安。
昨夜纪威和梅玉臻都彻夜未归,是发生了什么事耽搁了他们的脚程?如果是一般的小事,他们肯定早就赶回来了。
纪威便罢了,梅玉臻一向重视她,不可能明知道她今日成婚却夜不归宿,除非是有更重要的理由。
纪晚镜心里有怨怼也有慌张,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绞着绣帕,回忆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有些心虚。
纪威和梅玉臻会不会是生气了,才故意如此?
纪晚镜蹙了蹙眉。
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对梅玉臻不够敬重,可她即将成为皇子妃,身份高于国公夫人,她实在不想像以前一样讨好梅玉臻。
对她而言,自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更重要,出嫁这样的大事,她不想让梅玉臻指手画脚,只想让自己的亲生母亲陪自己选嫁衣、选首饰,梅玉臻只要老老实实掏银子就行了。
因此,昨天她得知梅玉臻命人往嫁衣里加了棉絮,就忍不住大发雷霆,觉得梅玉臻实在是事多又烦人。
她觉得还是自己亲生母亲说得对,冷些就冷些,大喜之日她必须得艳压群芳,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官家女眷有所忌惮,不敢随意觊觎贺如峰。
毕竟贺如峰可是皇子啊,还是很有可能成为太子的皇子。
纪晚镜不满地撇了下嘴巴。
其实她借机发怒,主要是因为她最近有些不高兴。
她嫁的是皇子,嫁妆自然是越多越好,好撑脸面,日后也有个仰仗,可纪威只肯给她国公府半份的嫁妆,还不让她动梅玉臻的嫁妆,说什么梅玉臻的嫁妆是属于他们亲生女儿的。
她忍不住动怒,梅玉臻的嫁妆不给她给谁?难道纪威还指望着能把他们的亲生女儿找回来么?
简直可笑。
纪晚镜抚了抚鬓角,心里想着必须得让纪威早些意识到今时早就不同往日,今天过后她就是皇子妃,他们不赶紧巴结她,就别怪她不给他们脸面。
纪晚镜决定等三朝回门的时候,直接先带着贺如峰去看望她的亲爹娘,下一下纪威和梅玉臻的脸面,也借机给自己的亲爹娘抬抬身份。
纪晚镜气稍微顺了一些,又让人去门前张望。
迎亲的队伍就快到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纪晚镜看着一点点亮起的天色,忍不住恼怒,纪威和梅玉臻真是不识相,她马上就要做皇子妃了,难道还有比她做皇子妃更重要的事吗?
……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
国公府的独女出嫁,自然是宾客络绎不绝。
在贺如峰来迎亲前,梅玉臻和纪威终于赶了回来,只是两人眼睛都有些红肿,衣裳也没来得及换。
相比起来他们,邹氏和纪亥却穿的喜气洋洋,打扮的油头粉面,四处招待着宾客,倒像是他们的女儿出嫁似的,宾客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纪晚镜有意放纵自己的亲生父母,便没有阻拦,由着他们像两只花蝴蝶一样四处乱窜,她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毕竟他们才是皇子妃的亲生父母,哪怕风头盖过了纪威和梅玉臻也是应该的。
她忍不住有些怨怼,都怪纪威和梅玉臻,如果不是他们,她的父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送她出嫁了。
她真想大声的告诉所有人,她的父亲是纪亥,母亲是邹氏,纪家三房出了她这个金凤凰,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纪亥和邹氏有女儿撑腰,自然愈发得意。
贺如峰穿着一身喜服,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他只知道今日过后,国公府就会成为他最大的助力,他终于可以压一压贺流景锐气了。
他受够了百官对贺流景赞不绝口的日子,明天起京中百姓和官员谈论的就该是他和纪晚镜这对天作之合的好姻缘了。
贺如峰眉眼得意,待人愈发和颜悦色,一路配合着众人打趣,还做了两首催妆诗,顺利接到了新娘子。
纪晚镜用喜扇虚虚的遮着脸,先朝贺如峰笑了笑,然后目光不动声色的扫向他身后,却只见到陪同贺如峰来迎亲的四皇子和五皇子,没见到贺流景。
她分不清心中是失落还是庆幸,轻轻垂下了眼帘。
婚礼按照流程进行,辞别父母前,新人要给父母敬茶。
纪晚镜眼睛一转,突然上前挽住邹氏的胳膊,柔声开口:“三婶一直待我犹如亲生女儿一般,我与三婶不是母女胜似母女,不如请三婶和三叔也上座,让我们敬杯茶。”
众人目光诧异,什么叫不是母女胜似母女……这是在说她们的感情比亲母女还好?
纪晚镜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番话,是把梅玉臻这个亲生母亲的颜面置于何地?
邹氏立刻喜笑颜开,得意的望向梅玉臻,却发现梅玉臻除了面色仍有些苍白,脸上没有半丝怒容,看起来十分平静。
贺如峰却面色不悦,纪威是朝中重臣,梅玉臻是贵门命妇,受得起他这个皇子敬的茶,可纪亥和邹氏是什么东西?
纪亥大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拉着罗氏坐了下来,眼中满是精光。
他跃跃欲试的想,等他女儿成了皇子妃,他以后在京中就可以横着走了。
他会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和美人,再也不用看纪威的眼色行事,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邹氏激动的面庞通红,她当初嫁了个烂赌鬼的男人,以为此生无望了,哪知道峰回路转,有一天还能跟皇帝做亲家,做皇子的丈母娘。
他们占据了大堂正中的两把椅子,梅玉臻和纪威就没地方坐了。
纪晚镜淡淡一笑,略带得意的吩咐,“在旁边再给父亲和母亲加两把椅子。”
众人惊诧,忍不住面面相觑,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样一坐反倒像纪亥和邹氏是主人,而梅玉臻和纪威是陪客一般。
梅玉臻抬头看向纪晚镜,目光复杂的淡声吩咐,“不必了。”
纪晚镜故作委屈的蹙了蹙眉,“母亲是不高兴了吗?您何必这般小气?”
“不是。”
纪晚镜自顾自的往下说:“您知道的,三婶对晚镜一直很好,我知道您不喜……”
梅玉臻打断她道:“你是她的亲生女儿,亲近她是应该的。”
纪晚镜声音猛地一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抬头看向她。
梅玉臻怎么可能知道?
纪威走上前,开口道:“我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贺如峰不解的看了看梅玉臻,又看了看纪晚镜。
纪晚镜急了起来,语带威胁道:“父亲!母亲的身体要紧,您不要冲动,何况今日后我就是皇子妃,于国公府……”
纪威轻轻摇头,叹道:“侄女,正因为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我才应该将真相说出来,让你的父母堂堂正正的受你这杯茶。”
纪晚镜愣住,一下子攥紧手心,指骨泛白。
周遭仿若落针可闻,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贺如峰更是睁大了眼睛。
纪威面向众人,沉声道:“本来这些话,我应该在整理好一切后再跟大家说,但今日是晚镜的大喜之日,她只是想敬她父母一杯茶而已,我不能再等了,不如趁着今日大家都在场,就直说了。”
他本来想先把真相告诉纪晚镜,再从长计议,等过段时间宣布这件事,可他看纪晚镜如此想要给纪亥和邹氏敬茶,临时改了主意。
也许现在就是公布真相的最好时机。
他能察觉到纪晚镜最近对梅玉臻的抗拒,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既然如此不如让纪晚镜跟亲生父母相认,免得她觉得委屈,梅玉臻也觉得伤心,如此对双方都好。
纪威抬起头,掷地有声道:“晚镜原名纪珍,其实是我三弟和三弟妹的女儿,也就是我的侄女。”
众人哗然,贺如峰错愕的扭头看向纪晚镜。
纪晚镜身子晃了晃,毁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不就是一杯茶么!她何必多事!
明明她刚才还期盼着能大声将这个真相说出来,可当纪威真的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她反而慌得手脚发凉,恨不能堵住所有人的耳朵。
纪威想到贺流景的叮嘱,缓缓开口道:“当年我们的亲生女儿在狩猎场走失,大家知道的,狩猎场看守森严,几乎没人能把她带离狩猎场,所以当时我与夫人以为她早就葬身野兽之腹,深陷绝望。”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当年事情闹的很大,纪家夫妇找女儿几乎找疯了,就连陛下也派了御林军帮忙寻找。
纪威继续道:“后来我与夫人遇到一位云游的大师,那位大师说我们的女儿福泽深厚,尚在人世,还指明方向说她就在狩猎场中,只是我们与女儿亲缘浅薄,在女儿及笄以前都不能将她养在身边,还要找一位八字与我们相合的姑娘,顶替我们女儿的身份养在身边,借此瞒过天机。”
纪晚镜听的云里雾里,弄不明白纪威究竟想说什么。
纪威继续道:“后来,我们按照大师的指引,再次把狩猎场仔细搜寻了一遍,没想到竟然当真找到了女儿,原来她当初不小心坠崖,却因为年幼,落在树上侥幸未死。”
“当我们找到女儿的时候,她睡在一颗大树下,大树周围长满了茴香菜,原来那些天来,她一直以这些茴香菜为生,下雨时便进旁边的山洞里躲雨,因为她很乖,没有到处乱走,所以没有碰到过猛兽,真是老天爷保佑。”
梅玉臻想到女儿能失而复得,也忍不住红着眼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众人听到这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真正的纪小姐尚在人间?”
纪威含笑颔首,“当然。”
纪晚镜一瞬间花容失色,浓厚的胭脂都遮不住她脸上的惊慌。
什么叫还尚在人间?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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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纪威: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蒋氏:我的心就是尺
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