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外棍棒落下的声音一棍胜过一棍,听得人牙根倒酸,肤粟股粟。
指尖发颤的宋令仪抬眸间,正对上男人充满戏谑趣味的一双眼,骨椎处迅速泛起毛刺,嘴巴又张又合许久,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想要她的回答,只是单纯的想折磨她,想要看她崩溃痛哭,想要看她低贱又卑微的求他。
泪水从眼角滑落的宋令仪手托着腹部,眼眶通红,咬着唇,屈辱无比的缓缓跪在男人脚边,“陛下,求你,求你放过他一回。”
指尖捻起她一颗泪珠的秦殊垂眸,像在欣赏收起利爪的小猫向自己示好,薄唇吐出凉薄,“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轻飘飘一句话,如当头一棒砸得宋令仪气血上涌,羞愤欲死。
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如何不知道他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他还真的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羞辱她。
指腹下意识相互摩挲些许的秦殊摇头惋惜,“看来他的命也不过如此。”
秦殊正要转身,一只冰冷白皙的手拉过了他的手,并拉着那手逐渐往下,“只要陛下想,妾无论什么都可。”
如今的她除了这具皮肉,并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何况他想要的,不正是她用这具被他贬低羞辱过数次的皮肉求他吗?
正在行刑的宫人们得了命令后连忙停下,随后一手提起被摁在长凳上,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浑然血人的逢春。
嘴里无不羡慕,“算你这次运气好走了狗屎运,宋修仪求情让陛下让你一命,还不滚进去谢恩。”
宫人见逢春还跟木头似的杵着不动,伸手推了他一把,“往后在小主身边伺候,记得机灵点,见到陛下过来就该离远点。”
“不过你这张脸长得实在是太丑了,也不知道小主怎么选了你伺候。”
疼得脸惨白如病痨鬼的逢春只是扯着僵硬的唇角,迈动着受伤的臀一步步往里挪进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将身体给撕裂成两半,可他的脚步却没有一点迟疑,反倒是坚定地往里走去。
又在快到门边时,骨指蜷缩着竟不敢推门进去,反倒胸腔中陡然升起一股陌生的,名为愤怒,怨恨,自我厌弃的情绪。
而宫殿里女子哭泣的破碎声正随着风,悠悠然飘到他耳边。
仿佛海面孤舟的宋令仪见到落地屏后出现的人影,瞳孔骤缩得蓦然失了神,尖叫一声,下意识手脚并用就要往前爬去。
她能接受私底下被他羞辱,不代表她能豪无尊严的人围观,还是一个,背影酷似她丈夫的男人。
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堪下贱到了极点,更甚是羞愤欲死得寻条白绫吊死都好过此刻的难堪,羞耻。
“就那么害怕被他看到吗?”秦殊吻上女人脖间,说是吻,更像是野兽在用牙齿标记着领地。
腰肢被桎梏的宋令仪奋力地往前爬去,又试图要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身体轻颤的泣声哀求,“他在怎么样也是个男人,妾的身子,如何能给除了陛下以外的其它男人看的道理。”
“一个去了根的太监,如何能称得上是男人。嘶,放松些。”秦殊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对方死,死了不过头点地。
得要让他活着,让他目睹自己是如何宠幸他的妻子,他那冰清玉洁的妻子又是如何在自己身下婉转求欢,处处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
随着床帷晃动,自是暖酥消,香汗湿轻。
两身香汗暗沾濡,阵阵春风透玉壶。
即便事后都不舍得离开的秦殊抚摸着女人潮湿的鬓发,亲吻着女人潮红未散的脸颊,目指跪在屏风后的男人,暗有所指,“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伺候过他。”
浑身无力,只能靠在男人怀里的宋令仪平复着胸腔剧烈起伏的恶心,语带讽意,“他何德何能比得过陛下。”
他又有何脸面和她夫君相比!
“看来还是朕更让你满意了。”可是光这样对秦殊来说还不够,抬眸扫往向青翠鸟屏风后的男人,抬手道,“进来伺候她去沐浴。”
“陛下!”宋令仪瞬间如遭雷劈,抖若筛糠,指甲掐得掌心破皮才没有往他脸上挠去。
似完全不敢想会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他说的话,又全然符合他一贯对自己的羞辱做法。
“就那么不愿?”
低着头的逢春已然从屏风后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干净的衣服,“小主不必害羞,奴才只是个阉人,小主将奴才当成是一个花瓶,一个物件就好,而非活生生的一个人。”
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背影酷似她丈夫的人,她怎能把他当成死物!
逢春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轻声提醒道:“小主可是要喝水?”
他的话如一桶冷水从宋令仪头顶浇下,齿寒唇冷,意提醒她纵然有再多羞耻,羞愤都只能咬紧牙关忍着。
可是在她舍弃羞耻,真由他伺候自己清理身上污秽时,边上的男人陡然阴沉着脸踹向地上的逢春,戾气横生,“滚!”
“他一个奴才,如何值得陛下如此生气。”被他突然暴怒给吓到的宋令仪扶着男人胸口,庆幸中怒叱道,“陛下不想看见你这蠢奴,还不快滚!”
本就身上有伤的逢春被这一脚踹在地上,直到好一会儿,牙根咬得出血才压住倒吸寒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即便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从身上撕皮拆骨的逢春忍着剧痛,礼节没有出错的俯身跪地行礼,“奴才告退。”
长睫垂下遮住眸底寒意的宋令仪不忍看地上的蜿蜒血渍,将脸埋进男人胸口,“要是陛下不想见到他,往后妾将他远远打发掉就好了,陛下莫要为那等蠢奴气坏了身。”
薄怒未消的秦殊抚摸着女人清瘦得能摸到骨头后背,依稀记得她以前没有那么瘦的,“伺候得朕如此卖力,有什么赏想要吗?”
宋令仪没有婉言相拒,反而打蛇上棍,“妾确实有个礼物想要,就是不知陛下愿不愿给?”
秦殊来了几分兴趣,“什么礼物。”
宋令仪忽略身上游走的手,含羞带怯满是期待,“每年这个时候城中都会格外热闹,妾想要出去看花灯。”
“陛下,妾没有别的心意,唯此一愿。”发丝黏在脖间,脸颊旁的宋令仪伸出白玉般的胳膊搂住男人的肩,“陛下,您刚才说过要送妾礼物的。”
“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而且前几日你和皇后娘娘一起登高楼为百姓大邺祈福,接受万民跪拜时妾没有得跟去,妾就嫉妒得不行了。”
许素霓今夜和他出宫看花灯,摈弃了当皇后的金衩玉簪百鸟服,换上了未出阁前的装束,一头马尾高束显得恣意利索。
只是对镜自照,两只手掐住腰时难免皱起眉头,“本宫这腰是不是胖了点,都没有以前细了?”
白玄看了一眼,笑道:“娘娘的腰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一点儿胖。”
许素霓眉头一蹙,眼里愤恨得伸手比划了两下,“可是本宫见宋曼娘那女人的腰,细得和巴掌一样。”
都言男人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谁知道秦殊会不会也和那些只看重女人外貌,完全不在意内心美的男人一样。
“娘娘怎能自甘下贱的和她比,她就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妾,要是不整日捣腾着她那张脸,陛下又怎会瞧得上她。”霞霜是瞧不上她的,认为她的下场也是年老色衰孤坐冷宫。
白玄同跟着劝道:“娘娘你和她不同,何况陛下当年娶你,自是喜欢你和其它贵女的不同。否则当年为何不娶其她贵女,独求娶娘娘一人。”
随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散去,便说明建康城迈入了夜市。
许素霓正等着他带自己出宫,转过身,看见原先属于他们二人独处中多了一个人,莫名令她感到无法言喻的,背叛后的愤怒。
“为什么要带上她!”
躲在身后的宋令仪怯生生地拉过男人袖口,“陛下,皇后娘娘好像并不欢迎妾,要不妾还是回去吧?”
“她肚里怀有孩子。”一句话,就言简意赅的为何带上她。
眼神冰冷淬毒的许素霓指着宋令仪鼻子,冷言冷刺,“既然有孩子,就应该在宫里好好待着。”
最后更是饱含恶意的落在她肚子,朱唇翘起,“毕竟外面人多,要是不小心磕到碰到了,宋修仪可担得上残害皇嗣的罪名。”
抚上腹部的宋令仪柔柔一笑,“娘娘放心好了,妾定会护好自己和孩子的。”
出宫时的马车只有一辆,宋令仪正想要进去。
许素霓冷笑一声拉上车门,“本宫看宋修仪身体好得很,不妨多走走。本宫听太医说,女子有孕后得要多走动走动,以后生产时才不会过于困难。”
许素霓说完后,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本宫倒是忘了,宋修仪曾生过孩子,应该比本宫有经验。”
提到孩子,秦殊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她和先头男人所生的野种,就像一根刺横在他心中,尖锐又泛起刺疼。
提醒着他,他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曾有过一个孩子。
秦殊沉沉溢出一声冷笑,“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宋修仪不打算去看下你的孩子吗?怎么说她都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
宋令仪顿感脚底升寒,指甲掐进掌心才克制住失态,垂首敛眸的划清界限,“妾既已入宫成了陛下的女人,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何况那孩子姓祁,不信宋。”
双手抱胸的许素霓嘲讽道,“看来宋修仪还真是心肠冷硬,为了荣华富贵,竟狠心得连自己孩子都不认。要是让那孩子听到你这一番话,该有多可怜,又有多后悔投生在你的肚里。”
“你要是想去见那孩子,朕不会不让你们母子相见。”只是他不确定,在他见到那个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后,会留她见到明日的太阳。
他让她活着已是仁慈,又怎允许一个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他们曾拥有甜蜜过往的孩子的存在。
“自从妾被祁家休弃后,妾就和祁家再没有任何关系,同那孩子也是。”宋令仪实在是怕极了这个疯子会对誉儿下手,直接狠下心来竖起三根手指对天起誓。
“若是陛下娘娘不信,妾可以写下一封断亲书,从今往后同她生死不复相见。”
“她可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你当真狠心吗?”惊诧得捂住唇的许素霓不止觉得她狠心,更是冷血。
那么冷血的一个女人,难怪陛下会把她孩子交给自己抚养。
宋令仪如此绝情冷漠的话,不可否认的取悦到了秦殊,可他偏有着逆反心理。
她越否认,他就越想要看她痛苦。
“去祁府。”
疯子!气得浑身发抖的宋令仪只想狠狠朝他脸上唾口水,更多的是惶恐他见到誉儿后会容不下她。
“他们今晚上说不定都出去逛花灯会了,何况哪里真有你亲自去拜访臣子的行为。”在他真的决定要去祁府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反倒是许素霓。
私心里许素霓并不愿意他去祁家,更不愿意让他见到宋曼娘所生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应该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永远拔不出,弄不掉才好。只有这样,才会让他永远对宋曼娘心存芥蒂。
并提醒他,宋曼娘曾经和别的男人有过孩子。
“君子一言九鼎,何况宋修仪入宫许久,也该回去看下自己的孩子,免得说朕狠心让她们母子分离。”秦殊目光划过马车外,见到明显跟不上来的宋令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随后放下帘子,沉声道:“停下,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