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禁断的魔术》作者:[日]东野圭吾/译者:张北辰【完结】 > 《禁断的魔术》作者:东野圭吾.txt

第 6 页

作者:日-东野圭吾/译者:张北辰 当前章节:1480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17

汤川露出了惊讶的目光。“这是什么?”

“今天早上,我们搜查了古芝伸吾的住处,找到了这个东西。”

汤川接过来,把纸展开。这是一张B4大小的图纸,上面画了一个球形的零件。“是橘子皮。”他低声说道。

“橘子?”

“没什么。这上面画的就是刚才说的射弹。”汤川边说边看着图纸不住地点头,“是用玻璃和树脂合成的,不愧是古芝,肯定仔细思考过,可以看出他动了一番脑筋。”

“类似的图纸找到了好几张,我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所画的尺寸和制作方法都有细微的不同。古芝在大田区的一家工厂购买过他们制造的产品,从去年夏天起共订购了七次。他们都没想到买主居然是个人。”

“射弹的材质和形状,对于磁轨炮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因素。七次试验并不足为奇。”汤川把纸折回去,还给了薰。

“如果顺利,磁轨炮的确能够发出巨大的威力。不过,将它作为实战用武器很困难。”薰说道。这些信息都是她从网上查到的。

“不是很困难,基本是无稽之谈。”汤川立刻答道,“如果你看过古芝的视频就应该知道,放置这个装置至少需要一叠大的空间,它的总重量近百公斤,灵活度可以说为零,再加上给庞大的电容器充电需要大量的电力。费了半天工夫,只能发射一次。”

“一次……说起来,那段视频里好像也提到过。”

“一次发射就会造成轨道表面碎裂。想进行第二次发射,就要以微米为单位的精度重新加工。怎么想,它都无法成为武器。”

“只杀一个人的话,发射一次也足够了吧?”

汤川目光锐利地直视内海薰。“你们好像无论如何都想把罪名扣在古芝头上。”

“因为不想那么做才这么说的。既不想让他变成杀人犯,也不想让他背上杀人未遂的罪名,能够阻止他的,可能只有老师您了。”

“我无能为力。”

“那警方也无能为力。逮捕也许可以,但就无法挽救古芝了,这样真的好吗?”

汤川看着薰,目光中充满了哀伤。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长舒了一口气,又重新戴好眼镜。“去年夏天,我为和古芝见面,去了仓坂工机。之前也和他通过电话,不过还是有些担心。”

“您见到他了吗?”

“嗯。”汤川轻轻点了点头,“虽然看上去瘦了点,健康状况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他和我说了很多金属加工工作上的事,看起来很开心。当时也谈了谈他辍学的事,他对此没有后悔之意,也没有悲观的样子。”

“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汤川没有马上回答薰的提问,而是沉思了一会儿后说:“要说不对劲,还是有一点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发生什么,只是说到他姐姐时,他的话有些奇怪。”

“他说了什么?”

汤川面露踌躇之色,语气沉重地说:“他说:‘姐姐的死让我感到很悲痛,但我还是能化悲痛为力量,所以推进科学发展的最大原动力就是人类的死亡,也可以说是战争,不是吗?’”

“您是怎么回应的?”

“‘从另一个角度说,科学技术确实如此,它并不是只被用于善事,重要的是运用科学技术的人的本心。如果它落入了恶人之手,那便成了禁断的魔术。科学家永远不能遗忘这一点。’”

“您感觉古芝接受您的说法了吗?”

“我不知道……他当时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所以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没有追问。我并不知道他姐姐去世的事另有隐情,更没有想过他打算报仇。”

薰静静地看着这位理智的物理学家的侧脸。“看来您现在也认同古芝想要为他姐姐报仇这一猜测了。”

汤川懊悔地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和古芝的姐姐见过一次面。磁轨炮完成的那天晚上,他们姐弟俩在家中款待了我。虽然没有深聊,我能感觉到她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女人。对古芝而言,姐姐是他唯一的旁系亲属,也是他的恩人。这么重要的人因别人见死不救而失去生命,那种愤怒恐怕超乎寻常吧?他是个单纯又认真的人,正因如此,他一旦认定了要做某件事,就不会回头。如果他真的企图杀死大贺议员,可能也不是出于想报仇的心愿,而是为了姐姐必须去报仇的责任感。这种情况下,想阻止他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已经觉得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了。”

“可以阻止的!不管用什么办法……”内海薰斩钉截铁地说,“这样才能挽救古芝君。”

汤川仰望天空,做了个深呼吸,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薰。“你提到古芝的姓氏时,用了亲切的称呼呢。”

“哎?”

“你没有对他直呼其名。”

“这……”薰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因为他并不是嫌疑人。”

“企图杀人报仇不构成犯罪吗?”

“构成,准确地说是处于犯罪预备的阶段,但还没有确凿的证据,长冈修被杀一事也是如此。”

“听草薙的口气,好像觉得古芝是因为复仇计划被长冈得知,所以杀害了长冈。”

“警方的确在沿着这条线推进。”

“哼,真是愚蠢。”

“我也这么认为。”见汤川吃惊地看着自己,薰继续说道,“凶手拿走了被害人的笔记本、手机、平板电脑等物品,但台式电脑旁的存储卡却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仓库外墙被开了个洞的视频就存在卡里,如果古芝是凶手,不会把它落下。”

“没错。而且,如果古芝是为了隐瞒复仇计划而杀人灭口,不会突然行踪不明,这反而会引起警方的怀疑。”

“我想草薙前辈心里也清楚这些,但在调查的过程中,有必要怀疑一切。”

“我知道,他也不是笨蛋。”汤川拢了拢垂落在额前的头发,“警方的调查方针是什么?刚才你说可以逮捕古芝,这是怎么一回事?”

薰微微笑了笑。“调查内容能和普通人说吗?”

物理学家睁大了眼睛,鼻孔也微微张大。“没想到事到如今你会说这种话。”

“开个玩笑嘛。现在,东京和周边所有的住宿设施等,只要是古芝可能藏身的地方都埋伏着警察。如果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踪影,最后将转为伏击战。”

“伏击战?”

“超级科技新城计划的新一期工程下周就要动工了,因此本周末要举行奠基仪式,大贺议员将出席典礼。”

汤川目光锐利地看着内海薰。“那又怎么样?”

“磁轨炮灵活性差,只能放在车中移动,且短时间内只能发射一次,但射程比枪要远得多。举行奠基仪式的场地周围是一片空地,非常适合远程狙击。典礼需要花费一定时间,足够他从容地瞄准目标,不是吗?”

“看来,举行奠基仪式的过程,便是古芝杀死大贺议员的最佳时机?”

“您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吗,比如从物理学上讲是不可能的?”

汤川盯着薰,摇了摇头。“不,从物理学上讲是可能的。”

“特搜本部的结论是,古芝如果想利用磁轨炮杀害大贺议员,那是唯一的机会了。反过来说,也是逮捕他的绝佳机会。”

汤川的眼神中充满了不悦,可能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被警察逮捕的样子浮现在了脑海中。“他……”汤川小声咕哝道,“为什么会行踪不明呢……”

“啊?”

“刚才也说过,如果不是古芝消息全无,警察也不会注意到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不是认为如果警方调查了长冈,肯定会牵连到自己?”

“也许是吧。但现在的结果是,因古芝下落不明,警方对他进行调查后,发现他姐姐是大贺议员的专任记者。要不是他这么不谨慎,警方还不会察觉此事吧?”

“嗯……的确如此。”

“古芝是不会出现这种失误的,所以这是他权衡再三后做出的选择,但这样做面临一个风险,即可能被调查长冈修人际关系的警察顺藤摸瓜地找到。他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难道不是因为长冈得知了古芝的复仇计划吗?”

“这一点相当不可思议,这么重要的事是不可能轻易对别人讲的,更不要说对方是自由撰稿人。如此一来……”汤川用拳头敲了敲额头,“长冈来找我,本身就很奇怪。我一直以为是他从古芝那里听到了什么,看来并非如此。”

“说起来……草薙前辈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了什么?”

“长冈为什么会注意到秋穗的死?”薰告诉汤川,网上找不到报道古芝秋穗死亡的相关新闻,也不知道长冈修为什么会去酒店确认。“我认为长冈并不是从古芝口中得知的。草薙前辈也说,计划复仇的人不可能轻易把动机告诉别人……”

“我有同感,古芝是不会对别人说的,那么……”汤川像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挺直了后背,“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知道古芝想利用磁轨炮复仇和他姐姐死亡之谜的,除了古芝,还有一个人。就是这个人把消息泄露给了长冈。只有这种可能。”

“那个人是谁?”

“古芝曾在仓坂工机悄悄进行磁轨炮试验,有时还会持续到深夜,没错吧?”

“是的,那又怎么了?”

“如果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就必须有一个帮手。”汤川看了看手表,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说不定现在就是绝佳时刻,跟我来。”

21

听到铃声响起,她急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朋友的名字。她硬着头皮接起电话,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又闲聊了两句。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不耐烦,她小心地控制着语气。强颜欢笑地说完“明天见”,她挂断了电话。

长舒了一口气后,由里奈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明明说好会再联络的……

最后一次和古芝伸吾联络,是在他失踪后十天左右。他用公用电话联系了由里奈,问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警察到工厂去了,还把我带到了一家家庭餐馆,让我说一些你的情况。”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仅此而已。”

“是吗?谢谢你。”

伸吾的语气有些沉重。由里奈觉得他随时都会将电话挂断,连忙问道:“你真的要做那件事吗?”

片刻的沉默过后,他说:“嗯,我就是为此才活到今天的。”

闻言,由里奈心头一惊。“活到今天……那之后你打算去死吗?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说过会去自首吗?”

“……我不知道。”

“别这样……别做傻事……也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会再联系你。”说完,伸吾便挂断了电话。

每当回忆起那段对话,由里奈的胸口都会隐隐作痛。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由里奈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从仓坂工机大门前经过时,她注意到门前的人影。是一男一女,戴着眼镜的男子十分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穿着套装的年轻女子则完全不认识。二人看起来像是特意在等她,冲她点了点头。她也随即停下了脚步。二人走近,年轻女子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了什么。“是仓坂由里奈小姐吧?”

看清那是警察手册的一瞬间,由里奈顿时紧张得全身都紧绷起来,好不容易才开口回答“是的”。

“现在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有很多,一言以蔽之,是关于古芝的事。”

由里奈垂下头,不停地摇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男子说道,“但我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由里奈抬起头,与男子四目相对。

“好久不见了。”男子笑着说。

由里奈想起他就是去年夏天来找伸吾的人——汤川老师。

为什么没有立刻想起来呢?由里奈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伸吾多次提起过这位他所尊敬的汤川老师。

“关于古芝的某些事,应该只有你知道。”汤川说,“如果你不想让他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希望你能把知道的告诉我们。只有你才能挽救古芝,不是吗?”

由里奈倒吸了一口凉气,意识到眼前的二人也许已经洞悉了一切。

“你认识长冈修先生吧?把古芝的计划告诉他的人是你吧?”

看来一切都败露了。

“由里奈小姐。”女警柔声唤道。

“警方已经在追查古芝,并大致知道他要在哪里行动,他必然会失败。如果我们无动于衷,他将成为罪犯。为了不让这一切变成现实,必须由他自己放弃。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这样也许能让他改变主意。难道你想看着他变成罪犯,去监狱里服刑吗?”

由里奈摇了摇头。正因为不希望伸吾走错路,她才把一切都告诉了长冈。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她再也无法控制,眼泪夺眶而出。

“很好。”汤川点了点头,“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吧。”

三人坐进停在附近的一辆车中。刚坐到后座上,由里奈就拿出了手帕。

一切都始于那个晚上。

得知伸吾会在工厂研习金属加工技术到很晚,由里奈便带着慰问品来到工厂。车间里并没有伸吾的身影,而是从一个平时不常用的小作坊里透出了些许亮光。

由里奈透过门缝向里窥视,只见伸吾站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装置前面操作着。她正感到奇怪,那个装置突然运转了起来。伴随着轰鸣声,一道闪光从眼前飞过,由里奈大吃一惊,手中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

伸吾察觉到身后有动静,转过头来。由里奈想逃,双腿却动弹不得。当她好不容易拾起购物袋时,门开了。

看到由里奈站在门口,伸吾也十分惊愕。之后的几秒间,二人只是互相凝视着。

“嗯……那个……我……”由里奈将手中的购物袋递给了伸吾,“这个,给你。”

伸吾抓住由里奈的手,把她拉了进去,向外环顾了一下后,才关上了门,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伸吾……”由里奈唤道。不知不觉中,她对伸吾的称呼已经改变了。

“有件事想拜托你……”伸吾抬起头看着由里奈,“刚才你看到的情景,请不要对任何人讲,不管是厂长、员工、其他家里人还是朋友。”

由里奈努力调整着呼吸。“你究竟在干什么?”

“这……我不能说。”伸吾移开目光。

“为什么?”

“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快说!”由里奈站到伸吾面前,“这是什么机器?你为什么要制造出这种东西?”

“……是试验。”

“试验?什么试验?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面对由里奈的质问,伸吾面露难色。在那一瞬间,由里奈确信伸吾的心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因此,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才会到这种小工厂来上班。

“告诉我吧!只对我一个人说,好吗?”由里奈说道。

“你还是不要问了。”

“为什么?”

“我是不会说的。如果你告诉了别人,我只能离开这儿了。”

由里奈脑中乱作一团,她不希望伸吾离开。“我知道了。”她答道,“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但是,以后你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伸吾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以后我还能常来见你吗?”

“被你家人发现的话就糟了。”

“没关系,我可以从窗户翻出来。今天我也是这么来的。”说着,由里奈再次把购物袋递给伸吾。

伸吾微微一笑,接过袋子。

此后,由里奈又多次去看伸吾做试验。她只知道这个试验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伸吾会将这个结构复杂的装置拆分后藏进车里,重新组装需要一个多小时,有些零件要经过精密的加工,有些金属部件则甚至要研磨好几个小时,而且试验一晚只能进行一次,如果失败,这一天的努力就全都化为泡影了。

伸吾告诉由里奈这台装置的名字叫磁轨炮,是在十二月初。她了解到子弹一样的东西会从装置上那个长长的金属导轨中发射出来,的确和这个名字很是贴切。

“开始尝试制作它是在高中时代。有一个人教我的,由里奈你也见过那个人呢。”伸吾站在磁轨炮前,吃着从便利店买来的饭团说道。

“难道是夏天来工厂找你的那个人?”

“嗯。”

由里奈记得伸吾告诉过她那个人姓汤川,是帝都大学的副教授。他还激动地说“汤川老师是位非常优秀的科学研究者”。

只有那时能看到他脸上闪耀着光芒。他告诉了由里奈,自己今年春天已经在帝都大学就读,但因为姐姐的死辍学了。

“为什么要放弃学业呢?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伸吾表情立刻阴沉了下来,只低声说了一句“我无法就这样继续读书了”。

由里奈看了看磁轨炮,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这个装置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伸吾低下头,缄默无言。

“难道……是用来向谁射击的?”

伸吾还是没有回应,但这如同回答。

“是这样吗?”由里奈又问了一遍。

伸吾的身体无力地瘫软下来。由里奈确信他要对自己坦白了。“我要报仇。”

“报仇?”

“为姐姐报仇!”

“你姐姐不是因病去世的吗?”

伸吾摇了摇头。“是被杀死的,准确地说,和被杀死是一样的。”他把姐姐古芝秋穗死亡时的状况详细地告诉了由里奈,“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在警察局的停尸间见到姐姐尸体的那一刻。她脸色苍白甚至灰败,眼窝凹陷,脸颊干瘪,平日里神采奕奕、四处奔走的风采已经消失不见。人的脸庞真的会在一夜之间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伸吾被叫到警察局时还以为秋穗是被卷入了什么案件而死亡的,但后来警方的话却令他震惊。“‘是宫外孕引发了输卵管破裂,大量出血导致休克,最终死亡’。听到这句话时,我甚至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在说谁。怀孕?姐姐吗?这不可能!因为我都不知道姐姐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而且发现尸体的地点也很奇怪,居然是酒店,还是在六本木酒店的套房。没有人会去那种地方单独住一晚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伸吾气愤地说道。

“你姐姐是一个人死在房间里的吗?”

“不可能!她肯定带了人,有个男人和她在一起。那家伙是谁?姐姐病倒的时候他在做什么?还有,他躲到哪儿去了?”

“你说的这些,警察应该都会调查吧?”

“他们说会调查那个男人的身份。如果对濒死的人置之不理而自己逃走,会被定为遗弃致死罪。我期待着警方能查明那个男人的身份,但是没过多久,负责此案的刑警就把姐姐死亡时的随身物品还给了我,说这件事并不是刑事案件,调查到此为止了。”

“怎么会这样……”

“就算找到了那个男人,如果他坚持主张姐姐是在他离开之后病倒的,调查将没有任何意义。当时那个刑警也满脸愧意。但是,我怎么可能就此妥协呢?我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出那个男人。所以我先去了那家酒店。接待人员很热情,让我和姐姐尸体的第一发现者见了面。他是个服务生,主要负责搬运客人的行李和带领客人去房间。托他的福,我发现了几个疑点。”伸吾竖起了食指,“第一,餐桌上放着啤酒瓶和两个玻璃杯,而且杯子里都有啤酒。”

“有两个杯子,说明当时果然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伸吾点了点头,又竖起了两根手指。“第二,姐姐还穿着衣服,就连长筒袜都穿得很整齐。第三,房间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毛巾是干净的,床罩也整洁地铺在床上。”

“这……嗯……”

“说明他们当晚没有做过爱。”伸吾直接说道,“这有些不可思议吧?一对男女在酒店碰面,居然不是出于那种目的。但也不可能只是为了喝杯啤酒吧?只能认为是那个男人发现姐姐的身体突发不适,然后就逃走了。据服务生所言,当时出血量很大,所以那个男人很可能是看到这种情况后没有叫救护车就跑了。这种家伙,根本不是人!”把压抑在心中的愤懑宣泄出来后,伸吾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竖起了四根手指。“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房间号是1820。”

“房间号为什么重要?”

伸吾从放在一旁的包中拿出一部手机,但并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这是我姐姐的手机。”伸吾边说边熟练地操作,随后把手机屏幕朝向由里奈。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已发送的信息,时间是去年四月的一天晚上十一点多,标题是“1820”,没有正文。

“这是?”

“是姐姐办完入住手续后,为了告知那个男人房间号而给他发的信息,他后来就直接去了房间。因此,他就是那条信息的收件人。”

“知道他的名字了吗?”

伸吾摇了摇头。“在姐姐的手机通讯录中,这个收件人所对应的姓名标识是字母‘J’,所以无从得知他的本名。但是,在姐姐和这个人的来往信息中,我发现了一些线索。首先,姐姐称这个人为‘老师’,还多次与这个人一起去旅行,但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这个人和光原町的关系很密切。”

“光原町?”

“信息中经常出现这个词,比如‘您什么时候去光原町?’‘光原町最近怎么样?’之类。我不太了解姐姐的工作,但凭这些基本能推测出J的真实身份了。是众议院议员大贺仁策。”由里奈对政治一窍不通,见她歪着头困惑的样子,伸吾便告诉她大贺仁策原来是文部科学大臣,最近正在主导策划超级科技新城计划,姐姐则是大贺的专任记者。

“与其说难以置信,不如说我根本不愿相信。姐姐为什么要和那个看上去很阴险的死老头子交往?!而且还是婚外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姐姐那么蠢。”将心中的不快倾诉出来后,伸吾从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我想肯定是哪里弄错了,苦恼过后,我决定要查清真相。”

“怎么查?”

“姐姐的手机里存着J的手机号码,我决定给对方打个电话。”

真是个大胆的想法,由里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打过了吗?”

“嗯。”伸吾点点头,操作着平板电脑,很快传来电话呼出的声音。“本以为对方的号码可能已被注销,但最后接通了,这段等待的时间,真是让我紧张得心跳加速。”伸吾表情柔和了一些,随即又抿紧嘴唇。

呼出音停止了,紧接着响起一个震慑力十足的声音:“你好,是哪位?”

伸吾接下来的话,让由里奈出乎意料。

“我是警视厅的。”

由里奈愕然,正打算说些什么,伸吾却将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警视厅?找我有什么事吗?”男子沉着的语气丝毫未变,尽管得知对方是警察,也完全没有显出狼狈的样子。

反而是伸吾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有件事需要向您核实一下,您认识古芝秋穗小姐吧?您的号码存在这位女士的手机里。”

“喂!”对方回应道,“你是谁?”

“我说过了,我是警视厅的。”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警察局的?”

“麻布警察局……”

“麻布?哪个部门?你叫什么名字?”

“不好意思。”语音到此结束,应该是电话被挂断了。

伸吾懊恼地咬住嘴唇。“真是个无情的家伙,我以为说我是警察,他就会害怕了。没想到根本不是那样,反倒是我先胆怯了。一听他的声音,就令我厌恶。”

“这通电话是用你姐姐的手机打的吗?”

“是我的手机。如果用我姐姐的手机打,对方一定会有所防范。他追查我也没关系,但他没有什么反应,可能只是把那通电话当成恶作剧了吧。先不说这些……”伸吾看向由里奈,“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你听到过吗?你对政治一点兴趣也没有,肯定不知道吧?”

“我好像听到过……”由里奈撒谎道,她根本不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是大贺仁策,不会有错的,认识他的人都能辨认出来。声音浑厚、带点口音,就是那个人说话的特点。这就能证明姐姐的情人就是这个猥琐的政客。”伸吾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头发,“我不想对姐姐的生活方式说三道四,爱上有妇之夫也没关系,我不知道那个人有什么好的,也许他身上具有姐姐才能看到的优点。但是,他能得到原谅吗?身为政客的他,可能只是把姐姐当成了一个出轨对象。这件事要是被公之于众,他的形象就全毁了。一开始不拈花惹草不就好了吗?姐姐对他肯定是认真的,她不是那种随便玩弄别人感情的人,而且她肯定也相信对方是真心爱她的。当她突然大出血、生命垂危时,应该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逃跑了吧?”

伸吾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由里奈也不禁轻轻啜泣着。伸吾的悲痛传达给了由里奈,令她能感同身受。

用纸巾擤了擤鼻涕后,伸吾冷静地说:“还有一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什么事?”由里奈问道。

“奖学金。托姐姐的福,我拿到了条件极为严苛的奖学金。那时,姐姐似乎说过,有大臣级别的人在这件事上帮了忙,所以拿到奖学金绝对没问题。”

“大臣……”

“应该就是大贺吧。”伸吾摇了摇头,摊开双手,“我真是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供我读大学的竟是害死我姐姐的人。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他?”

“所以你就辍学了?”

“嗯。”伸吾点了点头,“我考虑过应该做什么,但没有无动于衷这个选项。姐姐是我的恩人,是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姐姐因别人见死不救而失去生命,我无法容忍自己什么也不做。思来想去,我决定报仇。”伸吾将目光投向了磁轨炮,“我啊,真不想做这么麻烦的事。如果轻而易举就能接近对方,我就握着匕首直接刺过去了。但正因为这样行不通,才不得不启用这个大家伙。”

“所以你才来我们工厂就职?”

伸吾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答道:“嗯,为了复仇,磁轨炮必须做得更加精密。”

“居然是这样……”

“对不起……”

由里奈微笑着看了看他。“为什么要道歉?”

伸吾沉默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要道歉?或许连伸吾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工厂好吗?”由里奈问道。

“啊?”

“仓坂工机好吗?去别的工厂的话,是不是能做出更好的磁轨炮?”

闻言,伸吾终于露出了温柔的表情。“没有那样的工厂啦。”

“真的吗?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我制作出了好东西,能在这儿工作,我感到很幸运。”伸吾看了看磁轨炮,然后将目光转向了由里奈,“你会报警吗?”

由里奈摇了摇头。“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不希望你被逮捕。”

伸吾脸上浮现出落寞的微笑。“达到目的后,我会去自首的。”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告诉警察,这样比较好吧?”

伸吾垂下视线,低声说道:“对不起。”

由里奈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他。“我说了,为什么要道歉?没必要道歉啊。”

伸吾将由里奈紧紧搂入怀中。

新年过后,伸吾正式开始进行发射试验。要在户外试射,测试磁轨炮的威力和瞄准精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选择人少的时段,也就是深夜。

父母熟睡后,由里奈便拿着工厂的钥匙从家里溜出来。伸吾会在车里等她,拿到钥匙后,在工厂里将磁轨炮组装起来,然后用铲车搬运到小型客车的后备厢里。二人的深夜冒险之旅便开始了。试验场地是白天伸吾所选定的地方,需要符合几个条件:与目标间的距离足够长、不易被人看见等。

第一晚,他们去了茨城。试验场地是一块四周尽是农田的空地,天空中星光璀璨。

试验的准备工作是伸吾一个人做的。因为非常危险,他对由里奈说绝对不能碰。大部分调配已经在工厂中完成,现在的主要工作是用发电机给电容器充电。由于使用的是小型发电机,不得不等上几十分钟。这段时间对由里奈而言毫无疑问是快乐的,因为她可以和伸吾悠闲地聊天。伸吾并非能言善辩的人,但他知识渊博,为由里奈讲了很多东西。特别是说到科学方面的话题时,伸吾的语气就会变得激动起来。仿佛只有那一刻,他心中的复仇之火才会暂时熄灭。

充电一完成,伸吾立刻换回了冷峻的表情。

那次的目标是一块几百米开外的广告牌,上面用片假名写着某药物的名称,伸吾说要击中其中一个字。

确认了四周没人后,伸吾直接按下开关。和在工厂里一样,伴随着轰鸣声,耀眼的火星四处乱溅。一束强光以目力不及的速度射出,无从得知究竟命中了哪里。

伸吾处理完善后工作,发动了汽车。由里奈问他用不用确认一下,伸吾答道:“明天白天我会来看的。”次日是工厂的休息日。

第二周二人一见面,伸吾的脸上便露出苦笑。“真让人头疼啊,往左偏了五米。”

“威力呢?”

“很不错!”伸吾竖起大拇指。

此后,他们又进行了几次发射试验。伸吾每修正一次,磁轨炮的命中精度就会提高一些。在同一场所反复试验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他们经常变更试验场地。

“正式行动那天,也要从这么远的地方狙击目标吗?”

“对,毕竟对方不是个轻而易举就能接近的人。”

“但如果那个人当天一直在大楼里,不就无法瞄准他了吗?”

“没错,所以要等他在户外时狙击。”

“有这么合适的时机吗?”

“有,我查过他的个人主页,上面说他到时会独自站在一块空地上。”

“个人主页?”

“嗯。”伸吾点了点头,“由里奈你呀,就没必要想这些事了。”

有时也会发生一些突发情况。一天晚上,伸吾提早在隅田川岸边的一块空地上调配好了磁轨炮。伸吾本想等到深夜再发射,没想到他操作失误,磁轨炮在一个始料未及的时间忽然自行发射了,当时还不到夜里十一点。不凑巧的是,目标的前方刚好有一条屋形船经过,以磁轨炮的性能,射弹无疑将击中屋形船。

就连伸吾也焦躁起来,立刻驾车离开了,还一直担心船内会有人因此受伤。同样忧心忡忡的还有由里奈,但她担心的并不是有没有人受伤,而是再次体会到磁轨炮已经变成了一件杀人工具,使用它的伸吾将变成杀人犯。

罢手吧,伸吾——由里奈第一次冒出这种想法。她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伸吾能放弃复仇,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她说不出口,因为一旦开口,她就再也无法和伸吾在一起了,尽管她不愿让伸吾变成杀人犯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长冈修在路边叫住她,正是她为此事烦恼不已的时候。见对方是个陌生人,她本想无视,长冈修的话却让她停住了脚步。

“那天夜里,你和古芝两个人在干什么呢?”

面对哑口无言的由里奈,长冈微笑着递上了名片。“不好意思。”他说,“出于某个原因,我一直在监视古芝。他每天下班后会离开工厂,饭后不久再返回,接着你就现身了,你们二人结伴出行,自然会让人感到很奇怪吧?”

由里奈抬眼看向对方。“某个原因是什么?”

长冈露出了一本正经的神色。“我在调查某个政客的丑闻。”他说,“这件事很有可能和古芝的姐姐有关。”

听到“政客”这个词,由里奈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大贺仁策吗?”

长冈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些什么吗?”

“啊……不……”糟糕!竟然说漏嘴了。

“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放心,我不会做坏事的。”说罢,长冈又补充道,“你们在夜里做的那些事,我也不会说出去。”

由里奈吃了一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别人知道试验的事。

见由里奈默不作声,长冈说道:“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吧。”。

二人走进了一家咖啡厅,长冈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对一项与大贺仁策有关的公共事业抱有怀疑,想要揭发其种种不正当行为的黑幕,并打算从曝光大贺的丑闻开始。“大贺仁策的婚外情对象就是古芝亡故的姐姐,这件事你知道吧?是古芝告诉你的?”

由里奈点了点头。

“你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对政治之类的事一点也不懂。”由里奈垂着头,低声答道。

“是吗?其实大约一个月前,我直接去找古芝见了一面,问他知不知道他姐姐和大贺议员之间的关系,他说不知道,还让我不要再深入调查这件事。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我,我立刻就确信他在隐瞒什么,但是想从他那里问出什么是不可能了。我又和他聊了一会儿,果然得不到任何线索,就回去了。我不知道怎样接近古芝,就打算先在工厂门口等,再看看他下班后的举动,正好那天目击到你们可疑的行动,我非常在意,于是又观察了你们几天。虽然你们不是每天夜里都出去,但也算非常频繁。”长冈向前探身,“你们在深夜里究竟干了什么?”

“……和那件事无关。”

“无关?什么事?”

“古芝姐姐去世的事。”

“啊?你在说什么?”长冈双眉紧皱,“她姐姐去世的事?我问的不是这个,你为什么突然提起?”

又搞砸了!由里奈暗想,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估计又要说多余的话了。说了句“失陪了”,由里奈站起身来。

“你要是不肯说,我只能去问古芝了,”长冈说,“或是去告诉你父亲?说大小姐经常在深夜和古芝不知在做什么。”

由里奈重新坐下。“你这家伙真狡猾!”

“你能实话实说就可以了。”

“你只是出于好奇才想知道的,我怎么能对你说?”

“只是出于好奇?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长冈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我不是只想追查出一点绯闻,而是想彻底查明那个叫大贺仁策的政客在背地里都干了什么,撕下他虚伪的面具。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看长冈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他也将伸吾憎恨的大贺仁策视为敌人,由里奈不禁放松了警惕。

“撕下大贺的虚伪面具后,他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这就要看你的了。保守地说,对他可能不会有很大影响。不过凭我的直觉,应该不只如此。因为你知道一些更不得了的事,没错吧?比如古芝姐姐死亡的真相,或者说你掌握着足以扳倒大贺的重要线索,对不对?你为什么要隐瞒,难道你是大贺的同伙?”

“不是!”由里奈条件反射似的说道,“我才不是那种人的同伙!”

“那就告诉我吧!俗话说‘笔杆子比枪杆子更犀利’,坏事必须有人去揭露。”

回想起来,长冈的确是个谈话技巧高超的人,三言两语就让由里奈的内心产生了动摇。她觉得这可能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能让伸吾打消报仇的念头。如果将大贺仁策的种种恶行公之于众,或许能平息伸吾几分怒气。若还能把大贺绳之以法,伸吾也就没有机会射杀他了。

“你什么时候能把报道写出来?”

长冈的表情缓和下来,可能是因为由里奈的反应已经如他所愿。“那要根据内容而定。”

“你要是不快点写好就麻烦了,因为快没时间了。”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时间限制?”

由里奈缄默无言。能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这个人吗?

“这毕竟也是我的工作,敷衍的线索不能成为一篇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很难动笔。”

“伸吾有证据。”

长冈凝视着由里奈的眼睛。由里奈紧咬嘴唇,迎着那锐利的目光。

“请相信我,我可以向你保证,有了证据,我一定尽快写出报道,请告诉我吧!”

由里奈点了点头,长冈随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小装置。

“可以录音吗?”

看来是录音笔。一想到自己的声音会被录下来,由里奈不由得紧张起来,但为了报道能早日写好,她不能拒绝,只好答道“好的”。

长冈打开录音笔,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粗粗的圆珠笔和一个笔记本,催促般地说“可以了”。

由里奈做了个深呼吸,说道:“伸吾的姐姐,可以说是被大贺杀的。”

长冈瞪大了眼睛,听由里奈讲述她从伸吾那里知晓的事。她无法像伸吾一样有条理地叙述,但还是凭记忆尽力把每个细节都说清楚。长冈有时会插入一些问题,边听边记。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兴奋的神情,就像一个漂亮地捕获了猎物的人。

“太令人震惊了!”长冈看着笔记说道,“大贺果然是个人渣。理应尽快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但问题还在于证据,要是有伸吾姐姐手机里的信息和电话中大贺的声音就好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