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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译者:张北辰 当前章节:1486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17

“我应该能弄到手。你什么时候能写出报道?我希望越快越好。”

“你刚才也说了同样的话,为什么没有时间了?”

由里奈做了个深呼吸,她决定相信这个姓长冈的人,于是将伸吾的复仇计划和盘托出。

听了由里奈的话,长冈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他竟然要做那种事……不过,他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能让我看看那个叫磁轨炮的东西吗?当然,是在对古芝保密的情况下。”

由里奈告诉了长冈下一次发射试验定在两天后,新的目标已经锁定,是东京湾填海地一处仓库的外墙。

试验结束的第二天,二人在同一家咖啡厅再次碰面。由里奈把一个优盘放到了餐桌上。里面储存着她从伸吾的平板电脑里偷偷拷贝出来的与大贺的通话录音,以及古芝秋穗手机里的信息的照片。

“这个我先保管了。”长冈收起优盘,“昨夜的试验我也看到了。”

“有什么感受?”

“嗯……挺厉害的。”长冈的感想很简短。由里奈觉得他也想不出其他形容词了。

昨天夜里的发射试验成功了,伸吾从一公里的外河对岸的堤坝上一击命中目标。长冈当时就站在仓库附近,拍摄了外墙被射穿的全过程。

“被那种东西击中的话,肯定就没命了吧?”

“我想阻止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闻言,长冈目光真诚地看着由里奈。“关于磁轨炮,我想了解些更详细的信息。你说过有人指导古芝制作,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是帝都大学一个姓汤川的老师。你要对那个人保密。”

“这是自然。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拜托你了!”由里奈低头道谢。她现在只能依靠长冈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长冈被杀了。由里奈非常害怕,她隐约觉得这和她提供给长冈的那些证据有关。能商量的人只有一个,明知道会被斥责,她还是告诉了伸吾一切,也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我不想让你变成杀人犯。”

伸吾并未生气,反而向由里奈道歉:“是我不好,让你这么痛苦,竟然没能早点察觉到你的烦恼……长冈先生一开始是想问姐姐的事,但我什么都没告诉他,所以他才盯上了由里奈你吧。我没发现他在跟踪我,真是大意。这样一来就更麻烦了。警察也许很快就会盯上我,如果我的行动受到了警方的监视,计划将会泡汤。得想个办法……”

“怎么办?”

伸吾想了想说:“只能先藏起来。今天夜里进行最后一次发射试验,天亮前我要调配好磁轨炮,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工厂那边我先请几天假吧。”

“你有落脚的地方吗?”

“总会有办法的。我手头还算宽裕,因为姐姐买了人身保险。”

由里奈问了一件她最在意的事:“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嗯……”伸吾歪着头说,“不知道。”

那天夜里,最后一次发射试验以失败告终。从确认性能的角度说是成功的,但没有遵守绝不能被人目击这一大前提。本想瞄准河对岸堤坝旁的一个瓦楞纸箱,可由于光线太暗,射击时几乎看不清四周,但那片区域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理应没有人,所以伸吾照原计划进行了试射,却没想到对面突然起火了。由于距离太远,二人根本无从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第二天的晚报,才知道当时有辆摩托车停在了纸箱旁,被射弹击中。好在似乎没有人因此受伤,由里奈这才放下心来,但她无法再和伸吾共享这种如释重负的心情了,因为从那天早上开始,伸吾便请了假,不再来工厂了。

最后一次发射试验结束,回到工厂后,伸吾第一次吻了由里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他凝视着由里奈的眼睛说道。

“我们绝对还会再见面的!”

“嗯……能再见到你就好了。”

“我们约好,一定要再见面!”

伸吾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只是露出了落寞的微笑。

22

草薙从纸袋里拿出一瓶烧酒,汤川微笑着“嗬”了一声。“真没想到是‘森伊藏’。你怎么弄到手的?如果不是抽奖得的,应该买不到。你动用了警察特权?”

“那倒没有,不过确实托了一点关系。肯定没有使用违法手段,你不用客气,收下吧。”

“当然了,我没打算客气。”汤川把酒放到了桌下,“不过现在就向我表达谢意是不是为时尚早?案子还没解决吧?杀害长冈的凶手到底是谁,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没错。但是为今后打算,我觉得讨好你是非常有必要的。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是你让仓坂由里奈提供了证词。我也和她见过面,但我没想到她知道的事和这次的案子有这么深的关联,是我大意了。由衷感谢你,真的帮了大忙。”

见草薙低头道谢,不知是不是疑惑他今天的反常,汤川别扭地挠了挠鼻子。

“据仓坂由里奈所言,怀疑古芝伸吾杀害了长冈是不妥当的,而你的主张是正确的。所以,今天我们暂且不谈古芝,他的事日后再说。”

汤川的表情忽然阴沉下来,也许是想到了古芝伸吾的苦恼和决心,但他马上又回过神,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仓坂由里奈的证词对长冈被杀一事有帮助吗?”

“当然有了。”草薙把胳膊肘支在操作台上,“重要的是仓坂由里奈交给长冈的两项证据,一项是古芝伸吾和大贺仁策通话时的录音,另一项是古芝秋穗给大贺发的信息的照片。毫无疑问,这两项证据都和案子有关。”

“长冈虽然没有提过古芝的名字,但他断言自己有责任阻止磁轨炮制作者的愚蠢计划。他究竟想如何利用那些证据呢?”

“问题就在这儿,简单地想,他应该会给某杂志投稿,但我们并未发现这种迹象,也可能他还没来得及做。总之,杀害长冈的凶手应该是个不愿意让那些证据见光的人。”

“那么,嫌疑最大的不就是那个人吗?”

“你想说大贺仁策吧?很遗憾,不是他。”草薙摆了摆手,“长冈被杀的那天,他不在东京。”

“看来他有不在场证明,但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吧?能替他去杀人的手下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也调查过这种可能性,但要在不被大贺的办公室察觉到的情况下调查,是相当困难的。不管凶手是谁,他是怎么知道长冈拿到了新证据的?长冈应该谨慎地将证据保护得非常好才对。”

汤川对草薙的疑问表示认同,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草薙。“仓坂由里奈的自述呢?”

“啊?”

“她说出一切时,长冈录了音。那段录音找到了吗?”

“哦……”草薙皱起眉,“很遗憾,没有发现。那段音频可能被长冈存入了平板电脑或手机中,但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还有,案发现场没有录音笔。”

“是吗……”汤川把手放在嘴边,陷入了沉思。

“要是能找到那段录音,对调查会非常有帮助。”

“怎么说?”

“录音可以判明仓坂由里奈那段话的真实性。”

“哦?你怀疑她在撒谎吗?”汤川吃惊地看着草薙。

“怀疑别人可是我们的工作,对任何事都要讲求证据是我们的铁则。就算她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但她可能会遗忘,或记忆出现偏差。要是有那段录音,我们就能准确知晓她当初是怎样对长冈说的。”

“嗯,原来如此。那我告诉你一件有意思的事怎么样?”汤川意味深长地微微探身,“录有仓坂由里奈那段话的录音笔,还有一个。”

“啊?”

“而且还是笔状的。”

“笔状的?”

“录音装置形形色色,有一种乍一看像一支普通的圆珠笔,可以写字,但实际上是个录音装置。想瞒着对方录音时使用,非常方便。”

“长冈一直随身带那种东西吗?”

“对。”

“你怎么知道的?”

汤川微微起身,调整了一下坐姿,挺了挺胸,说道:“因为我见过。”

“见过?在哪儿?”

“当然是这儿。”汤川指了指地板,“长冈来找我的时候,一开始拿出了普通的录音笔,问我介不介意录音,我说‘不太方便,不记得答应过接受正规采访’。”

“长冈怎么说?”

“他说了句‘知道了’,便把录音笔收了起来,但这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录音。他触碰了一下别在胸口口袋上的圆珠笔。我随即说‘那个录音器也别用了吧’,他有点慌了,准备敷衍过去,但又立刻放弃了,问我怎么知道那支笔是录音器,我说在网上见过。”

“嗯……原来是这样。”

看来长冈知道汤川是个不好对付的科学家。

“撰稿人一般都会随身携带多个录音装置,多是为了防止录音装置出现故障而准备的。当不知道对方是否同意录音时,会特意藏起来一个,万一录音请求被拒绝,被藏起来的那个还是可以录音。长冈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是这样啊。但仓坂由里奈已经同意录音了,他还会使用笔形录音器吗?”

“会的,有备无患。”

汤川说得很有道理,草薙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劝你再仔细地搜查一遍长冈家,”汤川说,“说不定会发现笔形录音器。凶手带走了很多东西,但那个录音器不好分辨,可能会被凶手忽略,侦查员也可能看漏。”

“我知道了,我立刻让人再搜一遍长冈家。”草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真有意外收获。”

“如果发现了录音器,下次我想喝Opus One。”汤川说的是顶级葡萄酒的名字。

“我会考虑的。”草薙朝门口走去,随即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古芝伸吾的逮捕令已经下来了,他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且处在犯罪预备阶段。因为他还未成年,所以没有通缉他。[1]”

汤川的表情严肃起来。“还有吗?”

“就这些,姑且通知你一下……”

“我知道了。”

“近期我还会再联系你的,别忘了我可送了你一瓶森伊藏!先走了。”说完,草薙离开了第十三研究室。

大约两小时后,负责重新搜查长冈家的岸谷报告说,他发现了一个圆珠笔形状的录音器,和其他文具一起放在桌子的抽屉里。它难以和普通的圆珠笔区分,无法立刻被发现。

“听里面的音频了吗?”草薙在电话里问道。

“还没有,应该是电池没电了,所以听不了,现在得先充电。”

“好!总之先带回来。”

不一会儿,岸谷回来了。草薙打量着岸谷递来的东西,苦笑道:“这玩意,发现不了也情有可原哪。”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支普通的黑色按压式圆珠笔,虽然看上去有些高级,并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使用方法尚不知晓。

将录音器里的音频拷贝到了电脑中,他们准备立刻听听看。间宫和内海也闻讯赶来。众人注视着电脑,音箱里传出了刺啦刺啦的杂音。很明显,这不是长冈和仓坂由里奈见面时用的,而且对话的声音非常模糊,很难听清在说什么,把音量调大也没有任何效果。

“这是什么啊?怎么什么都听不清。”间宫不满地噘着嘴。

“也许是说话的人离这个录音器太远了吧。”草薙说,“总之,这不是长冈和仓坂谈话时的录音,应该是别的取材工作的。”

“这也太不清楚了。”

“嗯……”岸谷轻轻举起手,“会不会是录音器被藏在了抽屉里的缘故呢?”草薙一脸茫然地看着后辈,岸谷则指了指那个录音器。“我发现它的时候,开关还是开着的,电池应该是因此才没有电的。”

“忘记关掉开关就把它放进了抽屉里?”间宫说,“看来这段声音是不经意间录下来的。”

“不,应该不是这样。”草薙摇了摇头,“难道长冈不是故意把录音器藏在抽屉里的?为的是录下自己和某个访客的对话。他一直没有关掉开关,说明……”

间宫突然瞪大了眼睛。“说明那个来访者把长冈给杀了,凶手就是和长冈对话的人。”

“正是如此吧。”

间宫把脸凑近电脑,看上去像是不听出点什么就不罢休一样。草薙也在旁边仔细听着,但只能听出说话的是个男人,别的什么都听不清。

“可恶!还是不行啊!”间宫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这时,喇叭里传出了东西倒地的声音,说话声随即停止。

草薙咽了口唾沫,和间宫面面相觑。刚才是什么声音?是长冈修被凶手勒死后,倒在地板上时发出的声音吗?

众人正在思考之际,喇叭里突然传出了一段尖锐的声音。草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声音很快戛然而止。

“刚才那是什么?”间宫惊讶地问。

“谁知道呢……”

草薙正纳闷时,内海薰忽然说道:“请再播放一遍。刚才那段声音,让我再听一遍。”

草薙朝岸谷使了个眼色,岸谷操作着电脑,将刚才那段声音重放了一遍。这段尖锐的声音到底是什么?草薙听了两遍,还是一头雾水。

但内海薰此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来回看了看间宫和草薙,说道:“是《津轻民谣》。有一个人的来电铃声就是这个。”

* * *

[1]在日本,未成年人指年龄未满20周岁的人。

23

对胜田干生的讯问是在警视厅的审讯室内进行的。警方传唤胜田时,他脸色苍白,否认去过长冈家。

“可以请您详细说说三月五日当天的行动吗?”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那天是我餐厅的固定休息日,我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这个我知道,我们希望您能提供一些证明,任何形式都可以。就算您是独居,也不可能找不到。比如,有没有邻居和您打招呼,或有没有人来拜访之类,有的话说出来比较好,这样我们马上就能让您回家。”

胜田缄默不语,表情痛苦,鬓间冒出汗珠。见此情景,草薙断定胜田便是杀害长冈的凶手。

不久,本部收到了对胜田家进行搜查的侦查员传回的报告。在胜田家中,发现了长冈修的平板电脑,里面存有古芝伸吾与大贺仁策通话时的录音、古芝秋穗手机里的信息的照片,还有长冈和仓坂由里奈谈话时的录音。

草薙将这些告诉了胜田。“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说最近只是和长冈通过电话而已吗?那为什么会在您家中发现长冈的平板电脑呢?为了让我们把事情弄清楚,您能好好地解释一下吗?”

胜田无力地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草薙看穿了他的心理,明白他是无法下定决心。“胜田先生,”草薙轻声唤道,“您还是尽快拿出认罪的态度比较好,以后也对您有利。”

胜田慢慢抬起头,四目相对时,草薙点了点头。

“是我鬼迷心窍了……”胜田说道。

“嗯。”草薙应道,“您可以具体说说吗?”

胜田微微点点头,问道:“我可以喝杯茶吗?”

“当然。去给胜田先生泡一杯今年的新茶。”草薙对身后担任记录员的内海薰说道。

胜田的供述从他加入超级科技新城计划的反对运动开始,契机则是他在进山采蘑菇时,偶然遇到了正在进行调查的人,他们擅自将胜田经常采蘑菇的地方划为了禁止进入的区域,令胜田颇为恼火。后来,胜田出席了反对派的集会,听到了令他更加震惊的事。那片区域将产生高放射性核废料,即便放射性物质不会泄漏,也没有人敢吃从那里采回来的蘑菇了吧?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得逞,胜田暗想。

胜田喜欢户外运动,和很多自然保护团体都保持着密切的关系。胜田一边联络他们,一边扩大反对运动的范围。不知不觉间,他成了反对派阵营的核心人物。“胜田先生加入以后,我们的凝聚力增强了不少啊!”这样的论调越来越多。胜田的负担不小,但他很受爱戴,没有人对他怀有恶意。他对反对运动的热情愈发高涨。但是,变化突如其来。去年春天,一个男子造访了胜田的餐厅。吃完套餐后,男子提出有些特别的话想对店长说,胜田便来到他的座位旁。

“实在是太美味了,您的厨艺真是精湛!”男子说完,用纸巾擦了擦嘴。他表情和善,但眼中闪着老奸巨猾的光,耳朵像花椰菜一样,令人不寒而栗。“这么完美的料理……”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胜田,“到底能吃到哪天呢?”

这句话出乎意料,胜田惊讶地看着对方。“啊?什么意思?”

男子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确实很担心,能做出如此佳肴的餐厅要是不得已倒闭了,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胜田感觉自己的脸在不住地抽搐。面对这侮辱人的话语,胜田本想厉声呵斥,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做,只得挤出一丝微笑,勉强地答道:“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我们今后会更加努力的。”

“嗯,请一定要加油。但是话说回来,普通人的努力能达到的程度是有限的。有时,借助更强大的力量来帮助自己,才是真正的生存智慧,不是吗?”男子说完,递出了一张名片。他姓矢场,是建筑公司经营顾问。

“您究竟想说什么?我实在不太明白。”

矢场露出令人生厌的笑容,把脸凑到了胜田跟前。“贵店的经营状况,我可是很了解的。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贵店目前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吧?当然,您可以选择把店铺转让出去,但如果您想要继续经营下去,我能助您一臂之力。我今天就是想和您谈谈这件事,才特意登门拜访的。”

胜田凝视着对方。“您……究竟是什么人?”

“详谈的话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怎么样?事先声明,我决不会让您吃亏的。”矢场站起身,“近期我会再联络您的,多谢款待。”

此后,矢场的话一直在胜田脑中挥之不去。那个人看穿了餐厅的经营已经非常惨淡的现状。想当年,身为厨师的胜田用亲自采回来的蘑菇烹制高级料理,在当地传为美谈,食客常常蜂拥而至。本来脚踏实地地做些小买卖已经收获颇丰,但胜田有了野心,草率地决定壮大餐厅。他扩建店面、增设座位,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任何潮流都有过气的一天,空座越来越多,店里的气氛愈来愈冷清,回头客也逐渐减少,因扩建而欠下的债款使低价售出美食的经营方针难以维持。不知不觉间,胜田已经债台高筑,若不尽早采取措施,甚至将面临餐厅倒闭的境地。

没过多久,矢场便联络了胜田。二人在一家外观看上去很像民宅的高级日本料理店的和室碰了面。刚一见面,矢场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胜田,他是超级科技新城计划外联工作的负责人。

看着一脸困惑的胜田,矢场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觉得不可思议吗?不过,正因您是反对派的领袖,我才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至少对您而言,是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胜田警惕地问道。

“我们可以帮您重建餐厅。当然,我们不可能无条件为您做这件事。”

“你说的条件……该不会是想让我倒戈,加入推进派吧?”

矢场冷笑了一声。

胜田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起身说道:“我要回去了。很抱歉你看错人了,你觉得我会因钱而动摇吗?”

“那您会因什么而动摇呢?您为什么参加反对运动?难道不是因为惧怕蘑菇料理的人气下滑吗?这不是为了您的生意、为了挣钱吗?因此,我们才考虑支付给您一笔补偿金。”

“补偿金?”

“对,这当然不是不干净的钱。现在您能坐下和我好好谈谈了吗?”

胜田一屁股坐回了坐垫上。在这一刻,胜负已分。

矢场提出的条件并不是单纯地让胜田倒戈。相反,他表示胜田继续参加反对运动也无所谓。“但是……”矢场为胜田倒了杯啤酒,“您要为我们提供情报。”

“情报?”

“反对派的相关情报,比如他们在筹划的活动、成员名单等等,希望您能暗中透露给我们。此外,您无须做别的事,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和反对派的人保持联系,这样您就不会背上叛徒的骂名了。作为补偿……”矢场给出的补偿金额相当诱人。这些钱足够救急,胜田动心了。

这时,矢场开始趁热打铁。“反对运动也就是那么回事。有了这个组织,确实会让大家产生一种可以畅所欲言的感觉。可问题是,如何全身而退呢?想必您也应该很清楚吧?不管用什么方法,反对派都没有胜算,他们早晚都得收刀入鞘。最重要的是时机,一旦错过了,就会一无所获,一分钱都赚不到,这样也可以吗?”

矢场的每一句话都在动摇着胜田的内心。矢场早就看穿了胜田的本性。反对派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纯粹出于保护自然环境的目的而加入的,但胜田不一样。正如矢场所说,他是因为意识到生意日渐衰落,产生了危机感,才加入反对派的,所以胜田在心中认定自己无法拒绝对方在谈判席上提出的补偿金。

“也许不能告诉你太多情报……”

矢场闻言立即眉开眼笑。“没关系。这样一来,反对运动的势头就会减弱了。那么,交易就此达成!啊,真是太好了!您真是个识时务的人,我就知道您一定会答应的。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吧!这家店供应的都是好酒,您不要客气。”

此后,胜田正式改变立场,成了推进派的间谍。为了把握反对运动的详细情况,他必须要保住自己在反对派中的核心地位,反而投入了比以往更大的热情去参加抗议活动。

一天,在施工已经开始的地段中,有一处区域因环境保护而禁止车辆通行,但有一辆卡车突然开了进去。得知这件事后,反对派的人准备去现场拍下照片留作证据。但当他们赶到时,并没有看到卡车,甚至连车辆行驶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这自然是因为胜田立即将此事告诉了矢场。还有一次,有消息称施工方为了让草枯萎,使用了违法农药。胜田也马上给矢场打了电话。

不仅是抗议活动的相关情报,胜田把反对派成员的个人信息也泄露给了矢场。那些态度强硬、积极踊跃的成员,就像梳齿一根根被掰断一样,一个接一个脱离了组织,看来是被推进派拉拢了。

进入今年以来,反对运动完全陷入了衰颓的困境。最近很少有人再组织抗议活动了,半途而废的气氛弥漫开来。

另一方面,胜田也备感焦躁。餐厅的经营状况还是老样子,从矢场那里收取的报酬只能应一时之急。苦无良策的胜田决定向矢场要钱。

但许久不见的矢场态度十分冷淡。“没提供什么情报就想要钱,胜田先生,您也太任性了吧?”矢场撇着嘴说道。

“但毕竟是多亏了我,反对派才安分下来的吧?所以说,请给我一点——”

“胜田先生!”矢场凶狠地瞪着胜田,“再提出这种无理要求,您的间谍身份可就要被揭穿了。反正对我们而言,这根本无关痛痒。”

胜田怔怔地站在那里,哑口无言。矢场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要是找到了好材料,请务必带过来,无论何时我都会买的。”

听着矢场低沉的声音,胜田这才醒悟,他被矢场利用完就舍弃了。

就在那时,长冈修主动联络了胜田。对胜田而言,长冈不是好应付的人。长冈加入了反对派,但平时都是单独行动,比任何人都了解超级科技新城计划的缺陷。他对多方势力互相勾结的内幕一清二楚,怀疑那只是一个能让一小部分人捞到油水的计划。特别是最近,他把大贺仁策当成了目标。胜田不知道他手中究竟握有什么样的底牌。

长冈在电话中说:“我最近抓住了大贺仁策的一个致命把柄,顺利的话,说不定能让他身败名裂,退出一线。”长冈语气很兴奋,问胜田最近是否有时间见面详谈。

胜田没有理由拒绝,倒不如说,他恨不得早点见到长冈。“致命的把柄”究竟是什么?一个自由撰稿人真的能让大贺这样的大人物下台吗?

长冈说为了做好保密工作,希望胜田能去他家谈。于是,在餐厅固定休息日即三月五日这一天,胜田去了东京。

见面后,二人草草寒暄了几句,长冈就拿出平板电脑,没有做任何说明,直接播放了一段录音。

能听得出那是两个男人在通电话,其中一人是个年轻男子,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当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时,胜田一下子愣住了。毫无疑问,那是大贺仁策的声音。

胜田惊诧不已,连对话的内容都没听清。长冈察觉到了胜田的异状,于是又播放了一遍录音。

这次胜田清楚地听到了。那个自称警察的年轻男子询问了一个叫古芝秋穗的女人的相关情况。另一个年长的男人,恐怕就是大贺仁策,则斥责那个年轻人。

“这是什么?”胜田问长冈。

长冈冷笑着,说出了一番令胜田惊愕不已的话。担任大贺专任记者的古芝秋穗,实际上是大贺的情妇。她于去年四月突然死在了东京一家高级酒店中。她本有获救的希望,但很可能是因当时和她在一起的大贺对她弃之不顾,只身逃跑,才令她丢了性命。古芝秋穗的弟弟察觉到了真相,那段录音便是他和大贺通话时录下来的,大贺的手机号应该是他在姐姐的手机里找到的。

胜田问长冈是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的,长冈只说他自有门路。“这些东西可不是凭空捏造的,是从与古芝秋穗小姐的弟弟关系亲密的人那儿弄到的。我本来想直接去找古芝的弟弟谈一谈,但目前出了点状况,我很难见到他。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其他证据,比如这个。”

说着,长冈把平板电脑转向胜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关于手机里的信息的照片,标题是“1820”。长冈说,这是古芝秋穗给大贺发的信息,她死亡时所在酒店的房间正是1820号房。

“我采访了某个知情人,并录了音。那个人也允许我将此事写成报道,准确地说,是拜托我务必要写。”

听了长冈的话,胜田的大脑一片混乱。致命的把柄原来是绯闻,这是胜田没有想到的,他还以为是金钱交易之类的丑闻。

胜田问长冈准备什么时候公开此事,长冈说要视准备工作的情况而定。

“我们的目标可不普通,所以必须要慎重行事。我们现在应该讨论一下该把稿子投给哪家媒体,因为肯定不能委托给那种中途会退缩的地方。”长冈补充道,“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其他人。”

胜田左思右想,这确实是个致命的把柄,大贺倒台必将给超级科技新城计划带来巨大的影响。矢场会买下这个情报吗?等报道刊登出来,情报也就变得毫无价值了。“能不能过段时间再发表那篇报道?”胜田说,“我想和老家的同伴们再商量商量。”

长冈感到意外,眨了眨眼睛。“还有商量的必要吗?大贺的丑闻一旦曝光,对你们来说可是一股强大的东风。而且,这件事和超级科技新城计划并没有直接关系,终归是大贺个人的问题。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但我还是好心地告诉了你。”

“但是……”胜田的声调突然拔高了,“我们也有自己的计划,团结一致推进反对运动是我们不变的准则,所以还请你不要自作主张。”

“什么样的计划呢?我怎么自作主张了?你说的话真奇怪啊。”长冈凝视着胜田,“你怎么了?为什么一脸惊恐的表情?碰上什么麻烦事了吗?见你这副样子,我不得不在意那个奇妙的谣传了。”

“奇妙的谣传?”

“我是在你老家那边听到的。有人说胜田干生打算倒戈,还有人说你本来就是推进派的间谍。间谍的任务,就是把情报泄露给敌人吧?”

胜田极力想掩盖惊慌失措的神情。“一派胡言!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胜田拼命辩解,但还是没能骗过长冈。“胜田先生,”长冈冷静地唤道,仿佛看穿了胜田,“如实坦白怎么样?那样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建议。”

“建议?”

“你承认自己是间谍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长冈哼了一声。“好吧,那请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现在我完全可以把大贺的丑闻写成报道,但还需要加强文章的杀伤力。我想得到足以让大贺陷入绝境的材料。接下来就是我的建议。首先,你要把刚才我告诉你的这些情报故意泄露给对方,以推进派间谍的身份。”

“我说了,我不是间——”

“好了,请先听我说。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把这些情报告诉对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起来,你已经和某企业雇用的谈判代表见过好几次了吧?只是这样还不行,你最好能直接去找大贺本人,就算不行,至少也得能接触到大贺秘书之类的人。得知情报后,对方肯定会乱了方寸,不遗余力地去掩盖真相。这时候,你的任务就来了,你要掌握那些家伙采取了什么行动,最好可以留下证据。这样一来,我的报道将变得无懈可击。也就是说,你不是间谍,而是双重间谍,这样你也就不是反对派的叛徒,而是英雄呀!这个建议怎么样?”

长冈的话令胜田更加混乱了。不是间谍,而是双重间谍?还能成为英雄?这样真的好吗?不,一点也不好。对胜田来说,大贺仁策的事怎样都无所谓,超级科技新城计划也是如此。最重要的是餐厅,是还清债务。胜田现在最需要的是钱。不能就这样回去,一定得做些什么。胜田很想得到长冈手中的情报,但如果不阻止长冈就毫无意义。

胜田的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是一条领带。办公桌前的椅背上搭着长冈脱下来的西服和衬衫,领带也随手搭在那里。

“我再去冲一杯咖啡,请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有的是时间。”说完,长冈便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冲咖啡。

机会就在眼前!如果错过了,自己将身败名裂……胜田抓起领带,从长冈背后发起了突袭。他用领带勒住长冈的脖子,在颈后交叉,用尽全力拉紧。长冈痛苦地呻吟着,双膝重重地跪到了地板上。胜田一边勒着长冈,一边用身体压住长冈的后背。这是超过九十公斤的巨大负重。

长冈奋力抵抗,拼命地摇动身体,想把胜田从后背上甩下去。但胜田决不会让他逃脱。若此时功亏一篑,胜田将走投无路。胜田不知道自己勒了多长时间,他回过神来时,长冈已经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双腿僵硬地伸着。

胜田胆战心惊地看着长冈,只见长冈双目圆睁,张开的嘴中淌出了大量唾液,已经没有呼吸了。胜田呆坐在地板上,感觉不到自己已经杀了人。他能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但究竟是什么事,他也不知道。

突然,胜田的手机响了起来,《津轻民谣》的旋律传入耳中。他慌忙接听,是信用金库的人。他说了一句“待会儿给你打回去”就挂断了电话。他闻到了一股尿骚味,这时才发现长冈的裤裆湿了。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他站起身,从身旁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拭自己碰过的地方。擦完后,他没有将那些纸巾丢进垃圾桶,而是扔到了包里,因为他觉得这种细节也可能会成为线索。他把自己用过的咖啡杯也放了进去,要是唾液被检测出来可就麻烦了。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领带从长冈的脖子上摘下来,塞进了包里。

胜田看见旁边有一个小背包。他小心地不留下指纹,探手摸索着,发现里面装着笔记本和数码相机。他把这两样东西连同长冈的平板电脑和手机一齐装进了自己的包里。最后,当然还有长冈征得他的同意后摆在桌子上的那个录音笔。他没有想到,抽屉里还藏着另外一个录音器。

胜田抱起包,尽量不碰屋内的任何东西,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锁上了门。前往车站的途中,胜田把长冈的家门钥匙和手机一起扔进了河里。如果被GPS定位追踪就糟了。

直到坐在回家的列车上,恐惧感才一下子涌上心头。长冈咽气后的双眼在他的视网膜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永远都无法抹去。

不惜杀掉长冈而获取的情报是否要立刻卖给矢场,胜田为此一直犹豫不决。他想还是等长冈被杀一事的调查告一段落再说吧。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这么快就被逮捕了。

24

听完薰的话,汤川阴沉的表情并未发生变化。他坐回椅子上,凝视着窗外。他一直端着盛有速溶咖啡的马克杯,但一口都没有喝。

“汤川老师,”薰在他背后唤道,“真是太好了,这下古芝的嫌疑总算洗清了。”

汤川慢慢回过头,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因为咖啡已经凉了,他皱着眉把马克杯放到了操作台上。“如果你说的是长冈修被杀一事,那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从未怀疑过古芝是凶手。”

“嗯,这件案子是和古芝无关,但他很有可能会犯下一个新的案子,这一点老师您不能否认吧?”

汤川没有作答,表情沉痛地坐到了操作台上。他凝视着某处,目光尽头呈现出的应该是爱徒的身影吧。

“警视厅有一件事拜托您。”薰说道,“明天一早,不,可以的话,今晚请您陪我去一个地方。”

汤川抬起头,嘴角泛起微笑。“是约会吗?去哪儿?”

“光原町。”

汤川的表情更加阴沉了,他摘下眼镜,随手一扔。“超级科技新城吗……”

“前几天和您说过了吧?奠基仪式就在明天,大贺议员也会出席。您曾说过,从物理学上来讲,利用磁轨炮狙杀大贺并非不可能。您的想法没有改变吧?”

“没有。从物理学上说是可能的。”

“所以我希望您和我一起去,请您为我们提供一些建议。”

汤川摆了摆手。“没这个必要吧,把这件事告诉大贺议员,让他不要到场即可。”

“您说得对,我们也在尝试这种方法,但议员是否会接受我们的建议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兴建超级科技新城是他的夙愿。上司也觉得很难说服他。”

“即便如此,我也没必要去。你们只须仔细排查那些看上去能够装载磁轨炮的车辆,采用人海战术就可以了。”

“这是自然,我们已经和当地的县警联络,共同负责警戒工作,但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古芝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对吧?恐怕不会采取轻易就会被识破的方法。”

“他的确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汤川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攥拳捶向操作台,“我真希望他对犯罪这种事一窍不通,希望他能意识到他正在做的事很难顺利完成,从而放弃复仇。”汤川的语调近乎呻吟,薰从未听到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请您阻止他吧!”薰说,“因为只有老师您才能做到。”

“如果真的有人能阻止他,那个人也不是我……”

“那是谁呢?”

汤川起身转向薰。“有个地方想让你陪我去一趟,如果你带着警察手册就更方便了。”

“什么地方?”

“跟我来就知道了。”

大约一小时后,薰和汤川出现在了位于新宿一家公司的接待室中,该公司名为“晓重工”,业务内容是制造、销售起重机、推土机等重型工程机械。据汤川说,古芝伸吾的父亲惠介生前便在此就职。关于造访这家公司的目的,汤川说:“当然是为了阻止古芝,因为这儿肯定有足以令古芝放弃计划的东西。”

薰看了看表,他们被领入这个房间已经十分钟了。薰对接待窗口内的总务部的人说,他们想和比较熟悉古芝惠介先生的人见个面,如果可以,还想看看当时的资料。

敲门声响起,薰说着“请进”,站起身来。坐在一旁的汤川也站了起来。

门开后,出现的是刚才和内海薰二人打过招呼的总务部一个姓田村的男人。“有一个人和古芝先生一起工作过,我把他带来了……”

“非常感谢,请让他进来吧。”薰说道。

田村朝门外点了点头。一名男子随即出现在门口,看上去五十五岁左右,神情一本正经,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双方交换完名片后,又寒暄了几句。男子姓宫本,隶属海外事业部,曾多次与古芝惠介并肩工作。

二人告诉对方此次造访的目的是为了寻找行踪不明的古芝伸吾,自然没有说正在调查什么案子。

“我和古芝伸吾念的是同一所高中,和他有点交情。”汤川说道,“内海警官问我对古芝的下落有没有什么头绪,我就想到了贵公司,因为他很敬仰他的父亲,成为一名和父亲一样的工程师一直是他的梦想。”

“是吗?但是古芝先生去世已经快五年了,这里应该没有与他儿子去向有关的东西。”

“也许吧。但是古芝经常说‘以后我想亲眼看看父亲所从事的职业是什么样的’,所以我想,看了古芝惠介先生在职期间的相关资料,说不定会找到些线索。”

宫本赞同地点了点头。“古芝先生生前想尽力完成的项目,相关资料我带来了。”他从纸袋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但是,项目地点并不在日本。”

“我知道,是在柬埔寨。”

见汤川脱口而出,薰抑制住内心的波动,注视着他。她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原来您知道啊,是古芝先生的儿子告诉您的吗?”

“不,是他的女儿……古芝伸吾的姐姐告诉我的。”

“古芝先生的儿子会不会去了柬埔寨?”

“不知道,但是的确有这种可能。您不介意我看看这份资料吧?”

“嗯……请随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汤川说着,拿过文件夹。

薰瞥了一眼开始看资料的汤川,问宫本:“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古芝先生对您谈起过他的儿子吗?”

“当然谈起过,他一直以儿子为骄傲。”

“他是怎么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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