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辉娘笑着道:“嘿嘿,这叫有福不用忙,俺辉三十多了能娶这么漂亮的媳妇,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小院里临时搭起的喜棚,宾朋满座一派喜庆气氛。
厨师忙里忙外准备着酒席。二煌媳妇带上围裙也跟着忙活起来。
婚礼如期进行,在小夫妻上拜的地方,天地神龛上方贴一大红大双喜字。下面放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香斗,一只弓,三支箭,都是用自己做的,裹着红纸。
吉时已到,小夫妻上拜,自然是杨辉娘坐在上首。有族人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杨辉虔诚地一个头磕到地,而王春艳只是点头,彰显着女方的高贵不俗。
李欢喜见状,一步跨到新娘子身边,按着新娘子的头,狠命地往下摁嘴里玩笑道:“磕头!光鞠躬不行。”
王春艳羞涩地笑着。任凭李欢喜摆布。
拜完天地接下来便是致谢亲朋好友,长辈们挨个磕头,收喜钱……
举行完了仪式后,喜宴便开始了。李欢喜一个姑娘家,又不会喝酒,便离开出去玩了。
酒宴在欢快的气氛中开始了,先是他母亲给大家敬酒,然后便是小两口给大家敬酒。
就在这时,李欢喜在门口招呼道:“杨辉哥,你过来一下。”
杨辉忙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来到门口问道:“欢喜,你喊我干嘛?”
李欢喜手里拿着一封信递到杨辉手里:“刚才一个姑娘,让我把它交给你!”
杨辉接过来一看:是柳莹来的信!急忙问道:“人呢,她在哪里?”
“走了。”
“哦?”杨辉想去追,身后传来她娘的声音:“杨辉,杨辉你干嘛呢,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哎”杨辉边答应边想:柳莹来了,他真想出去把柳莹追回来,可是,他不敢违反娘的旨意,忧心忡忡回到酒席宴上,王春艳问道:“什么事,谁找你啊?”
杨辉笑了笑:“没事!”
“快,咱们给大家敬酒!”王春艳端着酒杯道。
杨辉点了点头端起一杯酒,首先来到长辈席。杨辉端着酒杯冲着大辈儿杨林涛老汉道:“杨爷爷,你是咱族里最年长的人,辈分最大,先给你敬个酒。”
杨林涛老汉礼节性地欠了欠屁股,稳坐在椅子上(我们这一带的习俗晚辈敬长辈酒不用站起),端着酒杯乐呵呵地道:“族里就数咱们杨辉有出息,端上了国家的饭碗,还娶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媳妇,也不知侄媳妇哪辈子修来的福。”
杨辉娘自豪地笑了笑。杨林涛说完一仰脖喝了下去。
大队长端着酒杯凑了过来接过杨林涛的话道:“杨辉不但是你们族里人的自豪,也是我们那全村人的骄傲!大家说是不是啊?人们纷纷点头,说是!”热烈地鼓起掌来。
大队长的话把喜庆的气氛推向到了高潮,环顾了一下满院子的人,接着道:“我建议大家都端起酒杯,共祝小两口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大家齐响应,纷纷站了起来,就连长辈们也都站了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婚宴在喜庆热烈的气氛中进行,大家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小半天下来,人们酒足饭饱,陆续地走了。
我们几个同学似乎没有尽兴,等杨辉忙完了送走了别的客人,我们没有走的意思,将杨辉还有王春艳叫到了我们的桌子上来,同学之间无拘无束,先蹲了王春艳,后又蹲杨辉,还让两个人喝交杯酒。折腾到快黑,我们都感到了尽兴,才离开。
掌灯时分,村里的小辈便来闹洞房,新房里挤了一屋子的人。大家起着哄地闹!小半夜了,人们似乎还没尽兴,杨辉娘只好道:“大家散去吧,劳累了一天,都辛苦了。新人还需要休息呢。眼见天色已晚,人们便知趣地散去!
二煌夫妇见人们都走了,回到自己屋里,也关门闭灯,重温旧梦。
一切都平静了下来,杨辉娘累得够呛,回到自己的屋里睡觉去了。
屋里只有杨辉和王春艳。终于如愿以偿了,王春艳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脉脉含情地来到杨辉身边,学着戏里的台词:“夫君,我来为你宽衣,咱们安歇吧!”说着去给杨辉脱衣服,无意中摸着兜里鼓囊囊的问道:“杨辉,你兜里装着什么?”
王春艳不问,杨辉倒把这个岔口给忘了。杨辉忙对王春艳道:“白天,不是李欢喜叫我过去,她给了我一封信,忙于应酬,我也没给你细说,一个老同学给我来了一封信,也许是知道我结婚了,无非是道贺!”
“哦?是哪个同学,男的女的。快拿出来看看写的啥?”
杨辉见此,无法再隐瞒,感慨道:“咱们已经结婚了,说也无妨:是一个女同学,我曾经的恋人!”
“啊?你拿出来,看看写的什么?”王春艳未曾听说过杨辉还有恋人,于是开始紧张起来。
杨辉诙谐地一笑重复着刚才的话:“无非的道贺!”
“切儿,我才不信呢。拿给我看──快!”
这时的王春艳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恋人,出于好奇,追问道:“你的恋人?即是恋人你们怎么分手的?”
“毕业时她家里不同意!”紧接着又跟了一句:“人家不愿意上咱这穷地方来!”
“哦,原来是这样!”
杨辉又道:“但我们彼此爱的很深,如果不是我娘逼着我成亲,今天你也进不了这个家门。”
这句话使王春艳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原来和我结婚他不是情愿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好半天才道:“你拿出来咱看看写的是啥?”
杨辉从兜里把信掏出来,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道:
亲爱的辉哥:
转眼毕业已经有几年了,由于母亲的干扰,将我们拆散,我真是没用,没有勇气冲破家庭的牢笼?
我不能没有母亲,母亲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不容易!
毕业这几年里,我努力地想把你忘掉──
可是,我做不到!你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你的身影夜夜出现在我的梦中,多少个夜晚我从梦中哭醒,多少个白天为你牵挂。
每到夜晚,我盼着天明,那种煎熬的滋味,你可知道?
可是,天明了,我又盼着黑夜,好在梦里与你幽会……
哥,辉哥,我好想──好想你……
我快要支撑不住了,我娘逼着我结婚,我说过我只爱你杨辉哥哥,别的男人再好我也看不上,我是偷着跑出来的。我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和你在一起看来已经不可能了,辉哥哥,我真幸运,还能最后见上你一面!哥哥,祝你幸福。
你的莹儿──一颗滴血的心
杨辉和王春艳看了信,惊讶地四目相对,好半天、好半天──
终于,杨辉说话了:“春艳,时间苍促,没来得及告诉你,她就是我的唯一,她信中所说的话,正是我想对她说的话。”
王春艳直直瞪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春艳,我们结束吧!”说完杨辉从抽屉里拿出那块金丝绢,放进兜里向门外走去──
王春艳急道:“杨辉,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杨辉回头道:“辛亏我们没登记,我走后你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说得轻巧,你把我娶进你们家,难道就这样一走两清帐吗?你给我回来!”
杨辉站在原地没有动,好半天,像是下了决心,情真意切地道:“春艳,幸亏我们还没吹灯,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对不住了,我真的别无选择!”停了一下又道:“退一步说,若我不走,一拉灯咱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你想过没有,你的丈夫心里装着别的女人,你会是什么滋味,你能幸福吗?到时候再离婚,你的亏可就吃大了。”说完杨辉转身出了门。
王春艳顿时泪如泉涌,眼看着杨辉走出屋门,发出一阵凄楚的笑声,像是笑又像是哭:“大姑啊,大姑!你可把俺害苦了!”
然后又双手抽打着自己的脸:“我叫你心比天高、我叫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活该!
她哭一阵子,笑一阵子。
她感到眼前的一切是那么陌生,她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呆下去!
回想着过去的一幕幕,她想起了杨辉娘探病时紧握着他的双手情真意切的话语。挥笔写了几个字:“娘,我的婆母,这是我第一次喊你娘,也是最后一次喊你娘!这个家,它不属于我。杨辉走了,我也走了!”然后穿戴整齐,走出了房门,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回家要经过那片坟地,她害怕,转身又回到屋里拿了一个手电,出了门,随手又将门关上,走了。
忙了一天的杨辉娘,身体像散了架一样难受。毕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回到自己屋里,感到有点眩晕,急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拿出一片药,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水。
她有一个高血压的毛病,只要感到眩晕便吃片降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