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走后,余净赶紧猫着腰拐进了角落,有些慌地唤道:“夜游神!”
夜游神倏地一下出现在了余净的面前,余净伸手拍了拍胸口,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了他神出鬼没,但他出现的时候还是会被吓到。
“夜游神,现下无人了,你将我送回寝殿吧。”余净话音都还未落,只觉得身子一轻,鼻尖满是月麟香的味道。
余净睁眼,人已经在慈宁宫寝殿之中了:“终于回来了,今夜可真是太折腾了!”
看着熟悉的景象,余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将令牌随手放到桌上感慨道。
“夜游神,今夜真是多谢你了,待我回天庭之后,从泽兰上神那儿搬些灵丹赠你。”
夜游神笑了笑应道:“那便多谢余净仙子了,如今事毕,小仙还有旁的差事,就先告辞了。”
“好,多谢。”余净心里实在感谢,待夜游神离开之后,余净自己从衣柜里寻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看着从郑府穿出来的衣裳,余净有些愁了。
若是现在唤了阿玉进来让她处理掉,怕是会惹得阿玉怀疑,因着这衣裳现下还是湿的。还是找个地儿放着,等明日干了再说吧。
虽换了干净的衣裳,可还是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大舒服,便开口唤了一声:“阿玉。”
“奴婢在。”阿玉应声,接着推门而入。
“让人去汤池准备一下,哀家想要沐浴。”
“是。”阿玉应声退下,着人去准备。
——
谢玄送走余净之后,回到马车里,坐在余净方才坐的位置上,灯火幽暗,谢玄低眉,无意间瞥见地上的一抹纯白。微微弯腰拾起,一块帕子,蚕丝制的,左下角绣着一只喜鹊,栩栩如生。
谢玄看着喜鹊,蓦然想到了余净的闺名。
鹊鹊。
将帕子收了,接着端坐好,听见外头谢易问:“公子,咱们现下是回郑府还是回府?”
“回府吧。”
“是。”
现在大动干戈地回郑府,怕是更引人注意,况且他身上的衣裳湿了大半,如此衣冠不整地回去,也是不合礼数。
将军府前的小厮远远地见不是自家的车马,以为是经过的马车,也就未放在心上。待马车驶近,瞧清楚驾车的人是谢易之后,一群人才拥着上前侍奉。
谢玄身上大半个身子都湿了,小厮见了也不敢多言,只着人进去知会着备热水沐浴。谢玄下马车,随口问道:“阿爹可回来了?”
“未曾。”小厮应声,手上撑着的伞又递过去了几分。谢玄看了他淋湿的后背出声道,“你去檐下躲着吧,我自己撑着便好。”
“不必了,这是小的应该做的。”小厮眼里满是感激地应声道。
谢玄不再多言,而是去拿小厮手上的伞,撑着小厮一块到檐下之后径直往府里走。
谢槿未回,李薇同谢英正在正堂绣花样,谢玄自知理亏,且其中缘由不好告知,于是饶到后头,想着先沐浴换身衣裳再说。
未曾想才走了几步,便听得刚走近的丫头出声唤道:“公子回来了!”
谢玄刚抬起放到唇边的手此刻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她的声音很大,正堂的门并未关,李薇同谢英听见动静,从正堂出来,看见谢玄,李薇有些诧异地开口问道:“你不是同阿爹去赴宴了吗,怎么现下回来了?”
“还弄成这幅模样?”李薇一边说这话,一边伸手上下指了指他。
“阿……阿娘。”谢玄略微有些尴尬地唤了一声。
“定是趁着阿爹同同僚吃酒,偷溜出来了是不是?”李薇接着道。
谢玄欲张口否认,但一想到不知道该如何同李薇说这件事,随即点了点头,开口认错道:“阿娘,孩儿错了,孩儿下回不敢了。”
谢英这会儿帮着打圆场道:“阿娘,玄儿都说他下回不敢了,您就别怪他了。”
李薇侧头,看了谢英一眼,谢英立即垂首,低头不语。
“你呀你!”李薇听见谢玄认错,加上谢英劝说,虽面上还撑着,可语气已经软了下来,颇有些无奈道,“阿娘此前怎么同你说的,你说来听听。”
“孩儿如今已经在朝中做事了,有些事情,便不该纵情任性……”谢玄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心虚。
“话倒是记得清楚,只不过做嘛,又是另一回事了。”李薇恨铁不成钢地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瞧你皮的,衣裳都湿了大半!还不赶紧去换了!”
“是。”听李薇说这话,谢玄松了一口气,知道李薇不追究了,忙转身往房里走。
谢玄走得快,依稀听见李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抄十遍佛经,去万疆山前给我。”
“晓得了。”谢玄回过身,一边倒退走着,一边冲李薇挥挥手道,“阿娘快些回去吧。”
李薇看着谢玄,摇了摇头道:“原以为玄儿在朝中任职之后便会稳重些,谁曾想,还是这样的性子。”
谢英见李薇着急,宽慰道:“阿娘,我们回京师也才过了没多久,玄儿在边塞的时日长,总要有些时间适应的。”
“是这个理儿,可岁岁你不晓得,官场比战场还更甚,如履薄冰,一旦行差踏错,那便是万劫不复啊!”李薇说到这,更忧心了,深深叹了一口气。
“阿娘莫要担心了,我寻个时候好好同玄儿说说,他不是个不听劝的。”谢英轻声道。
李薇稍稍安心了一些,伸手拍了拍谢英的手道:“你好好同他说说。”
“阿娘放心吧。”
——
郑府。
还未散宴,苏司阳坐在桌上,看着喧闹奉承的人群,意兴阑珊。捻着酒杯把玩,偶尔同身旁的人说几句话。
轻鸿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人,迟疑片刻,还是走到了苏司阳的身边,附耳同苏司阳道:“方才有人来报,有人拿着太后娘娘的凤令进宫了,像是去了慈宁宫的方向。”
苏司阳垂眸,低声问道:“可知道是谁?”
轻鸿凝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像是谢大人。”
轻鸿说完,去瞥苏司阳的神色,凡是扯上盛华的事,苏司阳向来沉不住气。一时间觉得空气都凝滞住了一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苏司阳将手上的酒杯举起来,站起身同同桌的几位大人道:“本官有些醉了,怕扰了几位大人的兴致,便先告辞了。”
苏司阳的性子官场里的人都知道一二,他要走,没人挽留,纷纷起身应了他的那杯酒,客套地出声道:“苏大人慢走。”
苏司阳头也不回地从宴客厅出来,他走得比往日都快,轻鸿跟着,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苏司阳上了马车,越想越气。
凤令,往日里盛华难得拿出来的东西,他都未曾见过几次,就这样轻易地给了谢玄!
想到这,苏司阳露出一抹嘲讽地笑来,又回想起之前盛华同他说的那些话。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嫉妒、不甘。
“大人,到了。”轻鸿在马车外小声地提醒道。
苏司阳起身下马,一旁的小厮正要放矮凳,还未放稳,苏司阳便已经踏在了矮凳上,他的步子急,又冲,不小心崴了一下。轻鸿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去扶。那小厮见状,忙就要跪下同苏司阳请罪。还未来得及跪下,肩上一阵剧痛,人已经被踹到了一旁的积水中。
周围伺候的人见状,便知晓了今日苏司阳大抵心情十分糟糕。他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即便府里的下人有哪里做的不好,也不大管,顶多交给管家处置。今日这样大的火气,想来是真的忍不住了。
“小的该死,大人恕罪,是小的该死,大人恕罪!”那小厮也顾不得肩上的痛,忙起身伏跪在泥泞的水洼之中向苏司阳请罪。
苏司阳瞥了他一眼,意识到自己失态,淡声道:“起身吧。”
“谢大人,谢大人。”小厮感激涕零地磕头,头嗑在水洼之中,脏了好些,他再抬头的时候,污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看着甚是瘆人。
苏司阳往里走,方才发了一通火,其他的下人皆不敢怠慢,小心地伺候着。火发了之后,苏司阳慢慢地冷静下来,缓步朝府里走。
府邸连廊下点了一排灯笼,苏司阳喜静,特别是入夜之后,除了几个巡查的侍卫经过之外,一般没有旁人。
苏司阳一个人走在最前头,轻鸿带着人跟着,他跟着苏司阳的时间久,知晓苏司阳同盛华的关系,自然也明白苏司阳为何会这样。一时间,心里替苏司阳忿忿不平。苏司阳的相貌、能力,哪点比不上谢玄。不光如此,他还一心为盛华办事,除了年岁稍长一些,不会武之外,哪里比谢玄差了。真真是有眼无珠。况且苏司阳待她情意如此深厚,说断就断了,实在是薄情寡性,水性杨花!
回到房内,苏司阳道:“你们都下去吧,不必伺候。”
“是。”轻鸿带着众人应声退下。
轻鸿守在门前,越想越替苏司阳不平,心一横,唤了旁边的亲信过来附耳低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