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净的声音,短促又尖锐,阿玉听见了,连忙推门进去,唤了一声:“夫人!”
谢玄睡得本就不沉,听见尖叫声的时候立刻就从床榻上起身了。余净的房门开着,谢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是着急,便也管不了这么多,抬步便往里走。
进去,余净正在榻上,阿玉在她身旁正在安抚她。谢玄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什么东西之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老鼠!好大一只!”余净惊魂未定,跟谢玄形容道。她大概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模样。
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穿着一身紫蓝色里衣,看着还,怪可爱的。
谢玄正想开口说话,便听得外头小二赶来的声音,阿玉在余净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拿了披风给余净披着了。
小二也听见动静,知晓这边是贵客,怠慢不得,忙过来询问。
“几位贵客,可发生什么事了?”
谢玄此时就站在正堂,门未关,谢玄听见这话,微微转过身,同小二道:“有老鼠。”
小二愣了愣,接着带着歉意开口道:“实在是对不住,几位客官,驿馆靠山,确实会有这种情况,小的给客官换一间房吧。”
“好。”余净应声。
“实在是对不住了!”掌柜的也来了,朝着余净躬身作揖道歉。
“无事。”余净应声,接着走到新雅间的门前。
搬到了谢玄房间的另外一边,余净大抵是被吓着了,一个人躺在榻上总觉得老鼠会窜出来。在榻上躺了一会儿,余净忍不住唤了一声:“阿玉。”
“诶,夫人可是渴了?”阿玉立刻应声,说着便要给余净倒水。
“没……没有。”余净否认,接着道,“我我有些睡不着,你上来同我一起睡吧。”
阿玉听见这话的时候有些不敢置信,好半晌都未出声,接着嗫嚅道:“这……怕是不合规矩。”
“如今又不在宫里,哪里有这么多规矩,再说了,旁人又不会知晓。”余净说着,掀开了帐帘,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好。”阿玉又凝了一会儿,才应声,褪了衣衫上榻。
她虽伺候盛华许久,可这样的情状,也是头一回,她躺在余净的身边,大气也不敢出,甚是紧张。总是怕会吵着余净休息,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余净是真的累了,方才神经还绷着,如今阿玉上榻安心了不少,一会儿便困得厉害,闭上眼睛便睡着了。
阿玉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向余净,余净睡得很沉,眼睫轻轻颤动着,阿玉突然觉得很是心安,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过了好几日,余净渐渐适应了坐一整日的马车,虽也还是累,但远不及第一日那般厉害。
“夫人,奴婢方才听随军说今日便能到妫州了。”阿玉异常兴奋地同余净道。
余净见阿玉兴奋的模样,一下便想到了阿玉之前求她的事,笑着应声道:“待入夜入了妫州城,我便让人护送你回家。”
“奴婢谢过夫人!”阿玉朝着余净躬身行礼,眼圈已经红了好些。
“今日正好是三月初三,妫州城迎龙神的日子,夫人到了可感受一下妫州城的热闹。”
“迎龙神?”余净有些好奇地反问。
“嗯。”
“妫州稍靠北边,春日雨水少,城内百姓为祈雨,将龙神作为守护神,每逢三月初三,便会大兴祭祀,城中百姓亦会借此机会,热闹一番。龙神节是除开岁首以外,妫州城最热闹的节日了。”阿玉同余净解释道。
“当真?”余净眼睛都亮了些,反问道。
“自然。”阿玉抿唇一笑。
“那届时可得好好上街逛逛,热闹热闹。”余净喃喃着,心想着在马车上枯燥了这么多日,终于有机会松泛松泛了。
马车周围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余净才真正觉得,是快到妫州城了。阿玉掀开马车帘,透过缝隙,余净瞧见了梨花,开得极其灿烂的梨花。
“谢玄。”余净唤了谢玄一声。
“夫人。”谢玄应声。
“前头停一会儿吧。”
“是。”
余净下马车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当真如阿玉所说,漫山遍野,尽是雪白,风轻轻吹动,梨花便随风飘落下来。余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梨树下,抬头看梨花。
阿玉见余净看得认真,并未跟着,谢玄留在马边,微侧头,就瞧见这样的一幕。余净穿着藕荷色莲花纹春衫,站在盛开的梨树下,一动不动,细细地欣赏着梨花。
余净看了一会儿,想着,等何时有机会了,带师父同泽兰上神一块来瞧瞧。他们素来爱饮酒,从前余净翻话奔着的时候看到过,梨花亦可酿酒,梨花酿的酒,称为梨花白。想来妫州城中,定然有不少,他们若是来了,定然甚是欢喜。
“天色已经不早了,还是赶紧进城找落脚的地儿吧。”
“是。”谢玄应声,接着唤众人重新启程。
过了城关,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明明昧昧的,看不真切,城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饶是余净已经很累了,还是忍不住想要出去凑凑热闹。找了落脚的客栈,用完膳,余净便给了阿玉一些银子,并遣了两个侍卫送阿玉回去。
余净想要上街,便带了小亭在身边,谢玄自然也跟着。一上街,余净便有些迷失了。整日里待着的,都是冰冷寂静的皇宫,除了宫也是一个劲地赶路,如此热闹的景象,还真是头一回见。
花灯,鲜花,还有满街的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余净走在前头,小亭同谢玄跟在身侧,余净走到花灯前,卖花灯的大爷瞧余净走近,吆喝道:“小姐买一盏?我这里什么样式的花灯都有。”
余净笑着同那大爷道:“好。”
余净扫了一眼摊子上的花灯,一眼就看中了一盏莲花灯,莲花灯做得很是精巧,余净伸手指了指道:“要那个吧。”
“好。”大爷回过头瞟了一眼,笑着拿下莲花灯,应声道。
余净接过莲花灯,扭头看向小亭,小亭打开钱袋子,问道:“多少银子?”
“五文钱。”大爷应声道。
小亭摸出最小的一块碎银子递过去,大爷掂了掂重量,准备找几文钱回去,刚要找,就瞧见余净已经拉着她的小丫鬟走了。
“诶,小姐,找钱!”大爷出声唤道,只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应了,“不必找了。”
余净一路买了许多东西,莲花灯拎在手里,又买了糖葫芦、鲜花、木头做的小玩意儿,甚至还买了一些胭脂水粉。对她来说,这街上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好玩儿的。
余净拿着莲花灯,还有糖葫芦走着,突然前头火光一闪,就看见一群人围着。
“那是什么?”余净问身旁的小亭道。
“回夫人,是杂耍。”小亭探头看了一眼稍远处应声道。
“过去瞧瞧。”余净笑了笑,快步朝着前头走。小亭同谢玄连忙快步跟上。
才走到人群边缘,便听得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迎龙神了!迎龙神了!”
所有人听见这话,都开始往回挤,余净同谢玄属实是没想到。人实在太多了,余净被挤着挤着,手上的糖葫芦同莲花灯都掉了,人也不知道被挤到了什么地方。好不容易能松口气,看了一眼四周才发现,跟着的人,都不见了。
谢玄在人开始多的时候,就紧紧盯着盛华,朝着盛华的方向用力地挤,没想到,一眨眼,盛华人就不见了。
“太……”情急之下,差点叫错了。
“夫人!”谢玄着急地叫着,心慌地厉害。她是太后,若是有半点闪失……
余净踮着脚瞧了半天,一眼看过去都是人头,完全看不清谁是谁,且周遭充满着各种气味,算不上难闻,却闷得厉害。
瞥了一眼旁边的桥,想着干脆挤上去看看龙神吧,站得高些,说不定他们就瞧见了。余净到桥上的时候,谢玄就在桥边,看见余净有些激动地唤了一声:“夫人。”
奈何隔得远了一些,余净压根没听见。
谢玄看见了余净,眼睛死死地盯着,连忙朝着桥上挤。余净正被人挤着,许是桥高一些,视角比较好,上头的人比下面还多。一时间,余净有些后悔了,挤上来也不知道作甚。冷不丁被人踩了一脚,余净下意识地往后退,没想到腰紧挨着桥的护栏,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余净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手拼命地往前伸,想要抓住什么,但那些人压根就没人注意到余净。
就在那一刹那,一只手拉住了她,由于惯性,余净狠狠地撞进对方的怀里。鼻尖盈满草木清新的味道,耳畔是“扑通扑通”如打鼓般的心跳声。谢玄抱住余净的瞬间,便松了手,脸红了大半。幸好此时深夜,灯火阑珊,看不大清楚。
“夫人,无事吧?”谢玄虽松了手,却还是抬手,将余净护在怀里。
余净摇了摇头,应声道:“无事。”
“属下护送夫人回住所吧。”谢玄接着道。街市上人多,方才已经走散过一回了,属实不大安全,还是回客栈比较稳妥。
没看到龙神,余净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这样的机会,于她来说,实在难得。但她也晓得谢玄的差事难做,于是点头应声道:“好。”
谢玄带着余净往桥下走,龙神还未来,往桥上走的人比较多,他们逆行而下,倒更艰辛了几分。谢玄已经很克制自己不碰到余净了,可还是免不了碰撞。
余净由谢玄护着,也时常会不小心碰到谢玄。两个人沉默着,缓缓往桥下移动,走到桥下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明明现下春夜里还不是很热,谢玄生生出了一身汗。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着,便听见稍远处锣鼓喧天,余净微回头看过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十六人抬着的一块板子,板子上头放着一条极长的玉石雕刻的白龙。玉石的料子看着极好,很是通透,龙雕刻得也是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便要驾雾腾飞了。余净看着那龙,忽然想到了西海三公主。三公主的父亲西海龙王的真身便是白龙,也不知道,同这条白龙像不像,若是哪日有机会,定是要去见见世面的。不过转念一想,西海龙王好歹也是个上仙,且差了辈分,让她看西海龙王的真身,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届时还是回天庭问问泽兰罢了,泽兰活了上万年,想来定然见过。
谢玄只回头看了一眼龙神,便又紧张地看向余净,生怕他一眨眼,余净又没了。
也算是看过龙神了,谢玄在拥挤的人群中,小心翼翼地护着余净。两个人朝着客栈那边走,边上经过一对夫妻模样的人,谢玄也忘了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得一句:“你瞧人家的夫君!”
原本就红的脸,在听见这话之后,更红了好些。
刚到客栈门口,余净眼前就窜出来一个人影,仔细一看,才发觉是小亭。小亭眼睛红得厉害,现下眼睛里还蓄着泪,看见余净,眼里的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
“夫人,您……可算是找着您了。奴婢……”因为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
余净轻轻拍了拍小亭的肩,应声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嗯。”小亭听见余净这么说,撇着嘴含泪点了点头,“那奴婢去知会一声,让那些侍卫都回来。”
合着在客栈的侍卫也都出去寻她了,怪不得总觉得回来人少了不少。
“嗯,好。”余净点了点头应声。
谢玄随着余净回到房门前,余净回过身,正要关门的时候,才瞧见谢玄的脸红得厉害。余净担心他是不是病了,开口问道:“谢玄,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谢玄听余净如此问,伸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支支吾吾地应声道:“没……没怎么,只是方才找夫人的时候有些太急了,热的。”
“要不要同小二说一声,拿些凉水擦擦?”
“好,多谢夫人关怀,夫人方才也定是累了,快些进去歇息吧。”
“嗯。”余净点头。她感觉谢玄有些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又有些说不上来,但他都如此说了,余净便也将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