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通传了,本官想起来还有要事未处理,先告辞了。”苏司阳沉声丢下这么一句,转身便离开了。留下宫门前一堆人站着面面相觑。
“阿玉姐姐,太后娘娘现下还未起,咱们还候着吗?”旁边的宫女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留两个人在这候着,余下的人便先去做手头上的事吧。”阿玉正吩咐着,冷不丁便瞧见方才打发出去的小宫女回来了。
“苏大人如何说?”阿玉出声问道。
“苏大人突然说还有要事要处理,便先回去了。”小宫女一字一句应声道。
阿玉听到这,微微斜眼过去,瞥了谢玄一眼。她总隐隐觉得,苏司阳是听见谢玄在才走的。不过这些事情嘛,同她倒也没什么关系,她只要伺候好余净就成。
余净睡醒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懵,在榻上躺了好久,才出声唤道:“阿玉。”
“奴婢在。”阿玉就在门前候着,听见余净的声音连忙应声道,“太后娘娘可要起身了?”
“嗯。”余净应声,接着房门便开了,阿玉带着好些人鱼贯而入。阿玉走到余净的身边,低声道,“方才苏大人来过了,但说是有要事,又走了。”
阿玉如此说,余净一下便明白了,苏司阳大抵是知道昨夜里谢玄在才会走,不过这样也好,她同他,本也不该有什么瓜葛的。
就这样在宫里将养了好些日子,谢玄除了去练兵场以外,就是守在慈宁宫。他偶尔也会翻窗进来同她说说话,或者陪着她一起看书。余净觉得这日子过得,倒也算安逸。
——
“后日便是中秋了,太后娘娘可想好了送各宫什么东西?”阿玉端着一盏茶进来放到余净的面前开口问道。
余净近来几日闲着无聊在学作画,将笔蘸在墨中,提笔缓缓地落下:“你看着从库房里挑些东西送出去便是了。”
“是。”阿玉应声。
阿玉突然想到前几日听到的风声,开口道:“听闻前几日幽州传了消息过来,好似是不大太平,陛下已经在前朝忙了好几日了。”
“是吗?”余净分神随口问了一句,前朝的事同她没什么关系,且祁烬的能力,她还是信的。
“是啊。”阿玉应声,见余净不甚关心,便也不再多说了。
余净这会儿刚画好兰花,左看右看都甚是满意,这大抵是这几日来她画的最好的一朵兰花了。
“阿玉,你瞧瞧怎么样?”
阿玉凑着身子过去仔细看了看,笑着夸赞道:“太后娘娘的手可真巧。”
虽也知道阿玉的话带着几分奉承,余净还是很高兴。突然想给谢玄也瞧瞧,于是偏头同阿玉道:“你去传谢大人进来,哀家有些事想要问问他。”
“是。”阿玉立刻就懂了,带着人出去,又唤了谢玄进来。谢玄进殿的时候便看见余净在书桌前。
小窗半开,微风轻拂,架子上的双耳瓶里插/着新鲜采的荷花,余净穿着一身淡红色如意暗纹广袖长衫,外头罩着一件白色轻纱,头上只簪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子。大抵是怕袖子碰到墨,用红色的襻膊将袖子束起,露出一段白净的藕臂。
余净抬眼看向谢玄,笑着伸手招呼道:“我方才画了兰花,你来瞧瞧。”
谢玄走到余净的身边,仔细地看她方才画的兰花:“很好看。”
余净听谢玄夸她,很是高兴,只是还未高兴一会儿,便听得谢玄道:“不过,下笔倒是稍差一些。”
余净还未回过神来,手已经被谢玄握住了,谢玄握着她的手提笔,运笔。他就在她的身后,两个人靠得很近,余净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扑通扑通”她自己的心跳,也跟着跳快了好些。心思完全不在作画上头,谢玄很快画了另外一支兰花。谢玄画的比余净的好多了,余净见状,倒是有些诧异。
“我原以为你只会领兵打仗,倒是未曾想到,作画也如此厉害。”
谢玄在余净身旁,听见这话,弯着眼睛笑了笑:“你不知晓的事,还多着呢。”
余净刚想应声呢,就看见谢玄从怀里摸出一个帕子,里面像是包着什么东西似的,长长的。
“这是?”余净好奇地开口问道。
“打开瞧瞧。”谢玄满眼期待地看着余净,出声道。
余净打开帕子,入目便是一片鲜艳的红色。
“辛夷花!”余净有些惊诧地开口问道,将整个簪子拿出来,簪子用的是银托,花体刻得很精细,红色的不知是什么料子,看着通透温润,红色艳丽张扬。
“好漂亮!”余净感慨道。
“喜欢便好。”谢玄见余净很开心,也不由地开心起来,“我给你簪上吧?”
余净坐到椅子上,谢玄熟稔地拿起簪子,簪在余净的发髻之上。
“好了吗?”余净问道。
“嗯。”谢玄应声,余净便从位子上起身了,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红色很衬她,簪着这簪子,感觉皮肤都白皙了不少。
余净走到谢玄的面前笑着问道:“谢玄,好看吗?”
“好看。”谢玄直直地看着余净,由衷地说道。
余净这会儿笑着,谢玄脑海里蓦然浮现几个字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好看。”谢玄怔怔地又重复了一遍。
余净看向谢玄,见他直愣愣地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玄出去之后,阿玉进来伺候,一眼就注意到了余净发髻上的簪子。辛夷花,同她在妫州见过的那支木簪子一样,只不过,这支是红玛瑙料子,相较之下精细许多。她都不用开口,便知晓是谁送的。她能看出来,余净对谢玄,是动了真心的。
“太后娘娘,前朝传来的消息,边关蛮夷连连进犯。幽州,怕是快守不住了。”阿玉走到余净的身边才低声道。
余净听见这话,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道:“怎会?不是说前几日才收到消息吗?怎会如此突然?”
“听闻今日一早边关的八百里加急,蛮夷夜袭,幽州城兵马已经抵了两日,被蛮夷斩杀大半,如今幽州城城门已闭,以幽州城的兵力,怕是撑不了几日了。”阿玉一股脑地将自己知晓的事道了出来。
余净有些奇怪地反问:“偌大的幽州城,怎会撑不住?”
“自上次蛮夷大败,听闻他们是假意投诚,这次他们连同流亡幽州的贼寇还有北边的匈奴一块进犯,这回,怕是厉兵秣马来势汹汹。”
余净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谢玄。他从前就在边关戍守,这回出事,若是缺人手,他怕是非去不可了。
“陛下那边怎么说?”
阿玉摇了摇头应声道:“陛下自下了早朝便同各位大人在御书房里未出来过。”
“哀家知晓了。”余净有些心神不宁的应声道。
阿玉知道余净是担心谢玄,亦有些担心余净,但她只能帮着余净多打听打听宫里的消息,旁的,什么也做不了。
“太后娘娘,现下该是用晚膳的时辰了?”
“哀家没什么胃口。”余净应声道,“谢玄呢?”
阿玉一滞:“奴婢出去瞧瞧。”
阿玉出去之后片刻便回来了:“听闻方才将军府来人了,谢大人刚刚离开了。”
她顿了顿,接着问道:“要奴婢着人去传吗?”
余净怔怔地回过身,看向铜镜:“不必了。”
“太后娘娘没胃口,可晚膳还是要用的,奴婢让小厨房煮一碗馄饨来吧?”阿玉小心地提议道。
“好。”她总有预感,此事,谢玄怕是过不去了。
阿玉转身出去,还未出内殿,便听见余净略微有些慌张的声音响起:“阿玉。”
“奴婢在。”阿玉连忙回身应道。
“御书房一有消息,便立刻过来告诉哀家。”
“是。”阿玉应声,转而退出去。
——
“边关蛮夷进犯,朝中竟无可用之人,说出去,岂非贻笑大方?”祁烬在主位坐着,看着站在下头的一片人,眼含微愠。
下头站着一片人,他们已经在御书房已经站了一天了。
“陛下,臣以为,镇国大将军同中郎将可用,他们从前戍守边关之时,边关从未发生过此事。且他们也方从边关回来不久,熟悉边关地势,无人比他们合适。”有一道年老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臣附议!”苏司阳是最先站出来应和的。
“臣等附议!”在他应声完之后,众人皆出声附议道。
“笃,笃,笃。”手指点着桌面的声音格外清晰。祁烬将视线落在下头站着的一片人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应声道,“那便拟旨,由镇国大将军谢槿连同谢玄领五万精兵……”
祁烬的话音才落,下头的人听见他的话皆是一愣。
在甬道上,有几位大人在窃窃私语,声音比旁边草丛里的蛐蛐儿声还要轻一些。
“五万精兵,是否太过少了些,听闻蛮夷也有将近五万人,他们过去幽州,路途遥远,届时胜算怕是……”
“诶,上回战后,京师的兵力本就不盛,才招的新兵,怕是连幽州的气候都适应不了,让他们去,岂不是让他们去送死!陛下自有他的考量。”
“只愿谢将军他们此行全胜而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