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
余净正要睡下的时候,听见了阿玉的声音,不知为何,眉心一跳,凝了半晌才将阿玉唤进殿内。
“御书房的消息,听闻陛下着令镇国大将军连同谢大人一块领五万精兵赴边关抵御蛮夷。”
阿玉话才说完,余净便觉得手脚冰凉,如坠冰窖。虽已经大概猜到了,可猜到了同知道了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何时动身?”
“中秋过后。”
“太后娘娘。”阿玉见余净愣着,轻声唤道。
“无事,你退下吧。”余净怔怔地出声道。
“是。”阿玉虽担心,可余净都让她退下了,她再留着,也不大好,出去之前叮嘱了一句,“太后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便唤奴婢,奴婢就在外头候着。”
“好。”
阿玉出去之后,殿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余净愣坐在榻上,坐了许久。
“乖徒儿。”
余净偏头看过去,便看见了月老,他还是一身红衣,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
“师父!”余净这会儿心神极不安定,看见月老的时,心一下就安定下来了,但同时又有些担心。她知晓,每每月老下来,都有些事要交代她。
“乖徒儿,想必你心里应当都知晓了。”月老也不同余净藏着掖着,径直开口道。
“嗯。”余净应声,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何时?”
“凯旋之时。”
余净呆愣地看向月老,有些不敢置信道:“这对谢玄,是否太过残忍了些。”
“乖徒儿,这才哪儿跟哪儿啊,人间八苦,他才尝了几个,也就他是天君,才历历情劫便也罢了。若是旁的神仙,哪个历完劫不是跟快死了一样的。听闻当年太上老君的仙水失灵了,一大批神仙简直生不如死啊!”月老一本正经道。
余净忽然有些好奇地开口:“那师父,您当年飞升之时,也跟快死了一样吗?”
月老一时语塞,凝了半晌,略微失神地嘴硬否认道:“你师父自然要比旁人强些!”
余净见月老的样子便知道他是在嘴硬,忍着笑道:“是是是,师父是天庭最厉害的神仙!”
“贫嘴!”月老虽这样说,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对了,乖徒儿,这个给你。”月老说着伸手出来手心变出一个东西来。余净抬眼看过去,就看见了一副耳坠子,红色的,不知是什么料子,只觉得同谢玄送她的辛夷花料子看着挺像的。她总觉得,这场面似乎从前也有过,泽兰同月老,都这般给过她东西。
余净略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月老,迟疑地问道:“师父,这是?”
“盛华的一缕魄。”
余净皱眉看向月老,不知道月老要做什么。月老也不急着让余净接过去,兀自说道:“盛华的魂魄到地府后很不安分,吵着要见苏司阳。若是往常这魂魄闹事,让鬼差绑了灌了孟婆汤丢到忘川便罢了。可阎王的意思是,我们既用了她的肉身,便是欠她一个人情,遂让我带着来了。”
“不过为师也想过了,盛华同苏司阳有情,若是她的一缕魄在,届时也能帮你对谢玄狠心些。”
月老说完余净一下便明白了,这个东西,大抵是同月老之前给她的有苏狐族的内丹差不多。
“我知晓了。”余净说着伸手接过月老手上的耳坠,刚要触到耳坠之时,月老往后一收手,叮嘱道,“这耳坠子只有戴上之后才有效用,但是,盛华的那一缕魄不会占据身体,只会占掉你一部分思想。”
“师父,我明白了,便是同那内丹一般。”
“是了,乖徒儿。”月老说着将耳坠子放到余净的手心里,“届时想要戴上时再戴上吧。”
“嗯,好。”
“因着情劫易主,原本天君情劫定期是三年,现如今看来,应该会提前好些。”
余净听完月老的话,捏着耳坠子的手紧了紧,“那三公主呢?”
“三公主本就是为了天君而来,既然天君的红绳未同她相结,那自然会有旁人同她相结,这你就不必担忧了。”月老说着伸手摸了摸余净的头,“自上次分别之后,怎感觉你圆润了些?”
月老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余净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谁知月老接着道:“东西和话我都送到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些睡下吧,后日天君便要去幽州了,你……好好同他道个别吧。”
月老一说这事,余净便感觉心里闷闷的,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自己也知晓谢玄是来历情劫的,刚想开口问,一抬眼,月老已经不见了。
余净轻叹了一口气,接着坐回榻上。
——
“近日怎么回事啊!玄儿才从妫州脱险回来不久便又要去幽州了。”才接了旨,屏退了众人李薇轻声开口嘟囔了一句。
谢槿同谢玄反倒是意料之中,毕竟朝中可用之人、之兵属实不多,他们又才从边关回来,除了他们,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且才五万精兵?我私下听说,蛮夷连同流寇都有五万多人,陛下这不是将你们往火坑里头推吗?”
“阿娘。”谢玄适时开口打断了李薇,接着看了谢槿一眼。李薇也明白谢玄的意思,看向谢槿。
“夫人。”谢槿亦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
李薇轻声喃喃道,“朝堂之事我管不着,可我不是担心你同玄儿吗?”
“我知道。”谢槿走到李薇的身边轻轻拍了拍李薇的肩。
“既然陛下已经下旨,那这几日就快些准备起来吧,到幽州还有好好一段路。中秋过后幽州应当就要冷起来了,也不知道要在那儿待多久。”李薇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她盼了那么久,好不容易丈夫同儿子从边关回来了,未曾想到,竟又要……
“怎么了?”李薇出去之后谢英就见谢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出声问道。
“是不是舍不得我们?”谢英接着凑近谢玄笑着道。她心里其实亦有些难过,府里难得有些生气,如今他们又要走了。
谢玄看向谢英,应声道:“是有些。”
谢玄同谢槿在边关这么多年,说不想家,是假的。毕竟边关条件也不好,在那里,属实难待,但听闻边关出事,谢玄也是想去的。边关便如同他的第二个家,虽条件艰苦,却也叫人挂念。
谢英听见谢玄如此应声,眼睛一下就红了,方才还忍得住,现下着实是有些忍不住了。谢玄是她的弟弟,看着稳重,其实也才十八年岁还小啊。
“阿姊。”谢玄见谢英如此,一下有些慌了神,唤了一声。
“无事,阿姊也有些舍不得罢了。”谢英背过身,吸了吸鼻子,“我去同阿娘一起给你们理一理衣裳。”
“好。”谢玄应声,看着谢英出去。他心里除了放不下家人之外,还有便就是余净了。本就同她见不了几面,若是去了幽州,怕是见一面都难了。她在宫里消息向来灵通,旨意都已经到他这儿了,想必她那儿应当是早就知道了。
“玄儿。”
谢玄正想得出神便听见了谢槿唤他。
“阿爹。”谢玄看向谢槿应声道。
“此行幽州,我们只有五万精兵,你怕不怕?”谢槿带着笑意地问道。他已经上了年岁,边关风沙大,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几道褶子,谢玄看着,莫名有些心酸。从前同父亲一起在边关的时候都未曾注意过。
“孩儿不怕。”谢玄直愣愣地应声道,他的声音不是很响,却很坚定。
谢槿听了很是欣慰:“不愧是阿爹的孩儿!”
谢玄说完的时候,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余净。从前他可以这样说,毫无顾忌,可现如今,也有了顾虑。
后日出发,他明日,定要进宫见余净一面。
“阿爹,若是无旁的吩咐,孩儿便先回房了。”
“好。”谢槿应声。
谢玄回到屋里,他后日便要出发了,慈宁宫的差事自然是卸下。他可以自行去见余净,可臣子自行去见太后,到底不合规矩,且宫中人多口杂的,若是同之前一样谣言四起便不好了。谢玄想了想,坐到桌前抽出一张纸来,提笔略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运笔写字。
“谢易!”谢玄写完了之后将信吹干塞进信封里头用蜡油封好,朝着门口唤了一声。
谢易应声进门:“公子。”
“将此信想法子递到太后娘娘的跟前。”谢玄将信递给谢易吩咐道。
谢易先是一顿,接着应声道:“是。”
未曾想才走出去几步便迎面碰着了谢英。
“谢易?”谢英有些疑惑地看向谢易开口道,“如此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回小姐,公子说……说有些饿了,让我去外头买些吃食。”
谢英质疑道:“想吃什么吩咐小厨房做便是了,何必要去外头?”
“公子说就想吃外头的馄饨。”谢易一本正经道。
谢玄有时也会让谢易去外头的馄饨铺买馄饨,听谢易这般说,谢英也就未曾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