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余净正让阿玉寻一件厚些的衣裳出来,有宫女进来了。
“太后娘娘,婉莺阁的人来了。”
“请进来吧。”
“是。”宫女退出去一会儿,便瞧见谢英身边的丹儿过来了。
“奴婢见过太后娘娘。”丹儿朝着余净行礼请安道。
“起身吧。”余净这会儿坐回到位子上,才让她起身,便听见丹儿继续道,“太后娘娘现下可方便,我们美人弄了些果子和茶,请太后娘娘过去一品,还望太后娘娘赏光。”
“好啊。”余净笑着应了,正愁待在慈宁宫里太无趣,谢英现下过来请她,正正好。
余净换了一身衣裳出殿门,出去的时候丹儿还在殿门前候着,见余净出来,恭顺地跟在余净的身后。余净顺口问道:“谢美人近日来可还好,近日倒是不常来慈宁宫了。”
听余净这样问,丹儿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我们美人近日来总觉得身子乏,腰酸,有时午觉也会睡过了时辰,奴婢劝说美人请太医,美人总也不放在心上。”
丹儿说完,试探性地看了余净,接着开口道:“奴婢担忧美人的身子,太后娘娘过会儿能否请了太医给美人瞧瞧身子?”
“嗯。”余净轻声应了。请太医又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听丹儿这么说她也有些担心谢英。
到婉莺阁,跟着丹儿七绕八绕地往里走,才走到后头的院子。谢英已经坐着了,穿了一身庭芜绿的衣裳,外头披着一件藕粉的披风,整个人看着给人一种温柔小意的感觉。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谢英起身给余净行礼请安道。余净忙走近,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大抵是秋乏,臣妾近来总觉得身上乏累,是臣妾懒怠了,特煮了茶向太后娘娘赔罪!”谢英笑着同余净道,说着便给余净斟了一杯茶。
余净端起热乎乎的茶抿了一口,才想开口让谢英请太医,就被一个快步走进来的宫女打断了。
“太后娘娘,美人。”那宫女朝着她们躬身,看神情似乎有些犹豫。
谢英手上的动作慢慢的,见状出声道:“何事?”
“谢大人来了,正在殿外求见。”那宫女话音才落,余净同谢英同时愣了一下。
余净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若是早知晓谢玄会来,她是说什么都不会来的。谢英亦有些惊讶,看向余净道:“太后娘娘,臣妾不知胞弟今日会来,朝臣来后宫不易,太后娘娘可否允臣妾同胞弟见上一面?”
谢英都如此恳求了,余净若是不应,便也太不近人情了。
“嗯。”
余净坐着,周围的一点动静都让她的心静不下来,若此时起身同谢英说有事要走,也太突兀了些。余净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慢慢地慢慢地,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他大抵是穿了靴,又是男子,脚步声比起女子格外重些。
“臣,谢玄,见过太后娘娘,谢美人。”谢玄的声音响起。
余净想着如果她一直避着,上回盛华同谢玄说的那些话便都白说了。余净一咬牙,偏头看向谢玄,冷着神情道:“谢大人不必多礼。”
“谢太后娘娘。”谢玄应声完,便被谢英招呼着坐下。余净不自在地舔了舔唇。
他大抵是刚从练兵场出来,身上还穿着银色的甲胄。谢英为他斟了一杯茶,开口问道:“今日怎么过来了?”
“许久不见阿姊,特向陛下求了恩典,想进宫瞧瞧阿姊。阿爹阿娘也很是挂念。”
说起谢槿李薇,谢英眼睛忍不住有些红了:“阿爹阿娘在府里,都还好吗?”
“好,都好,阿姊放心吧,府里还有我呢。”谢玄向谢英保证道。
“那便好。”谢英欣慰道。
“太后娘娘近日来可还好?”谢玄看向余净开口问道。
“多谢谢大人关心,哀家一切都好。”余净说完,拿起桌上的茶又喝了一口。
谢玄同谢英说了好一会儿话,余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终于,谢玄起身说要离开了。余净松了一口气,看着谢玄离开。
在那儿已经坐了许久了,余净等谢玄走之后同谢英道:“坐了这许久,哀家也有些乏了,便先回宫了。不过,你这身子,还是唤了太医过来瞧瞧吧,如果无事,就当是请平安脉了。”
余净都这样说了,谢英自然也不好拒绝,点了点头道:“臣妾多谢太后娘娘记挂,臣妾恭送太后娘娘。”
余净从后院出来,伸手攀上阿玉的胳膊,若是谢玄再多坐一会儿,她估计就要撑不住了。演戏,可当真是累啊。
才从婉莺阁出来,走在甬道上,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红墙前。银色甲胄,绯色的内衬,长发高束,眉眼深邃。余净脚步停住,下意识地就想往回躲,但奈何谢玄已经看见她了。若这时候往后走,实在有些不体面,于是余净硬着头皮往前走。
“太后娘娘。”谢玄唤了余净一声。
余净看向谢玄,并未出声,眼神中带着询问的意思。
这时候甬道上并无其他人,洒扫的太监在远处,余净的手被谢玄拉着往旁边的小巷走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阿玉惊住了,站在原地看着谢玄拉着余净过去,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鹊鹊。”
余净整个人这会儿还是懵的,听谢玄唤她,抬头看向谢玄。
“那日你同我说的话,是在同我置气对不对?”谢玄恳切地问道,“我哪里不好,你同我说好不好?”
余净良久都未应声,谢玄就这样看着余净。他比余净高许多,此时又将余净抵在墙角,余净低着头,他看不清余净的神情,一时有些慌了。
“鹊鹊。”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余净抬头,看向谢玄,口吻淡漠疏离:“谢大人,有些话,我之前已经同你说的很清楚了……”
余净话还未说完,愣了一下,因为她看见谢玄的眼睛很红,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余净的心,在那瞬间,感觉被一只手紧紧攥着似的,有些呼吸不过来。
谢玄愣了许久,他的脸色看着其实不大好,但余净现下,并无身份可以关心他。
“是微臣失礼了,太后娘娘恕罪。”谢玄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有些失魂落魄地说出这句话,接着转身离开。
余净看着谢玄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心口那种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谢玄就是得受着这些的,可看见他难过,自己好像也有些难过。
回到宫中还没一会儿,便有宫女匆匆忙忙地过来。
“太后娘娘,婉莺阁传来的消息,谢美人,有喜了!”
“当真!”余净惊诧地反问。祁烬虽宠爱谢英,可谢英也才入宫没多久,这么快便有喜了,着实让人有些讶异。
“千真万确,太医院的李太医可是圣手,他把的脉,从未错过!”那宫女似乎也高兴,声音同喜鹊一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余净觉得新奇,虽天庭也有有孕的神仙,但余净从未见过。那就是意味着,谢英的肚子里,有一个小宝宝了。
余净很是高兴,吩咐着阿玉送了好些东西到婉莺阁去。
夜里用完膳,余净躺在榻上,脑袋里除了谢英有喜的喜悦,还有就是谢玄那落寞的神情。余净正想得出神,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双手。余净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将那只手拨开。
“师父!你同泽兰上神怎都是如此,每回过来都一声不吭的。”
“泽兰他来过了?”月老手上还拿着一串葡萄,一边吃,一边开口问。
余净霎时有些心虚,含含糊糊道:“嗯,就前几日他来瞧了瞧我。”
“乖徒儿,近来如何?”月老毫不客气地坐在榻边问余净。
“师父,今日谢玄又找了我,我见谢玄难过的模样,心被攥着似的,有些难受。您说我这是怎么了?”
月老吃葡萄的动作顿了顿,塞了一颗到余净的嘴里,顾左右而言他:“为师今日过来,是交代你后续之事的。”
余净连忙坐正,虽泽兰同她交代过几句,但还是以月老说的为准。
“这个给你。”月老先是递了一封信过来,余净迟疑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每次月老给她什么东西,准没什么好事。
“我同太上老君算过了,靖禾六年二月二十七天君历劫结束回天庭,届时你去见谢玄最后一面前,将这信拆开,然后再说与谢玄听。”
“哦。”余净应声,看了一眼信,说不好奇,其实是假的。她也不明白,这信,为何要等见谢玄最后一面时才打开。
“还有一句话,是为师特别要交代给你的。”
“莫要心软,莫要想着干涉凡间的一切,他们所经历的,都是他们应历的劫数。你若是心软,说不定他们最后的结局,会因你而变。”
“乖徒儿,你可明白?”月老笑吟吟地看着余净问道。余净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有些不明白。
月老伸手摸了摸余净的头:“现下不明白也无事,待日后,你就会明白了。”
“乖徒儿,为师言尽于此,这回,大概是为师在凡间最后一回见你了。盼你早日回姻缘殿,为师先行一步了。”
余净还未出声,月老已经消失了。余净愣了一会儿,看向手上的信。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未拆开,将信放到了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