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嫦宫,余净记得,是吴才人的住所。从前听说后宫争斗阴险狠毒,如今见谢英如此,才深觉这话可信。思绪忽然一闪,谢玄届时不会也……
想到这,便觉得现下充盈在鼻尖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了起来。忍不住干呕了一下,阿玉见余净如此,有些担心地开口道:“太后娘娘?”
谢玄本就有一些心思在余净身上,听见那边的动静,偏头看了一眼。见余净脸色不大好,有些担心。
吴才人被传过来,她见婉莺阁的情状,当即吓得一下全都招了。祁烬下旨赐死,吴才人哭着在院中闹了一会儿,被侍卫捂住了口鼻,发不出声音来。声音渐渐淡下去,祁烬转身进了内殿,余净原想进去瞧瞧谢英再回,但见祁烬进去了,便也作罢了。见祁烬对这事如此上心的样子,想来,谢英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只是可怜,带着期盼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余净往外走,谢玄正带着人清理着院中的物什,谢玄见余净走,迟疑了一会儿,上前道:“院中血已结冰,太后娘娘当心些。”
“多谢谢大人关怀。”余净开口,见谢玄如此模样,想到谢英,亦有些不忍,“谢大人莫要过于伤怀了,伤了自己的身子,也是得不偿失。”
谢玄听见这话,愣了好一会儿,微微点头:“微臣多谢太后娘娘。”
余净见谢玄面色松动,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沉了脸色,转身往外走。
回到慈宁宫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许久。最终忍不住起身,将月老给她的信封翻了出来。看着手上的信封,余净没忍住,拆开了。将信纸拉出来的时候,余净看见了一行字。
——乖徒儿,为师下了咒,得等到那日才能瞧见。
月老如此,余净更焦灼了,可再焦灼,也是无法。她现在能做的,只能等那日来临。
余净深叹了一口气,谢英的孩子,怕只是个开始。接下去等着谢家的……
余净一夜未睡,天将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到将近正午,才从梦中惊醒。阿玉在殿内正添着炭火,听见动静,吓了一跳。
“太后娘娘,可是梦魇了?”
是做了个梦,梦里尽是尸身,还有鲜红刺目的血。血腥味弥漫着到处都是,让人闻着作呕。
“嗯。”余净应声,看了一眼依旧沉沉的窗子,“什么时辰了?”
“回太后娘娘,现下午时了。”
“洗漱用膳吧。”余净吩咐着,她心里惦记谢英,匆匆洗漱用完膳便去了婉莺阁。
婉莺阁一屋子药味,余净进去,一行人纷纷朝着余净行礼请安。
“谢美人如何了?”余净问丹儿道。
“回太后娘娘,我们美人是醒了,只是……”丹儿说到这,往殿内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手上端着的药。余净大抵明白了,伸手过去,接过丹儿手上的药,“哀家来吧,你们都退下。”
“是。”阿玉同丹儿应声,一时间,殿内之人尽数退下。
余净进去,唤了一声:“谢英。”
谢英抬头,木木地看了余净一眼,余净分明看见,她抬眼时眼睛通红,眼泪簌簌落下。
余净心里紧了紧,将药端到谢英身边,什么话都没说,看着她,将药吹凉了送到她唇边。谢英顿了顿,也就喝下了余净喂过来的药。
没一会儿药喂完了,余净伸手抚了抚谢英的头:“好好休息吧。”
谢英听见这话,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余净伸手过去,揽过谢英,轻轻拍着她的肩。她虽不明白失去孩子是什么感觉,可她知道,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定然是不好受的。若是哪日谢玄他……余净想到这,不敢多想,忙止住了。
从婉莺阁出来,余净没有回慈宁宫,而是想随意逛逛。走到甬道口尚不觉,只是看见了苏司阳,她有些讶异。
她已经有段时日未见他了,自上回苏司阳提醒她之后。苏司阳神情很冷,看见余净,也只是远远地躬身作揖,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如今将近岁首,雪总是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转眼的功夫,又下雪了。阿玉在旁低声提醒道:“太后娘娘,外头冷,咱们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不如回慈宁宫吧,若是着凉了,便不好了。”
“好,回去吧。”余净应声道。
——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余净正准备再去瞧瞧谢英。
“太后娘娘,前朝的消息,张大人举发谢将军同谢大人在幽州抗蛮夷私扣军粮贩卖。”阿玉的神色也甚是慌张。
“荒唐!”余净气极了,当即开口。
阿玉被吓到了,一时也不知晓自己该说些什么。
谢槿同谢玄的为人,这件事说出来,她都不信,祁烬自然应当也不会信的。
“陛下如何说?”余净急切地开口问道。
“陛下下令将谢将军同谢大人压入天牢,命人彻查。只不过,张大人举发时,呈了账簿,还有谢将军亲信作证,人证物证俱在。怕是……”
阿玉一边说着,一边看余净的神情。她以为余净会很慌,但她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了。
现下距岁首,只有几日了,二月二十七,已经很快了。这件事,是谢玄的劫数。余净现在也明白了,月老说的,谢玄的最后一面是何意思。
只是,这件事,又是谁做的?谢槿同谢玄在朝中虽有人忌惮,但这事,若想要做的周全,实在是难办。
“注意着前朝的消息。”余净吩咐。阿玉应声正要转身出去,又被余净唤住了,“此事,不必叫谢英知晓了。”
“是,奴婢明白。”阿玉应声。
谢英如今身子也才好一些,若是知晓了此事,怕是更不好了。且,此事,还是定局。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定局。待她身子好些了再告诉她吧。
她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做局之人,是谁?
谢玄出事,余净虽然知晓,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他。如今二月,正是天最寒的时候。她在慈宁宫烧了炭火还尚且如此,更何况谢玄在天牢之中。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余净如坐针毡,每一日都过得极其煎熬。既很想知晓谢玄的消息,又害怕听到,整日如此,人都快受不了了。
“你的身子,近日来倒是好多了。”余净坐在谢英的身边同谢英道。
“是。”谢英应声,“多谢太后娘娘关怀。”
余净将手上的汤放到一旁,轻叹了一口气。谢英见余净心情似乎不大好的模样,开口问道:“太后娘娘近来,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余净听谢英问,心下一紧,有些慌乱道:“没什么,大抵是近来没休息好吧。”
“太后娘娘可要保重身子。”谢英声音有些虚弱道。
“嗯。”余净越发心虚了,站起身同谢英道,“哀家来得够久了,便先回慈宁宫了。”
“好,太后娘娘慢走。”
从谢英那儿回到慈宁宫,余净便心神不宁的。阿玉出去一会儿接着进来,神色犹豫:“太后娘娘,听闻,天牢里,已经对谢将军,谢大人用刑了。”
“用刑!”余净皱着眉惊了一声。
“幽州案调查了许久,并未听见半点动静,怎么如今突然就要用刑了。”
“人证物证俱在,听闻苏大人调查了好几日,也未调查出什么。今日一早,张大人带着一众老臣施压。定罪……怕不过是时日的问题。”阿玉缓缓道。
余净手紧紧握着,凝了半晌才开口问道:“谢玄他……可还好。”
阿玉知晓余净一定会问这个,犹疑了一阵:“听闻……似乎不大好。”
余净有些沉不住气了,想接着问,又不敢问:“阿玉你先下去吧。”
“是。“阿玉微微躬身十分担心地看了余净一眼,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大着胆子同余净道,“太后娘娘。”
余净十分疑惑地看向阿玉:“太后娘娘若是担忧,不如去看看谢大人。”
阿玉一句话,挑动了余净的心。阿玉见余净未回话,出声道:“是奴婢僭越了,奴婢先出去了。”
“阿玉。”
阿玉走到门前的时候突然听见余净唤她,回过身看向余净。
“去吧。”余净就说了两个字,眼神很是坚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是。”阿玉躬身应了,忙退下去准备。
余净套着大氅,同阿玉拿着满满一大食盒的东西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坐着的时候,余净陡然想起月老的话。
莫要心软,莫要想着干涉凡间的一切,他们所经历的,都是他们应历的劫数。你若是心软,说不定他们最后的结局,会因你而变。
马车摇摇晃晃的,缓缓前行,车轮压在雪上,高低不平,发出细微的吱吱呀呀的声音。余净看向食盒,盯着食盒发怔,她想得入神,直到马车停下了。
“主子,到了。”
罢了,来都来了,这些东西,也不能浪费了。余净起身,下了马车。
“主子请随小的来。”
余净看了一眼天牢的牌匾,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跟随狱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