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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作者:春夜清浅 当前章节:105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5:47

“方才忘记了,我得给阿玉安排一下。”余净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笔,写着什么。

夜游神见余净写得认真,凑过去瞧了一眼,余净留了一大笔银子分给慈宁宫各人,特别是阿玉,嘱放阿玉出宫,派人护送至妫州照顾家中亲眷。

“仙子当真是,重情重义啊!”夜游神看完感慨了一句。

余净将纸拿起来吹了吹,应声道:“重情重义倒是谈不上,只不过,阿玉待我是真心的,我自是不能辜负她的。”

站起身,将纸放在了梳妆台上。接着将梳妆台上放着的红玛瑙辛夷花还有之前谢玄给她刻的木簪子连同耳坠一块带上了。

“夜游神等等我,我去去便回。”

夜游神都还未回过神来,余净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如今也有仙法了,自然也无需夜游神的帮助。余净捏了一个诀,转眼便到了中书府,苏司阳的卧房。虽夜访男子卧房实在不妥,不过余净现在是仙,自然也不必拘泥于凡人的繁文缛节。

卧房里燃着檀木香,余净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将那副红玛瑙耳坠拿出来,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做完这些,余净又回到了慈宁宫殿外廊下,阿玉这会儿正坐在廊下昏昏欲睡。余净用了隐身咒,走到阿玉的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其实她也只是个小姑娘罢了,但她为她做了这么多,实在是个厉害的小姑娘。余净伸手,轻轻抱住了阿玉。她身为太后时不能做这些,可现下她是余净,没人管得住她。

余净抱着阿玉好一会儿才起身,看着阿玉轻叹了一口气:“若是日后能再相见,咱们一定要做好朋友。”

“余净仙子。”夜游神适时从暗夜之中出来,“该走了,若是再不走,天要亮了,小仙也要下值了。”

“嗯。”余净站起身,“走吧。”

余净走到夜游神的身边,夜游神变出一支拂尘来,朝着天边挥了挥,天边跃出一只白鹤来。白鹤在余净同夜游神的面前停下,余净瞥了一眼夜游神。

夜游神往前一伸手:“仙子不必害怕,这是小仙的坐骑。”

余净知道这是他的坐骑,只是她从前从未坐过,觉得有些神奇。余净坐到白鹤的背上,直到白鹤振翅,风带着雪从他们的身边呼啸而过,很是刺激。

——

快天亮时阿玉进殿添炭火,总觉得殿内凉得厉害,不自觉得多添了一些。习惯性地轻手轻脚进到内殿想要看看余净的被子是不是盖好了。走到内殿,看见余净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余净安静得躺在榻上,素白的牡丹暗纹沿着矮榻垂落下来,往上是皓白的手腕,地上滚着一个琉璃瓶。阿玉心猛然跳得很快,慢慢地朝着榻边走去。还未走到榻边,看见眼前的场景,吓得人一软,整个人都跪坐了下去。余净的脸上带着方才的妆面,可嘴角却带着血,鲜红的,刺目的血。

“太后娘娘。”阿玉声音颤抖着唤了一声。手撑着地起身扑到榻边,伸手探了探鼻息。阿玉不敢相信,又轻轻推了推余净。

“太后娘娘!”阿玉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阿玉姐姐。”

门外传来小宫女慌张的声音。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宫女进到内殿,像是明白了什么,吓得怔在原地不敢上前。只讷讷地将方才传来的消息同阿玉说:“阿玉姐姐,方才天牢传来消息,谢大人,殁了。”

阿玉听见这个消息,转而看向余净。这会儿她才彻底明白,余净穿这身衣裳的意思。她压根不是为谢槿服丧,而是一早就想好了,这身衣裳,她是为谢玄和自己而穿。

天光微亮,雪下得寂寂无声,慈宁宫渐渐热闹起来。匆匆的脚步声,隐隐的泣声,萦绕而上,同寒冷的风雪交缠在一起,消散在远处的天际。

——

没一会儿便到了泽兰殿,余净才从白鹤身上下来,泽兰的声音就从殿内传出来了:“你可算回来了,小丫头。”

夜游神朝着远远过来的泽兰行了一个礼:“上神。”

旁边的那只白鹤见到泽兰似乎也很高兴,扑棱了一下翅膀。泽兰看向夜游神:“夜游神,有劳了。”

“上神客气了,凡间还有差事,小仙便先行告辞了。”

“嗯。”泽兰随意地应声,几步走到余净的面前,“殿内备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糖糕。”

余净心情虽平复了,可脑海中,谢玄的身影一直都挥之不去。方才坐仙鹤分了神,这会儿回到天庭,那种难过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泽兰见余净轻轻皱着眉,笑了笑,开口问道:“从前可是听见桂花糖糕便不管不顾地笑着跑进去的,如今这是怎么了?”

“上神。”余净看向泽兰,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谢……天君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嗯,喝了太上老君的仙水现下正在玉清宫睡着呢。”泽兰说着偏头想了想,“听闻才从凡间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跟失了魂一般,脸色难看得厉害。”

“连太上老君见了都夸你差事办得不错。”

“喝了太上老君的仙水?”余净轻声喃喃道,“那凡间之事?”

“历劫归来,自然是要忘却凡尘的。”泽兰顺口接话道。

余净听见这话,觉得心口莫名抽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心口。泽兰见状,疑惑地看了一眼:“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余净皱了皱眉如实应声道:“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心口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在凡间经历了这么多,约莫是累了。”泽兰说着,便伸手去牵余净。自从将她丢给月老之后,泽兰甚少同她做这般亲昵的动作,这次,倒是头一回。泽兰养着她长大,同她阿爹一般无二,只不过相貌看着同阿爹两个字倒是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泽兰带着她进殿,桌上摆着桂花糖糕还有一壶酒,余净坐下拿了一块糖糕吃。泽兰顺手倒了一杯酒,递至余净的面前。

“桂花酿。”泽兰开口,“昨日才从广寒宫的桂树下底下挖出来的。又香又甜,尝尝。”

泽兰都如此说了,余净哪有拒绝的道理,伸手接过抿了一口,入口香醇微甜,还带着桂花淡淡的香味,有些惊喜地抬眼看向泽兰。

泽兰抿唇笑了笑,抬手又给她斟了一杯,一边斟酒还一边同余净交代:“你记得若是旁人给你斟……”

谁知话还未说完,便被余净打断了:“不可随便喝。”

泽兰轻笑了一声,转了话题:“你的寝殿,我已经让人打扫好了,用完之后便去睡一会儿吧。”

“好。”余净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块糖糕,只贪杯喝了些桂花酿。

回到寝殿的时候,桂花酿这会儿已经有些上头了,余净觉得脚步略有些虚浮。躺倒在榻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余净。”听见熟悉的声音,余净皱了皱眉,试图从睡梦之中出来。

“余净。”那个清甜的声音又唤了一声,余净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偏头看过去。鲤儿正趴在她的床边看着她,见她醒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你已经睡了许久了,再睡下去,月老上仙估计要拿着红绳来泽兰殿寻你啦!”

鲤儿一边说着还一边鼓着腮,她是广寒宫桂树湖边的鲤鱼,因着广寒宫仙气养着,加之又吃了许多嫦娥用仙灵养着的桂花,于是便成了精。

“我睡了很久吗?”余净起身按了按额角,确实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嗯。”鲤儿猛地点头,转身至桌边摆弄着吃食,“自你回来那日我便提着荷花酥过来寻你了,谁知泽兰上神同我说你并未醒,于是我便日日过来瞧瞧,这都第三日了。”

听见最后一句话,余净惊地偏头瞪大着眼睛看向鲤儿:“你方才说,我睡了多久?”

“三日啊。”鲤儿端着荷花酥转过身,端至余净的面前,“睡了这么久才醒,定然是饿了,尝尝我的荷花酥。”

余净感觉很久都未吃到鲤儿的荷花酥了,尝了一口,鲜甜酥脆,香得厉害:“果然还是鲤儿你的荷花酥最好吃了!”

余净心满意足地感慨道,鲤儿笑着看向余净:“你喜欢便好。”

“哦,对了,听嫦娥仙子说,有苏狐族族长的大公子严峥几日后成亲,如今帖子已经送来了,只是不知晓该送些什么礼才好。”

“你常年在姻缘殿,嫦娥仙子便想让我过来问问。”

冷不丁听起鲤儿说到有苏,余净倏忽想起此前月老给她的有苏狐族的内丹。抬手看了一眼,果然还在。过会儿去姻缘殿时还给月老好了。

“既是成亲,送些梳子、镜子或是玉如意、同心锁那些小玩意儿都好。”

“好,我回去便同嫦娥仙子说。”鲤儿笑着应声,话音还未落,便听见门外响起月老的声音。

“乖徒儿。”

鲤儿一脸意料之中的神情扭头看向余净:“你瞧,月老上仙找上门来了。”

鲤儿一边说着,一边行至殿门前将门打开:“小仙见过月老上仙。”

“呦!鲤儿也在啊。”月老看见鲤儿有些惊喜。

“师父。”余净起身,走到桌前,唤了月老一声。月老看向余净:“在泽兰殿内歇了几天,怎么感觉还清瘦了?”

“这几日都未用膳,自然是瘦了。”未等余净开口,鲤儿先一步开口道。

“如何?现下好些了吗?姻缘殿的红绳可要堆积如山了,你再不来帮衬,姻缘树上的红绳都要打架了。”月老哀怨地开口道。

“徒儿已经好多了,现下就去姻缘殿。”余净说完同鲤儿再说了几句,便随同月老去了姻缘殿。

行至半路,余净忽然想到有苏狐族的内丹,将内丹拿了出来,递给月老:“师父,徒儿方才想起来,有苏狐族的内丹还未归还。”

月老瞥了一眼躺在余净手心的内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玩意儿你收着吧,我一老头子,收着也无用。”

“哦。”余净应声,将这珠子戴回到手腕之上,仔细想了想月老的话,总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这玩意儿,她收着,好像也没什么用。

“对了,师父,有苏的婚宴,你会去吗?”

“帖子都收了,自然要去。”月老挑了挑眉,“你才从凡间回来,同我们一同前去如何?就当是散散心?”

月老说着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听闻天君也会去。”

余净眉心一跳,如今听见谢玄的名字,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明差事都已经结束了。她还未应声呢,月老倒是玩笑着补了一句:“怎么?还害羞了?”

“哪有。”余净梗着脖子应声道,步子不自觉得快了好些。到姻缘殿,余净看着满殿的红绳,有些头疼。虽红绳会自动成结,可还有好些是需要他们动手结的。

“乖徒儿,为师可是尽力弄了,你知道的,你那些个师兄师姐全都去历练去了,这些活儿我老头子一个人压根做不完。”月老一本正经地解释。

余净知道,所以什么也没说,开始动手结绳。同月老一同做完手上的活儿,夜已经深了。天庭也有日夜,不过天庭的夜,对照凡间来说,便是秋冬。不知是不是回来之后睡得多了,余净一点也不觉得困。也有两日未逛过天庭了,余净打算出去走一走。

彼时,玉清宫。

“君上。”慕青推门进来,将茶盏放到了谢玄的手边。

谢玄正看着这两日积压的公牍,瞧见慕青递过来的茶盏,拿起茶盏,用盖子撇去了浮沫,抿了一口。淡淡的桂花香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慕青见谢玄挑了眉,出声解释道:“广寒宫的桂树近来结得桂花多,嫦娥便差人多送了一些过来。”

“嗯。”谢玄淡淡地应了,不动声色地继续看公牍。

慕青觉得殿内冷清,接着开口道:“君上,余净仙子今日已经醒了。”

慕青话音刚落,谢玄倒是将手上的公牍放下了,一脸认真地看向慕青,慕青见谢玄看向他:“今日已经去了姻缘殿,可要着人宣她过来?”

谢玄醒后,连着几日去了泽兰殿的一间卧房前,起初慕青还觉得奇怪。直到有一日,被泽兰上神抓了个正着。

“上神。”谢玄先开口同泽兰打招呼道。

“君上。”泽兰笑着应了,看了一眼余净的房门,“君上过来怎么也不招呼一声,我也好让人沏一壶茶候着。”

谢玄微微勾了勾唇:“正要来寻上神,没成想这般巧。”

慕青当时就站在谢玄的身边,倒是没想到谢玄谎话说得这般顺。方才谢玄同他说的,分明就是回玉清宫。

泽兰似乎毫不在意,只应声道:“小丫头大抵是在凡间受了累,如今还未醒呢。我养大的丫头,随我,没心没肺惯了。若是君上听到了什么风声,在凡间多有冒犯,也都是为了助君上的情劫,君上可别往心里去。”

泽兰如此一说,慕青瞬间便了然了。天君历劫归来之后的模样,他也见过,整个人都不成人样了。当时便听见太上老君夸赞月老的女弟子,未曾想,竟是泽兰殿的这位。

谢玄虽喝了太上老君的仙水,可到底,他历劫归来之后,有诸多仙子议论此事。关于谢玄在凡间受的情伤如何重,慕青已经听到好几个了,且都还是不同的。慕青都听着了,谢玄自然也听说了。堂堂天君,被区区一个小仙伤得这般重,让天君的颜面扫地。谢玄大抵是想要算账吧。

于是乎,他便让人看着点泽兰殿,今日听闻她醒了,且去了姻缘殿,想着同谢玄说一声。

“不必。”谢玄应声,慕青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转而退了出去。

慕青退出去之后,谢玄看着桌上的青灯出神,想了想,捏了一个诀,瞬息之间便到了姻缘殿前。

谢玄进到姻缘殿里头,姻缘殿内,安静得很。巨大的姻缘树立于殿的正中,枝繁叶茂,树枝上挂着一条条相互交错的红绳,两两红绳成结,如同凡间盛开的焰火,甚是壮观。谢玄从未来过姻缘殿,第一次见此情状,看着满树的月老结出神。

月老感受到神息,从内殿飘出来瞧见谢玄的时候,弯了弯嘴角。谢玄站在树下,穿着一身玄色鎏金月光缎长袍,乌发束成一冠,身姿挺拔,俊美无俦。总觉得谢玄去凡间历了一场情劫,比从前看着,有人情味了一些。从前的谢玄,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看着少年老成,没半点生气。

“君上?”月老唤了谢玄一声,走到谢玄的面前,“不知君上过来,可有何事?”

月老说着话的时候,发觉谢玄的眼神不定,像是在寻什么,瞬间明白了,笑着应声道:“君上来得迟了,余净她,方才出去了。”

月老前两日听泽兰提起过,说谢玄大抵在凡间被欺负得太惨了,想着过来算账,让月老帮忙看着些。可月老瞧谢玄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过来算账的。不过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月老还是同谢玄道:“君上。”

谢玄疑惑地抬眉看过去,只听月老道:“天君历劫,是天道,我的徒儿不过是顺应天道,还望天君,莫要怪罪。”

合着他们都当他是找余净算账的,谢玄轻笑了一声:“原来在月老眼里,本君,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

月老一听谢玄这话,忙摆了摆手慌忙解释道:“哪里哪里,是君上误会了。”

“如今夜已深了,本君,便先回宫了。”

“君上慢走。”送走谢玄,月老站在姻缘树下百思不得其解,谢玄不是来找余净算账的,那他来作甚?喝了太上老君的仙水,凡尘之事,他应当都已经忘了,余净不过是他姻缘殿的一个小仙,谢玄寻她,能有何事?

月老回过头,看向姻缘树的时候瞬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君上该不会是用情至深,连太上老君的仙水对他也无用吧?”

“不对不对,太上老君的仙水可从来没出过差错。”

“那到底是哪儿出差错了?”月老伸手挠了挠头,“罢了罢了,顺其自然吧。”

余净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走到一座宫殿前,看了一眼四周陌生的环境才觉得自己走得有些远了。才想捏个诀回姻缘殿,无意间瞥见宫殿的牌匾,整个人都怔住了。

“玉清宫。”余净低声喃喃道,“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也不知晓谢玄现下如何了?”

话音未落,听见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捏了一个诀藏了起来。看见来人,余净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是谢玄!只是如今的谢玄看着,同在凡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在凡间,他是恣意潇洒的少年郎,一身绯服,张扬耀眼。可现如今,他一身玄色鎏金月光缎,神情冷冷的,看着就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一点也不亲和。

余净原想着是否要出去同谢玄打个招呼,可一想到谢玄饮了太上老君的仙水,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无名小仙罢了。一时间有些失落,转念之间,谢玄已经入了玉清宫了。余净看着谢玄的背影深叹了一口气。她睡着的那几日,梦见的,全是谢玄,开心的,难过的,悸动的。

余净觉站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姻缘殿。月老还未回内殿呢,听见动静回身一看,见是余净。想着还真是巧,谢玄方才才走,这余净就回来了。张了张嘴,刚想同余净说,后来一想,还是罢了,正如他同谢玄说的,顺应天道,他们之间的事,他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月老见余净的脸色不大好,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师父,我方才见到君上了。”余净老老实实道,“不知为何,见到他时,总觉得心口说不上难受,有些,酸酸涩涩的。”

月老一听这个,眉头一皱,咂了咂舌:“见到他心里会酸涩难受?”

“嗯,约莫是太累了,又或许现下还对他心存愧疚。”余净应声,接着同月老道,“师父,若是无旁的事,我先回房了。”

月老看着余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乖徒儿,不会真的对君上动心了吧?”

“君上的相貌确实俊美,不过性子着实冷了一些,且平日日理万机,也没什么时间陪她,可不是为师的首选。”月老一面说着,一面摇了摇头。

“看来有苏一行,是时候为乖徒儿择一择佳婿了。”

——

“乖徒儿,好了没有啊。咱们该走了。”月老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余净犹豫了一下,将那辛夷花簪子簪上了,“好了,马上就来。”

余净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出去,月老一眼就瞧见了余净发上的辛夷花簪子,笑着称赞了一句:“你这簪子倒是不错,看着很是喜庆。”

余净抬手抚了抚:“走吧,师父,泽兰上神该等着急了。”

姻缘殿同泽兰殿里都有余净的卧房,只不过余净常年在姻缘殿里头干活,便常住在姻缘殿中。

他们还未到泽兰殿,泽兰已经等不住自己过来了。口头抱怨了他们两句,一行人去了有苏秘境。

有苏山在凡间,凡人却看不见也进不去,所以有苏山也被称之为有苏秘境。

这时候人间正逢春,有苏山草木葳蕤,鸟语花香,幽静清新,到处透着勃勃生机。

至秘境入口,被一只还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小狐狸拦住了,那小狐狸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奶声奶气地开口道:“还请几位仙人出示一下帖子。”

泽兰同月老递了帖子过去,小狐狸拿着嗅了嗅,朝着里头一伸手,余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见了一面水镜。

“穿过那镜门,里头便是宴客庄了,还望几位仙人尽兴。”小狐狸将请帖笨拙地塞进面前的布袋子里头,朝着他们拱手作揖,算是行礼了。

“多谢。”泽兰回身微点了点头,笑着同那小狐狸道。

几个人穿过了镜门,镜门里头,同外头完全不一样。一个大庄子,锣鼓喧天,到处都挂着红色的帐幔,喜庆之意,光是站在庄子外头,都能感受到。庄子门前,站着几位年纪略大的男子,那几位男子见到泽兰,一同走了两步到泽兰面前:“上神,月老,仙子大驾,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泽兰笑了笑:“族长这个若是寒舍,那天下当真是没有寒舍了。”

“余净,这是你严伯伯。”泽兰说着,偏头唤了一声余净。

“严伯伯。”余净甜甜地唤了一声。

严钦方才就注意到余净了,这小丫头看着年岁不大,却很沉稳,一身晴山色广袖长袍,发上的红玛瑙辛夷花惹眼却不喧宾夺主。给人一种知书达理,温柔纯真的感觉。

严钦没有女儿,只有儿子,见余净这模样,甚是喜欢。多嘴问了一句:“这是?”

“我殿里的小丫头。”泽兰随口道。

严钦从前听说过泽兰亲手带大过一个丫头,但从未见过,如今见着了,倒真是不俗。

“听闻小仙子师从月老?”

“是,是我的关门小弟子。”月老接过话头道。

听见这话,严钦看向余净的目光里,还带着些欣赏。

几个人说着话的时候,镜门又动了,余净扭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谢玄。

“君上。”在场之人,除开泽兰见到谢玄纷纷行礼。

谢玄的目光在余净发上的红玛瑙辛夷花簪上停了一下:“起身吧。”

一行人起身,送着谢玄进去。余净跟在身后,盯着谢玄的背影出神。冷不丁听见有人在唤她。

“余净。”

余净偏头看过去,是鲤儿,她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衣裳,头发挽成两个小发髻,发髻上头挂着小流苏,一蹦一跳的,格外活泼。余净也伸手挥了挥,看了泽兰一眼,得到泽兰的同意之后,提起裙摆朝鲤儿小跑着过去。

“余净,你怎么才来啊,方才我同嫦娥仙子还有玉兔姐姐都喝过一轮茶了。”鲤儿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了余净的辛夷花簪,“你这簪子可是从凡间带回来的吗?好生别致。”

“嗯。”余净点点头,伸手抚了一下簪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在廊下走着的谢玄。一身蝶翅蓝,银色的水波纹流光溢彩,冷淡的五官,让他看着更清冷了不少。

“我同你说,这宴上有几样点心可好吃了,还有桃花酿,你一定要尝尝这儿的桃花酿。又香又醇,比广寒宫的桂花酿都要好喝。”

“真的?”余净前些日子才喝过桂花酿,自然是知晓桂花酿的滋味。比桂花酿都好喝,余净有些心动了。

“自然。”鲤儿应声,说着便要拉着余净去饮酒。余净停了停,鲤儿疑惑地抬眼看向她,“上神不允我喝酒。”

“现下是在有苏秘境,来赴宴之人,尽是各位仙家,更何况,上神同月老上仙不也都在嘛,尝一点又无妨。再不然,我便去找嫦娥上仙。”鲤儿低声劝道。

余净听鲤儿如此说,也觉得有理,便随着鲤儿一同过去了。

后院之中,热闹得很,余净见着了许多漂亮的仙子,鲤儿拿了一壶酒同余净窝在角落里头吃点心,顺带听人嚼舌根。

“诶,听闻这严峥的婚事宴请了许多人,连魔界的人都来了。”

“魔界同天庭和平共处了几万年,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听说,这回魔界来的人,是魔族的小皇子。”

“魔族的小皇子?不是说去历劫了吗?”

余净冷不丁听见历劫两个字,头有些痛。

“早回来了吧,天上一天,凡间一年,他都去了将近月余了,四十多年,也该回来了。”

“我之前去魔族办差的时候,听说魔族小皇子相貌俊朗,令人一见倾心。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不是说他来了吗,是真是假,见一见不就知晓了。”

“也对。”

“君上同泽兰上神今日也来了,有苏狐族就是有排面,天庭的上神,魔族的皇族都来了,也让我等小仙见见世面。”

“话说,君上不是也才历劫归来吗?”

“诶,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她们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什么呀?”

余净听她们声音低了,还靠近了一些。

“天君历情劫,被一个小仙伤得厉害。”

“天君不是同三公主历的情劫吗?怎么又变成小仙了?”

“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换了情劫对象,就同三公主就没什么关系了。”

“那小仙也挺有手段的,能让天君如此痴迷,伤他至深。”

“谁说不是呢,天君回玉清宫之后,便在玉清宫修养了好几日,如今才好些。”

鲤儿听见他们前面的那句话,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嘀咕道:“他们知道什么呀,就这样在背后编排你!”

余净怕生事端拉着鲤儿离开了,沿着弯弯绕绕的回廊走了一会儿,到一个清净的地方才开口道:“让他们说便是了,反正他们也不知晓我是谁,再说了,同他们置气,气坏的是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余净说着话,感觉呼出的气都有点微热。鲤儿看见余净的脸微微有些红了,伸手摸了摸:“是不是方才贪杯,现下看着都有些醉了。”

“还好,就是头略微有些晕。”余净应声道,桃花酿喝着甜甜的,酒味不重,没想到才喝了几杯就有些上头了。

“那你在这坐着,我去厨房给你讨一碗醒酒汤来。”鲤儿说着,扶着余净坐在廊下围栏边的廊椅上。

“嗯,好。”余净乖巧地应声,看着鲤儿往厨房去。

——

“小皇子这边请。”侍从领着缱鹤往廊下走,一边走,一边同缱鹤解释道,“婚宴连摆三日,前两日皆是宴请宾客,小皇子可在有苏山随意逛逛。休息的客房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庄子后头,小皇子若是不认识路,可唤一只流萤出来带路。”

“若是小皇子在庄子里想要休憩,廊下这些房间,若是门前挂着白色的牌子,便可随意进去,若是红色,便说明里头已经有人了。”

缱鹤听见这话,笑了笑:“你们这规矩,是同凡人学的吧。”

虽是问话,但语气却是无比肯定。那侍从听见这话,愣了愣,接着讪笑着应声道:“是,凡间有许多方便又省事之法,还有许多精巧的玩意儿,小皇子若是得空,可以去凡间逛一逛,出了镜门,下山便是了。”

缱鹤应声道:“我才从凡间回来不久,再有意思,近段时日我也不会想去了。”

几个人正走着,缱鹤抬眼,便看见坐在廊下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心头一颤,看见她发上的辛夷花簪子时,脚步当即顿在原地。

“小皇子?”侍从见缱鹤停了脚步,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位漂亮的女子坐在廊下,晴山色长袍曳地,一头乌黑的发,半披半束,发髻之上簪着一支红色的辛夷花。只能看清个侧脸,脸蛋红扑扑的。

“不必跟着了。”缱鹤眯了眯眼睛,同侍从道。

“是。”侍从应声退下。

余净一直低着头,察觉到前头有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雪白的靴子。缓缓抬眼,就瞧见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那人双手抱着胸,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笑着同她打了一声招呼:“盛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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