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净将手上的醒酒汤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施了仙法去了方才的廊下,探头探脑地瞧了瞧,见廊下无人,才松了一口气。她并未注意到,谢玄用了隐身咒站在稍远处。
余净沿着走廊走,寻了一间门前挂着白牌的房间推门进去,因着完全松懈了下来,于是乎并未注意到里间的动静。掀开纱帐时,整个人吓得呆怔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背过身去。
她的脸一下就烫了起来,她方才看见的,是一整张光/裸的脊背,冷白,漂亮,还有难以言喻的禁/欲。
“这……这位仙友,实在……是抱歉,门前是白牌,多有失礼,还望海涵。”余净结结巴巴地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无妨。”
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余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原本这样已经够尴尬了,未曾想那人竟还是谢玄!
余净脸更烫了几分,正要抬步小跑着出去,谁知谢玄接着开口道:“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再走?”
“不必了,多谢君上,小仙先行……”余净还背着身,话未说完,便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谢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到她身边,然后站至她面前。
他这会儿也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里衣,里衣的系带并未系好,隐约能看见白净的胸口。余净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听闻有苏山的紫苏茶不错,本君一个人喝,甚是无趣,不如一同品品。”谢玄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都再三邀请了,余净若是再拒绝,也不太给天君面子了,遂点了点头。
余净跟着谢玄过去,屋内并未点烛,也并未开窗,光线有些昏暗。方才大抵是太紧张了,现下他走动起来,余净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像是青松,很是清冽好闻。谢玄好似并没有要穿衣裳的意思,就这样,余净看着怪不好意思的。明明是满脸的清冷疏离,可下/头却是衣衫不整。更何况余净在凡间的时候同他有过肌肤之亲,虽说君上是君上,谢玄是谢玄,不可混为一谈,可那张脸到底是同一张,难免让人胡思乱想。
谢玄坐下,开始煮茶,余净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君上,衣裳。”
哪知道谢玄低眉看了一眼,十分淡然道:“听闻你在凡间都见过了,本君以为无事,若是觉得有碍观瞻,本君将衣裳穿上便是。”
余净听见这话,惊得感觉下巴都快要掉了,之前在凡间的时候尽想着谢玄回天庭之后会喝太上老君的仙水,忘记了天庭还有一群大嘴巴。实在是,失策啊!
“不不不,君上怎会有碍观瞻,是小仙觉得……”话比脑子快,余净说到这才觉得不对,忙止住了话头,心虚地瞥向谢玄。只见谢玄眉眼带笑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的下文。余净硬着头皮道,“是小仙觉得,君上相貌俊美,如此这般,实在让人……让人……”
“让人如何?”谢玄接过她的话,轻声诱问道。
“心乱。”余净声如蚊蚋,说完余净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呢。余净说完就低下了头,想着到时候下个咒干脆让自己闭嘴好了。
谢玄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些,转眼已经施术法将衣裳穿上了。
茶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淡淡的香气在房间里萦绕开来,跟一般茶的味道不同,带着一丝辛味。谢玄不紧不慢地斟了茶,递到余净的面前,余净身后接过,略有些惶恐道:“多谢君上。”
“不必客气。”谢玄接话,抬手轻抿了一下茶,“这茶,别有风味,你尝尝。”
余净抿了一口,清香中泛甜,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听闻你在凡间历劫过两年?”
谢玄冷不丁提起这事,余净摸着茶盏脑子转得飞快,谢玄这会儿提起这个做什么,莫不是真要找她算账吧,可她去凡间历劫是事实,谢玄肯定早就知晓了。毕竟连她见过他身/子这种细枝末节都知晓了,她否认也没什么用。
“嗯。”余净僵硬着点了点头,提心吊胆地等着谢玄的后文。
“听侍从说,这两日正逢蓟州上巳节,婚宴连摆三日,前两日无事。你既从凡间历劫刚回来,凡间的规矩,想必更了解一些,本君想去转转,不如,你随本君一同过去。”
余净有些懵地听完,反应了一会儿,接着抬眼看向谢玄,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得谢玄接着道:“怎么,不愿意?”
谢玄的语气,并非那种君上带着压迫感的语气,更多的反而是询问,看着他的眼神,似乎还有一丝丝哀怨!
余净感觉自己大抵出现了幻觉,愣了一下,继而讷讷地点了点头道:“好。”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静静地喝着茶。余净又想到谢玄在牢狱中的模样,听泽兰说,他回来时整个人跟失了魂一般,脸色难看得厉害。
“君上如今可还好?”余净心虚地不敢看谢玄,低垂着眼帘开口问道。
“仙子指的,是什么?”谢玄懒懒地抬起眼皮,看向余净,眼中还透着些狡黠。有那么一瞬间,余净好像看见了凡间的小将军。
余净完全没想到谢玄会反问,普通人若是听见这话,说句还好便也就敷衍过去了。如今君上已经喝了仙水,不记得凡尘之事,不记得那些事,心里自然还好。于是乎余净有些结巴地开口:“身……身子。”
说完这话,余净忙找补:“君上身子强健,自然是好的,小仙不过是问候一句,无旁的意思。”
余净说完,暗暗松了一口气,拿起茶盏一饮而尽。不知为何,在谢玄面前,感觉脑子都有些不好使了。
方才经历了那些事,又喝了醒酒汤又喝了茶,余净的酒,这会儿已经彻底醒了。
他们未说话,房间内又重新安静下来,大抵是天黑下来了,光线比方才还昏暗了好些。余净琢磨着该找个什么借口溜了,鲤儿找不着她应当也要着急了。
“笃笃笃。”门被敲响了。
“君上,族长在后/庭设了宴,邀君上过去。”
“嗯。”谢玄淡淡地应声,接着站起身,余净跟着站起身,跟在谢玄的身后。
谢玄打开门,慕青看见谢玄身边站着的余净时,眼睛都瞪得大了一些。他原以为,谢玄是找余净算账的,如今看来,好像不是。
“君上,仙子。”慕青笑着同两个人打了一声招呼。
余净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目光便被慕青身边飞着的一只浅蓝色蝴蝶吸引了。慕青见余净看得出神,出声解释道:“这是引路蝶,闻过了君上身上的气味,便会寻到君上的位置。”
“哦。”余净恍然应声道,接着走出门,正要同谢玄说先告退了,谁曾想,谢玄先开口了。
“一同去吧。”谢玄的声音响起,余净同慕青两个人都凝了一下。
“君上,我去,不大合适吧。”
谢玄瞄了慕青一眼,慕青会意,忙开口道:“泽兰上神同月老上仙也在,仙子不必拘束。”
余净:“……”
跟着慕青和谢玄一同去,到后/庭时,后/庭正热闹呢。主位还留着,大抵是给谢玄留的。只是那些人瞧见谢玄同余净一块过来,神情都有些惊讶。毕竟他们俩历劫的事,天庭可是人尽皆知。
“见过君上。”众人起身同谢玄行礼请安。
“起身吧。”谢玄抬步往主位走,一边走,一边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缱鹤。缱鹤对上谢玄的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余净!”鲤儿冲着余净眨了眨眼睛招了招手。
余净先看了泽兰上神同月老一眼,接着悄咪/咪地挪到鲤儿旁边的位置坐下。
“怎么回事儿?我找了你一下午了,你怎么同君上一块过来了?”鲤儿抬起袖子问余净道。
“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容我到时候同你说。”余净低声同鲤儿道,说完就发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循着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头银白的发,缱鹤这身打扮,在众人里头,着实有些打眼。
余净心虚地挪开。
“余净,那就是大公子严峥,旁边坐着的,便是新娘子。”鲤儿抬手指了指上头的位置同余净介绍道。
余净看过去,严峥长得温润,新妇亦清丽可人,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多谢各位仙家赏脸来参加小儿的婚宴,今日严某先设小宴,为各位仙家接风洗尘。”严钦说着端起酒杯。
众人听了,亦端起酒杯同严钦客气道:“多谢族长款待。”
接着众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开席了。折腾了将近一日,余净中午也只喝了些酒,吃了些点心,如今早就饿了。便也不客气起来。
“余净,这个烤鸡,好好吃!”鲤儿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烤鸡道。
余净会意,夹了一块已经分好的鸡肉放进嘴里,油脂的香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还带着特殊的果木香。余净从未吃过这样奇妙的味道,陡然想起来,他们狐狸好像是喜欢吃鸡的,果然做的有一手。
他们聊天说话,余净同他们不熟,就一个劲地埋头吃,吃饱喝足,无意间瞥见缱鹤还看着她。遽然想起来下午鲤儿要去打听的事。
“噗呲噗呲。”余净轻声地叫鲤儿。
鲤儿当即会意,冲着余净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余净离席。
余净同鲤儿同时站起身,猫着腰出去,走到廊下。走廊是四处透风的,廊下挂着红色的灯笼。微风轻拂,吹来远方的花木香气。
鲤儿凑近余净道:“听闻,这小皇子是被罚去历劫的。”
余净听见这话,将耳朵凑近了些。
“小皇子同地府三世子约架,不小心将地府的第七层地狱弄出了一个裂缝。魔族尊主不好同阎王爷交代,便想了这么个赎罪之法。听闻让他历的,也是情劫,且回来之后,不能喝孟婆汤。尊主要他饱尝爱别离、求不得之苦。”
鲤儿话音还未落,余净便想起月老同她说的话。地府里第七层地狱裂了一道口子,跑出来几个焚到一半的怨灵。逃到了藏书阁,红莲业火将藏书阁焚了将近过半,命簿也因此焚毁。那也就是说,第七层地狱的裂缝,原是缱鹤弄的。他被罚去历劫,地狱的裂缝还未来得及修补,就被怨灵撞破,导致藏书阁被焚。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果。
“余净。”
旁边低沉的男声响起时,鲤儿被吓了一跳,吐了一个泡泡出来。余净也一脸惊恐地偏头看向稍远处站着的缱鹤。
“净儿啊,你同他还有几分交情,他应当不会拿你如何的,我就不一样了,我先走了,若是真有事,我便帮你叫泽兰上神过来。”
鲤儿一边神情凝重地拍了拍余净的肩膀,还未等余净说什么,转身就消失了。
余净一脸错愕地看着面前的空气,硬着头皮,朝缱鹤扯出一个苦笑来:“好巧啊,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