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巧!”缱鹤露出一个笑来,慢步走到余净的面前。
余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缱鹤见余净的模样,凑近了些:“我有这么可怕吗?”
余净笑了笑,腹诽道,跟人约架,能把第七层地狱弄出一个裂缝来,能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怎么会,小皇子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小仙怕小皇子做甚?”余净说着,接着道,“小皇子,小仙这放风已经有一会儿了,小皇子慢慢逛,小仙,就先告辞了。”
余净转过身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走,就觉得脖颈一紧,余净回过头,缱鹤正拎着她外袍的衣领。
“既然不怕我,那陪着我走走吧,一个人闷得慌。”缱鹤松了手,双手抱胸,盯着余净笑着道。他就站在灯笼底下,不知是灯笼的光,还是他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脸红红的,眼神熠熠。同苏司阳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上,带着魔族的妖魅,还有一些少年人的傲气。
余净本想拒绝的,但是一想到他在凡间被她伤得这么狠,突然觉得有些可怜。于是点了点头应声道:“好吧。”
希望她陪着他转两圈,缱鹤对于算账的执念会轻些。
春日的夜里,微风拂过,草木花香萦绕在周围,廊下红烛轻摇,远处流萤上上下下地晃着,同天上的点点疏星相应。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随之舒畅起来。
余净的步子比缱鹤稍快一些,缱鹤跟在余净身后,看着她的侧脸微微出神。他现在是缱鹤,不是苏司阳,他分得清余净和盛华,可看到一模一样的脸时,他的心,也还是会乱。
余净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一件事,是一件,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事。感觉缱鹤大抵会知道,于是乎回头道:“小皇子。”
缱鹤挑了挑眉,示意她接着问。
“我在凡间,不是遭遇过两次刺杀吗,第一次刺客是李光伟,第二次,连是谁都不知晓,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你知晓是谁吗?”
缱鹤对盛华有情,余净觉得,缱鹤应当知晓其中缘由。
缱鹤脚步顿了顿,听见余净问这个问题有些讶异,接着垂眸淡声反问道:“你真的以为,第一回 的刺客是李光伟吗?”
“如果不是,那必然同第二次刺杀有关。”余净仔细想了想开口道。
“两次的主谋,都是祁烬。”
“祁烬!”余净惊讶地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她想过祁烬同盛华关系不好,可从未想过刺杀盛华的,竟然是……祁烬!
“为何?”余净忍不住开口问道。
“祁烬的生母,是盛华杀的。”这也是缱鹤回魔族之后调查所知。
余净一脸震惊地看向缱鹤,这么大的事,月老怎么也不同她说呢!怪不得,她总觉得祁烬对她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她还以为是因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才如此,原来还有这一层。该说不说,祁烬,还挺能忍的。
缱鹤见余净一脸惊讶的模样,开口道:“深宫里肮脏、血腥的事比你想象的还要更深、更多。”
“幸好只在皇宫里待了两年。”余净松了一口气,感慨道。要不然,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
谢玄坐在位置上,见鲤儿回来了余净还未回来,且缱鹤也不在位置上,一时间有些慌了,召了引路蝶出来。
慕青在旁边就看着一只水华朱的引路蝶飞了出去。有些惊讶地看了谢玄一眼。引路蝶的茧谢玄手上总共就只有两个。一个给他用来寻谢玄的位置,另一个就留在谢玄自己那儿。只要将这茧靠近想引路之人,闻了气味后施了法,那茧便会化成蝶,那蝶极有灵性,化成的颜色,也与引路之人相通。看来,这余净仙子对谢玄来说,应当是跟特别啊!最起码,绝不是算账这么简单。
慕青正想着,谢玄已经从位置上起身了,行至慕青跟前同慕青道:“若是问起……”
谢玄话还未说完,慕青立刻接话道:“君上放心,小仙明白。”
“嗯。”谢玄应了一声,转眼就消失了。
——
缱鹤看着稍远处水华朱色的引路蝶飞过来,抬手猛地一下将面前的余净抱进怀里。
突然的动作,吓了余净一跳,缱鹤身上淡淡的彼岸花香气钻进余净的鼻子,余净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推开缱鹤。
“小皇子?”
“别动,有鬼。”
缱鹤抱紧了些,凑近余净的耳畔低声道。
“啊?”余净有些懵地轻声反问了一下。
缱鹤置若罔闻,而是穿过余净的肩,对上远处谢玄的眼睛。谢玄站在暗夜里,周围绕着一圈流萤,他看着缱鹤抱着余净,捏着腰间佩玉的手紧了紧。
“这里是有苏山,有仙障的,哪有鬼啊?”余净回过神来,伸手推开了缱鹤,“再说了,即便,真的是有鬼,那你是魔族的,我是仙族的,有……有什么可怕的。”
余净看着面前的缱鹤,现在有点难想象他是同别人约架把第七层地狱弄出一条裂缝的主了。余净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回头看了一眼,除了暗夜中飞舞的流萤,什么都没有。
“方才喝了酒,脑子有些晕。”缱鹤轻笑了一声应道。用余光瞥了一眼谢玄方才站着的位置。
同缱鹤转了一圈,余净便回到了宴上,鲤儿见她回来,连忙低声问道:“余净,你还好吧?”
“不好。”余净佯装生气地应了一声。全然未注意到慕青的目光在她身上。
他没想到,谢玄刚走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他有些好奇,方才发生了什么。
鲤儿倒了一杯酒,挪到余净的身旁,同余净撒娇道:“余净,方才也是形势所迫嘛,说小皇子坏话的是我,我同他又没什么交情,万一他要拿我怎么办,你忍心嘛!”
“净儿,我错了。”鲤儿见余净还不为所动,接着扯着余净的袖子道。
“那你把酒喝了,我就原谅你。”
鲤儿知道余净不是真的同她生气,笑着将杯子里的一饮而尽。
“诶诶,方才我回来之后君上离席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之后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好。”鲤儿接着凑近余净道。方才她喝的,约莫是荔枝酒,吐息之间,还带着荔枝的香气。
余净抬眼看向谢玄,只见他坐在高位,眉眼之间,确实带了几分失落之色。
用完膳食,一行人便往庄子后的客房去。余净同鲤儿才起身,泽兰已经到两个人面前了。
“师父呢?”余净看见泽兰过来,没看见月老,问了一句。
“醉了。”泽兰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月老喜饮,余净同鲤儿已经见怪不怪了。
“走吧,我送你们回客房。”泽兰说着,捏了一个诀,几个人就已经到了客房前。后头的庄子比前头的还大一些,不过都是房间,没有大的院子。
泽兰召了流萤过来,余净同他们道了别,跟着流萤走到房间前,推门进去。屋内陈设很干净齐整,余净如今累了一天了,进去就躺倒在榻上。虽然累,但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余净一想到谢玄,便觉得心绪繁杂,翻来覆去后半夜才睡下。
“笃笃笃。”
余净被吵醒了,有些烦躁地掀了被子蒙在头上。
“笃笃笃。”
又是一阵敲门声,余净把被子拿下来,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整个人愣了一下,接着“啪”一下又把门关上了。
谢玄穿着一身庭芜绿银竹暗纹的衣裳站在门前。余净回想着刚刚那一幕,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眼衣衫不整的自己,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不多问一句对方是谁。施了术法换了一身衣裳和发髻,又重新打开了门:“君上,早啊。”
“打扮好了?”谢玄看着换了一身衣裳的余净开口问道。
“嗯。”余净点了点头。
“那便走吧。”谢玄侧过身就要走了。余净有些懵地开口问道,“去蓟州?”
“嗯。”谢玄应声回过头看向她。
“走吧。”余净说着从房内出来,将门带上。表面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想着,这也太早了!
两个人到蓟州时,许是正逢上巳,大早上就已经很热闹了。到处都是小摊贩在吆喝,街市上人很多,女子男子皆盛装簪花,街上的香气很杂。小吃的香味混合着花香,有一种说不出的热闹。
“粢饭糕、小馄饨、葱油饼、生煎包嘞……”
余净刚醒就同谢玄过来了,闻到食物的香味,饿得肚子开始躁动起来。
“郎君、娘子,用些早点吗?”
经过摊子的时候,摊主一边下馄饨一边朝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吆喝道。
余净脚步顿住,偏头看向谢玄唤了一声:“公子,你用早膳了吗?要不,坐下用一些吧,感觉还不错。”
谢玄瞥了一眼小吃摊,然后看了一眼余净:“好。”
余净开心地走到小摊前,看了一圈,点了几样小吃,寻了一张空桌坐下。摊子是街边的,位置自然也是露天的。旁边就临河,除了人多了些,嘈杂了些,风景还是不错的。
正等着上菜,谢玄冷不丁开口问道:“你同缱鹤,关系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