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到茶馆,就听见了里头的热闹。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凄凄切切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进余净的耳朵里,莫名添了几分悲凉之意。
两个人行至廊下,谢玄将伞收了抖落了上头的水珠,余净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毕竟谢玄是天君,他比她高些,让他撑伞也罢了,若是再让他拿着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无妨。”谢玄将伞往后避了避,轻声道。余净手一空,听谢玄这么说,也就未再坚持。
余净同谢玄走进去,大抵都是避雨的人,茶馆里人很多。混杂着唱戏的声音,听着很是热闹。寻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里面的窗子对着戏台,外面的窗子对着街边。里头的热闹同外头大雨下的冷清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此。
“小二。”余净才坐下,便听得谢玄唤道。
“客官!想要些什么?”小二立马笑着上前招呼着。
“来一些招牌的小吃或点心吧,再来一壶茶。”谢玄熟稔地点了东西。余净偏头看着戏台上的戏出神。
雨比方才还大,鼓乐的声音混合着雨声,余净余光看着谢玄,这会儿,心里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小二很快端了东西上来,果脯蜜饯、切好的新鲜桃子杏子、瓜子花生,还有谢玄要的茶。小二将东西摆好,再替谢玄余净斟了茶后才退下。
走了小半日,余净是觉得有些饿了,伸手摸了两块果脯吃,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是不错。
这戏,看着有些悲切。讲的是一个才子同官/妓的故事,故事的最后,才子进庙堂居高位,官妓投湖。余净完全沉浸在戏里头,很是唏嘘。谢玄不在意戏,却察觉到了余净的情绪变化。
戏还未落幕时,雨已经停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只是余净等戏落幕之后才反应过来。宾客来来往往,少了好些,街上的人又重新多了起来。余净还在愣神,眼下多了一杯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余净看向谢玄,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看得太入神了。”
“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游玩吗。”谢玄接过话头,接着开口问道,“街上人多起来了,可要上街逛逛?”
谢玄问的时候,还看了一眼窗外。余净先抿了一口暖和的茶,顺着谢玄的目光看过去。街上的花灯都挂起来了,还有很多小摊子也支起来了,比白日还热闹好些。
余净方才看戏时忧伤的情绪淡了好些,笑着点点头应道:“好啊。”
两个人起身在热闹的街上走着,余净突然想到之前在妫州城迎龙神的时候,也是谢玄同她,只不过,现下谢玄已是天君了。
谢玄看了一圈那些摊子,目光在有个摊子前停了一下,扭头同余净道:“先用些吃食再逛吧。”
“嗯。”余净应声,同谢玄随便找了个摊子坐下,要了两碗阳春面,坐在位置上等着。谢玄忽然站起身,余净有些疑惑地看向谢玄,“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买些东西。”
余净点了点头,看着谢玄朝着一个小摊子走,同摊主说了几句话,接着在摊子边等了好一会儿。因为离得远,余净看不清那摊子是卖什么的,只能看见买东西的人手上的东西用油纸包着。
那小摊子旁边便是花灯的摊子,谢玄站在各种各样的花灯旁边,烛光映衬在他庭芜绿的外袍上,身姿挺拔如松竹,看着矜贵无双。谢玄像是有感应似地回过头遥遥地对上余净的眼睛,余净心虚得忙低下头。再抬眼时,谢玄已经走到身边了。带着一股熟悉的食物的香味,闻到味道,余净心里已经隐隐有个答案了,只是不太确定。
谢玄将手上的东西递到余净面前,余净微愣。
“灯盏糕。”谢玄见余净未接过,一边撩袍坐下,一边同余净道。
余净看见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又怎么会不认识灯盏糕,那是谢玄在锦竹村时赊账都要给她要来的。
“怎么了?不喜欢?”谢玄原本很高兴地等着余净的回应,毕竟她在锦竹村时,看着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吃。可看见余净并不是很高兴的模样,谢玄有些慌了。
“没有,很喜欢。”余净笑着应声,“多谢公子。”
余净说着,拿起灯盏糕咬了一口,她是喜欢灯盏糕不错,可,这灯盏糕的出现,让她又想到了君上不是谢玄。
谢玄见余净吃着有点蔫蔫的样子,有些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
“阳春面来了!”小二适时端着面上来。余净同谢玄吃完面,准备上街走走消消食就回去了。哪知道,用完面之后,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谢玄就站在余净的身侧,生怕她被人潮冲散了,就像在妫州城那回一样。
余净只感觉周围人越来越多,刚想回头同谢玄说要不回去吧。扭头就已经看不见谢玄了。
“公……”余净刚开口,手心一阵温热,剩下的话消失在风中,余净回过头,谢玄就站在她身前,手紧紧牵着她的手。
余净看着谢玄从人群中挤到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余净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被谢玄带着走。
走到稍空一些的地方,谢玄也并未松开她的手。
“公子。”余净看了一眼他们牵着的手,轻唤了一声,谢玄回头低眉看向她。
“嘭!”天际炸开的焰火,吓了余净一跳,彼时余净正看着谢玄,谢玄定定地站在她面前。那焰火,就在他的眼中盛开,熠熠生辉。
他的眉眼带笑,温柔至极,余净一时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什么?”谢玄声音大了一些,凑到余净的耳边问道。余净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远处的远处的焰火。
就这样,谢玄牵着她的手,看完了一场焰火。当最后一声焰火的星火散落下来,周遭都显得安静下来。然后再慢慢恢复到方才的嘈杂。
“郎君,给娘子买一盏兔子花灯吧?”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小女孩手上提着几盏兔子花灯,跑到谢玄面前脆生生地同谢玄道。
那个小女孩绑了两个发髻,脸圆嘟嘟的,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窝,看着很可爱。谢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应声道:“好。”
谢玄摸出银子给她,然后接过她递过来的花灯。
“花灯只要五文钱,郎君你等一等,我回去找娘亲。”小女孩说着就要跑回去。谢玄笑着应声道,“不必了,你收着吧。”
“多谢郎君!”小女孩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笑着同谢玄鞠了一躬,接着拿着银子和兔子花灯跑到稍远处一个花灯摊子前同一个女子兴奋地说着什么。那女子说着小女孩指得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两个背影。
男子一身庭芜绿,女子一身藕荷色。男子的手牵着女子的,女子的另外一只手还提着他们家的兔子花灯。看着背影,都是极相配的。
谢玄带着余净到了城外的小树林中,周围无人,林深幽静。余净手上的兔子灯,这会儿正好发挥作用。余净同谢玄走在小道上,耳边就只有他们脚步声,还有林子里小动物发出的轻轻的动静。
“公子,我们回去吧。”余净开口道。
“好。”谢玄应声,伸手捏诀。
一转身,他们已经回到了有苏山的庄子里。
“我送你回去。”谢玄开口道。
余净原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作罢,点了点头。召了一只流萤出来,跟着流萤往房间走。快走到房门前的时候,冷不丁看见房门前站着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缱鹤的一头银发。
“小皇子?”余净疑惑地出声。
缱鹤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同余净笑了笑,应声道:“我说怎么一日都不见你,原是同君上去玩儿了。”
余净欲言又止,缱鹤却先开口道:“玩了一日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余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缱鹤如此说,松了一口气,伸手推开房门,将要关上房门时,同他们道:“君上、小皇子。”
他们同时看向她,余净露出一个略尴尬的笑来:“你们也早些休息。”
“嗯。”他们同时应声。直到余净将房门关上,才互相不屑地看了一眼。
谢玄正准备回去,就听缱鹤在身后问道:“君上不是对她无意吗?”
听见这话,谢玄懒懒地回身,极轻淡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本君,何时说过这话?”
谢玄身上还穿着庭芜绿银竹纹的衣裳,看着就是一副凡人贵公子的模样,可他的神情,语气,无形之中给了缱鹤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缱鹤笑了笑:“君上若是对她有意可要早些说,待哪日她应了做我的皇妃,可就来不及了。”
缱鹤说完这句话,谢玄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消失了。谢玄只当他在激他,也未曾放在心上。
余净回到房里,将兔子灯放在桌上,又将耳畔的栀子花取下来放到花灯的旁边。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她整个人现在都还有些懵。
作者有话说:
谢玄&余净(拿着兔子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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