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到了。”听见轿撵外头的声音,谢英一颗心猛地吊了起来。她不是第一次进宫,却是第一次以后妃的身份进宫。今日进宫之后,就不知何时才能出宫。
外头的雨滴落在轿撵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心烦。声音刚落,便递进来一双纤细的手,撩开了轿帘:“美人请。”
谢英提了裙摆,微躬身出去,外头候着好几个宫女太监,皆垂首而立。为首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冷着脸,像是木雕,没有表情,也没有情绪。
“奴才、奴婢见过美人。”在谢英出来的时候,外头候着的人纷纷同她请安。
“起身吧。”
“是。”
那个嬷嬷上前一步同余净道:“奴才等都是陛下亲自挑选过来侍奉美人的。”
一句话,便将形势挑了个干净,他们都是祁烬的人。
在谢英的意料之中,谢英朝她微微欠身:“敢问嬷嬷唤什么?”
“奴婢李画。”
“李嬷嬷。”谢英极有礼地唤了一声。
“美人一路辛劳,请随奴婢们来。”李嬷嬷说着朝着旁边的廊道指了指。谢英会意,跟着他们一行人走上廊道。
走到宫门前时,谢英脚步顿了顿,抬眼瞥了一眼宫门牌匾上的字。
婉莺阁。看着像是鸟雀的笼儿。
“美人,请。”见谢英脚步顿在宫门前,李嬷嬷出声道。
谢英随着李嬷嬷进去,宫虽不大,但布置的很是精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看着这样漂亮的宫殿,谢英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到正殿,李嬷嬷同谢英说了婉莺阁的布置,又教了谢英许多宫中礼仪。
“徐公公。”
听见外头的动静,谢英还未回过神来,李嬷嬷已经进来了,身后跟着的,是祁烬身边的大太监,徐辛树。
“奴才见过谢美人。”徐辛树朝着谢英行礼请安道。
“徐公公多礼了。”谢英见着徐辛树大抵猜到了他来做什么,心下一沉。
“奴才今儿过来,是传陛下口谕,陛下今儿晚上在美人这歇下了。”
“多谢公公。”谢英带起一抹笑,同徐辛树道。
“美人客气了。”看着徐辛树出去,谢英只觉得喉咙堵着有些喘不上气来,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今日下雨,天原就阴沉,这会儿将近傍晚,天色更是暗了好些。
徐辛树走了之后一会儿,李嬷嬷带了另外一个嬷嬷过来,同她讲了许多侍寝的规矩。谢英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
“美人?”嬷嬷见谢英心不在焉的样子,轻声唤道。
谢英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同嬷嬷笑了笑。嬷嬷也未曾多说,接着同谢英说。
快入夜的时候,李嬷嬷带着一个年轻的小宫女进来:“美人,是时候沐浴了。”
谢英跟着她们到汤池,嬷嬷并未进去,而是让小宫女侍奉。
谢英看着忙前忙后的小宫女,觉得很是亲切,主动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丹儿。”那小宫女笑着应声道。
沐浴完换了衣裳出来,便得知祁烬已经来了,一步一步往正殿去,到正殿,抬步进去,祁烬便坐在正堂的位子上。慵懒、随意,却尽是压迫和贵气。到底是皇子,再狠厉凶残,外头给人的,总是一副儒雅谦和的模样。
“臣……妾见过陛下。”谢英深吸了一口气,同祁烬行礼请安。她原想说臣女的,后来才意识到身份的转变。
她从前也见过祁烬,不止一次,可现在,却是以嫔妃的身份。
“起身吧。”祁烬坐在位子上,从下往上打量了一眼谢英。穿着一身胭脂色外袍,英气灵动。
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大抵是将门之后,她身上有一种能看见的坚韧,同这深宫之中那些软若无骨的女子是不一样的。
用完晚膳,祁烬让旁人都退下了,谢英有些紧张地坐在书架前。祁烬缓缓地站起身,朝着谢英走过来的时候,谢英的心随着慢慢提起来。
祁烬看着谢英的神色,觉得有趣,抬手过去拿了架子上的一册书。谢英察觉到祁烬的动作,松了一口气。
祁烬拿着书坐到了位子上专心地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谢英的精神也慢慢松缓下来。
“会伺候人吗?”祁烬略低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谢英一滞,偏头看向祁烬。祁烬头未抬,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上的书。
“方才……嬷嬷教导过了。”谢英讷讷地应声,谢英话音未落,祁烬已经将书放下起身往榻边去了。
他站在榻前,双手抱着胸,看向谢英同她道:“过来。”
谢英走到祁烬的面前,朝着祁烬微微躬身,抬手过去给祁烬解腰带。祁烬并未侧过身来,他的身量高大,谢英只能环着祁烬去解他身后的系带。
她靠得近,祁烬不用低头,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说不出是什么花,轻淡好闻,甚至让人心躁动。
“啊。”谢英被祁烬抱着去了榻上,始料未及,所以短促地惊呼了一声。祁烬的腰带正好被她解开了,他的外袍松松垮垮的,谢英看着祁烬,有些害怕,心跳得极快。
祁烬长得俊朗,是不争的事实。第一次这样近得看他,他的呼吸喷薄在她的侧颊。
冰冷的唇覆上来的时候,谢英整个人还懵着,莫名心底升腾出一阵悲凉。其实旨意下来的那一刻,她的一生,就已经可以预见了。
——
祁烬似乎很喜欢她,经常会来她的婉莺阁。天渐渐热起来了,谢英似乎也有些适应了婉莺阁的日子。不过是早起同高位的嫔妃请安,听她们阴阳怪气地奚落,接着回到殿内再小睡一会儿,然后起身,做些女红或是看会儿闲书。
将近入夜的时候,祁烬会来婉莺阁,他有时会带着一叠公文过来,用完晚膳之后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批阅一会儿,然后再同她上榻。他喜欢抱着她睡,但谢英不喜欢,每每枕着祁烬的胳膊谢英就睡得不踏实。
“美人,徐公公来了。”谢英正喝着茶,听见丹儿的声音,习以为常地让徐辛树进来。
“奴才见过谢美人。”徐辛树进来同她行礼请安。
“徐公公多礼了。”谢英颔首轻声应道。
“今儿端午,陛下入夜不过来了。”听见这句话,谢英心里感到一阵欣喜,以为祁烬是要去陪着皇后。未曾想徐辛树接着道,“陛下传美人去正殿。”
“好,本宫知道了,多谢徐公公。”谢英脸上虽带着笑,但眼底,却莫名有些黯然。
到正殿时,正巧碰着一群国子监的大人从殿内出来,见是谢英,纷纷同她行礼请安道:“微臣,见过谢美人。”
“几位大人起身吧。”谢英出声道,她话音才落,祁烬就已经出现在殿门口了。
“陛下。”几位大人听见动静又回头朝着祁烬行礼。
彼时是五月,天气将将要热不热的时候,傍晚的时候天气是最舒服的。不冷不热,微风不燥。谢英一身淡淡的海天霞,柔嫩的颜色,更衬得肤如凝脂,容貌昳丽。
“下去吧。”祁烬眯了眯眼睛,出声应道,那些个官员皆应声退下。
“陛下。”待那些人下去之后,谢英才朝着祁烬行礼。等着祁烬应声呢,放在腰前的手就被一双手覆住了。祁烬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廊下走。谢英虽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她同祁烬上了轿撵,轿撵慢慢地行着,摇摇晃晃,今日皇后训话训得久,未曾小憩。这会儿竟生出些许困意来。祁烬抬眼看过去时,谢英的眼皮正微微耷拉着,虽有些不雅,但莫名有些可爱。祁烬就这般看着,有些出神。
轿撵停下的时候,谢英猛然清醒过来,低眉瞥了一眼祁烬,暗松了一口气。
“陛下,到了。”徐辛树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接着帘子被撩开,谢英同祁烬一块下去。
看清是什么地方时,谢英有些惊诧,不敢置信地偏头看了向祁烬:“陛下?”
练兵场,谢英不知祁烬为何会带她来这。
“从前听谢玄说,他家阿姊也会舞剑,朕有些想看看。”祁烬带着笑看向谢英。
他从前其实见过一次的,那是夏日,天气炎热得厉害,他逃了太傅的课出来,到练兵场时,见一女子在舞剑,虽穿着罗裙,但动作干净利落。才华横溢、容色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他都见过,可从未见过如谢英这般的。
后来他才知晓,她是谢玄的阿姊,她叫谢英。
谢英听见祁烬这话愣了半晌,继而开口道:“臣妾技艺不精,怕陛下见笑了。”
祁烬并未应声,只定定地看着她。谢英一凝,应声道:“好。”
谢英应声完,有些犹豫地开口:“陛下容臣妾去换身衣裳。”
“不必换,就穿这身吧。”
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剑,谢英站远了一些,试了一下手感,利落地舞了起来。海天霞的缎子绕着未开刃的剑身,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她原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的,可他,想让她在计划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