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同余净离开之后没一会儿,太医便过来了。
谢英倒了一杯茶晾着,太医往前走了两步,同谢英行礼请安道:“微臣,见过谢美人。”
“起身吧。”谢英唤他起身,继而同他道,“本宫觉得近日来身子乏得厉害,睡也睡不醒,没一会儿又困倦了,你帮本宫瞧瞧。”
“那先容微臣给美人把把脉吧。”太医虚声开口道。
“好。”谢英应声。
太医忙上前,拿出药箱里头的脉枕和丝巾,谢英抬手过去搭在脉枕上。太医伸手,搭在脉上,沉吟片刻,开口问道:“美人的月信,何时来的?”
谢英有些紧张起来,仔细想了想:“是好久未来了,只不过,本宫的月信,向来都不准。”
谢英说完,接着开口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太医忙跪下道喜道:“恭喜美人,贺喜美人,美人有喜了!”
听见这话,周围一圈人纷纷跪下同谢英道喜:“恭喜美人,贺喜美人!”
谢英懵着,轻声重复了一句:“你方才,说什么”
太医抬头重复道:“美人有喜了。”
有喜了,谢英垂手,抚了抚肚子。那就是肚子里有个孩子了,她入宫才没多长时间,这么快就有喜了!一时间,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心绪繁杂。
——
祁烬得知她有喜后,来婉莺阁的次数越发勤了。即便谢英怀着孕不能侍寝。
“今日的参鸡汤不错。”祁烬尝了一勺汤,同谢英道。
谢英点点头附和道:“味道是挺好的。”
“喜欢便多用些。”祁烬叮嘱道。
“好。”谢英应声,自她有孕,每日都喝补汤,虽然好喝,但也经不起每日都喝。
祁烬见谢英的模样,淡声道:“若是不喜欢,便不喝了。”
“臣妾没有不喜欢,只是,这两日确实喝得有些多了。”被祁烬点破,谢英有些不好意思地应声。
祁烬并未应声,只闷声喝汤。
谢英察觉到了,祁烬似乎有些不高兴。碗筷撤下了,祁烬在书桌前处理了一会儿公文,谢英抬眼偷瞄祁烬的神色,心里有些忐忑。
祁烬站起身,走到榻前。谢英开口道:“臣妾给陛下宽衣吧。”
祁烬懒懒地站着,看着谢英,谢英对上祁烬的眼睛。他的眼睛有些狐狸眼,看人的时候,眼皮微耷着,看不清眼里的情绪,浓眉,鼻梁高挺,薄唇,矜贵,却带着一丝刻薄。一身柔蓝色,柔化了他身上的凌厉。
谢英走到祁烬的面前,祁烬抬起双手,谢英照旧去环着他的腰去解他的腰带。冷不防,肩上一重,整个人都被祁烬抱进了怀里。
“不喜欢,不必勉强自己。”祁烬低哑的声音传进谢英的耳畔,“特别是在朕面前。”
祁烬不是看不出来,但看出来的那瞬间,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低落。
谢英反应了会儿,说那瞬间不心动,是假的,祁烬对谢英,是真的上心了,谢英能感受到。
“嗯。”谢英应声。
“早些安置吧。”祁烬说着,微微往后挪了半寸,给谢英解腰间的系带。谢英惊讶地看向祁烬,“陛下,臣妾自己来便好。”
“还是朕来吧。”祁烬手上动作未停。
向来都是旁人侍奉他的,他从未侍奉过旁人,动作很是生疏,谢英就看着祁烬慢慢地解。
上了榻,祁烬抱着谢英,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听下头的人说,你近来吐得厉害?”
“是有些不适。”
“请了太医没有?”
“已经开了方子,陛下不必担忧。”谢英出声道。
“嗯。”祁烬懒懒地应声,声音已经沾染了几分困意。
——
“呕。”谢英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只觉得喉咙里酸得厉害。
“美人可还好。”丹儿一边为谢英顺气一边问。谢英抬手,丹儿忙递了茶水过去,谢英将茶水灌进嘴里,漱了漱口,才觉得好受些。
近来吐得越发厉害了,吃什么都吃不进去,药喝了也没什么用。
“扶本宫去榻上吧。”谢英有些虚弱地开口道。
“是。”丹儿扶着谢英过去,大抵是没怎么吃,又吐得厉害,身子虚,累着了。谢英躺到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祁烬过来的时候,丹儿正熬好药准备端进去看看谢英醒了没有。
“奴婢见过陛下。”丹儿端着药同祁烬行礼请安道。
祁烬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药,开口问道:“她如何了?”
丹儿有些紧张地应声道:“今日只用了些清鸡汤,旁的那些,用了也都吐了。”
“药,都有喝吗?”
“都喝了几天了,可还是老样子。”丹儿应道。
“徐辛树。”祁烬微微侧身。
“奴才在。”徐辛树忙上前应声道。
“去请别的太医来瞧瞧。”
徐辛树先是一愣,应声道:“是。”
谢英醒时,翻身才觉得不对劲,有人在背后抱着自己,不用想也知道是祁烬。谢英躺着清醒了一会儿,接着回过身,问祁烬道:“陛下怎来了也不唤臣妾一声。”
“难得睡得如此安稳,朕若是将你唤醒了,岂不是朕的过错?”祁烬低声同谢英道。
“听下头人说,喝了药还是吐得厉害?”祁烬轻声开口问道。
“嗯,也才喝了几日,大抵是没那么快。”谢英猜测道。
“朕让人请了旁的太医过来瞧瞧。”
“陛下,不必如此麻烦的。”
“你的事,怎能说是麻烦。”祁烬应声,谢英便也不再说了。他既决定了的事,是不会改的,且请太医也不是什么大事。
祁烬陪着谢英又躺了一会儿,起身的时候唤了人进来伺候。
“陛下,太医,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徐辛树进来同祁烬道。
“让他进来吧。”
“是。”
太医进到内殿同祁烬和谢英请了安,接着又搭了脉。
“秦金开的方子,喝了三日并无效用,那是他无能。”祁烬低声道,像是在同旁人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太医有些紧张地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虚汗,略心虚地应声道:“陛下放心,微臣开的这幅方子,有增益之效。”
“那便好。”祁烬看了他一眼,颇为满意地应声。
太医退下了,这会儿也差不多是用晚膳的时候,便传了晚膳。深秋夜里,连在殿内都觉得格外萧瑟些。谢英坐在软榻上觉得有些冷,抬手示意丹儿拿披风过来。谁曾想倒是祁烬先瞧见了,他离架子近些,随手就拿了自己的披风过去。
祁烬的披风是上好的料子,最关键的是,上头还绣着五爪龙纹。披风递过去时,谢英微微抬手,看向祁烬。
“陛下,这怕是,不合规矩。”
祁烬瞥了一眼披风上的龙纹:“无妨。”
说着,便披到了谢英的身上。披风围在身上的时候很暖和,谢英的心,在那瞬间,也有些软和下来了。
用完晚膳,谢英又吐了好一会儿,祁烬也不嫌弃,坐在谢英身旁替她顺背,递水。
“方才开的药方可熬下去了?”祁烬微微侧身询问边上的丹儿道。
“回陛下,已经熬下去了。”
“你去看着,好了便端过来吧。”
“是。”
谢英吐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祁烬拿过旁边的帕子过来,给谢英擦。
“多谢陛下。”谢英顺手过去要接帕子,祁烬往后一偏避开了,“还是朕来吧。”
过了一会儿,丹儿端着汤药过来,祁烬十分顺手地接过丹儿递过来的汤药。
“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人应声退下。
祁烬将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给谢英,谢英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祁烬,心跳得有些快。祁烬这会儿神情是温柔的,他的眉眼微微低垂,眼睛深得像一汪深深的潭水。谢英盯着,像是跌进去一般,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吻了一下祁烬的侧颊。
祁烬始料未及,手上刚盛起来的汤药都洒了一些。谢英只吻了一下,如蜻蜓点水,很快就退回了原本的位置上。祁烬抬眼过去时,就看见谢英脸上浮起了一层红晕,低着头。扭头将手上的汤药放到小几上,伸手过去一下就将谢英捞进怀里,深吻着。
他从未想过,谢英喝的汤药竟这么苦。但谢英的唇,又很是香甜,两者之和,竟让人沉溺其中。
祁烬吻得用力,谢英似乎察觉到了祁烬的情动,伸手轻轻抵了一下祁烬,轻声道:“陛下。”
下一秒,脖颈处一阵酥麻,祁烬的手,在谢英的后脖颈按了两下,跟安抚猫儿似的。
“朕晓得。”
到底是什么时候对祁烬动心的,谢英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抵是他第一次看她舞剑的时候。又或许,是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夏日夜里,狭/小/逼仄的小厨房里头,给她扇风。两个人一同坐在殿内,干着各自的事情。秋日夜里,如现下这般,交颈而卧,相拥而眠。
“陛下。”谢英轻唤了一声。
“嗯。”
“孩儿的名字,陛下可想好了?”
“若是皇子,便唤祁安,若是公主,便唤少虞。岁岁,你觉得可好?”
“祁安,少虞。”谢英轻轻重复了一遍。
“好。”
他那时也是真的想过的,同她好好的,可他也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