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时候, 姜璎是被冻醒的。
房间内冷冷清清,昨晚的旖旎被钻入鼻腔的冷空气冲散,平日里醒来时暖烘烘的被窝、卷在腰间毛茸茸的豹尾, 竟也一同消失不见了。
昨晚实在太累, 她浑身的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这会儿醒了也完全不想动。
脑子里冒出的违和感很快被倦意模糊,姜璎重新闭上眼,将自己裹回被子里翻了个身。
手臂习惯性地往另一边伸, 摸了个空。
身旁似乎永远都暖呼呼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居然一点余温也没有留下。
“辛?”
她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有些奇怪。
平日里醒来, 一旁的兽人都会第一时间凑过来。不是黏糊糊地抱住她, 就是趁她反应不过来时偷吻她。更“过分”的时候,他会整个人都翻身压上来,让她尚且混沌的大脑迅速清醒。
每日如此,从未有过例外。
可此刻,狭小的空间里, 似乎只剩下姜璎一个人。
她花了好一会儿,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里并不是她与辛的居所。
有些老旧斑驳的天花板, 制热效果并不好的温控装置在左上方发出持续的噪音。外界也异常嘈杂,此起彼伏的鸣笛声陆陆续续从远处接近, 遮光效果十分一般的窗帘外, 某种飞行器的探照灯突然打过来, 骤然发白的视线吓了姜璎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失明了。
她恍惚了一下,从被子里爬出来, 冷空气激得她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她伸手从一旁的衣架上掀下来一件温控外套,熟练地穿上。
屋子里的布置十分熟悉,这是她在联邦的家。
可她什么时候回到联邦了?
她明明早已经和辛一起,在某个小国家定居了。
混乱的认知让姜璎以为自己在做梦,可过于真实的气温与窗外越来越刺耳的声音,又无一不在证明,这就是现实。
脊背一阵发凉,姜璎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乱糟糟的黑茶色头发和暖棕色的眼睛,鼻尖冻得通红,嘴唇也因为没有料想到的低气温而有些发白。
她还是她自己。
此刻正身处联邦,却没有失明。
姜璎平复了一下心跳,来到客厅打开电视,想寻找一些线索。
屏幕闪动一下,亮了。联邦新闻上写着当天的日期,竟是五年前拜列尔帝国的变革刚开始,联邦尚未成立的时候。
那时她还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没有经历那场让她失去双眼的事故,也还没有遇见宿珩。
所以,她是回到了过去的时间线?
姜璎一时间有些茫然。
然而还没来得及思考当下该有什么行动,身后的门就被叩响。
谁会找她?
她警惕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打开电子门锁的监控画面。
门外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三件套,拄着一只精致繁复的手杖,脸上挂着得体而温和的表情。
姜璎立刻认出了此人的身份——靳从悯,日后的联邦总统,靳楚钰和靳储昀的父亲。
如果忽略她了解他所做的那些恶事,他看上去实在是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绅士,举手投足都让人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信赖感。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兽人。她也认得,当初将她和宿珩带到联邦第一军营的就是避役,靳从悯死后,倒戈到靳储昀身边的也是他。
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家门口?
门再次被敲响了。
靳从悯温声开口:“姜璎小姐,我是拜列尔帝国的首相靳从悯,可以和您当面聊一聊吗?”
……您?
姜璎从他的口吻和称呼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妙。
显然靳从悯对这场会面势在必得,刚刚窗外那些鸣笛的飞行器恐怕也是他带来的联邦的人,她不可能假装不在家,即使外面的人不会破门而入,躲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装出困惑的表情:“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首相……先生?”
靳从悯似乎并不打算进门。
他偏头示意身后的避役,后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向她递出一份纸质文件。
姜璎与避役的接触不多,这位兽人总和机器人似的,脸上没有情绪,语气平淡而官方。可此刻,她竟隐隐从他的脸上看出点反对的意思。
她迟疑地从他手上接来文件。
一份DNA鉴定,检测结果是:亲权概率大于99.9999%。
姜璎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多年狗血剧的经验,让她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戏剧性的变故。
比如她实际上是靳从悯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和靳楚钰靳储昀是同父异母关系;又或者她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一方其实是兽人,是拜列尔帝国的通缉对象。
可事实上的发展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离奇。
靳从悯态度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检测报告结果显示,您是拜列尔帝国皇室的直系血脉。”
“……啊?”
饶是姜璎已经做出了各种猜测,还是被这段话震得懵了好一会儿。
穿越回这个时间点之前,她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与靳从悯口中的“皇室血脉”有关的信息。
可这层身份,似乎能解答她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只是联邦普通公民的她,身边围绕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个不知真假的“大瓜”影响,她现在回想起之前遇到靳从悯的时候,还真觉得他那温和目光的背后,带着一点精明和别有深意。
面前的靳从悯没有解释更多的意思。
“帝国正处于动荡时刻,为了防止有心之人利用您、伤害您,”他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希望您能立即同我回去,公主殿下。”
“……等等,”姜璎被这个称呼喊得有些羞耻,终于忍不住问出来,“这真的没有搞错吗?”
“没有错。您的生母正是拜列尔帝国的先任女王。”这次出声的是一直沉默的避役,他的语调有些怪异,好像在不满靳从悯的作为。
之所以说是先任女王,是因为他口中的那位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在此之前,女王对外并无子嗣,因此自女王病逝后,拜列尔帝国的皇室迟迟没有下一任掌权人。之前试图争权的皇室宗亲都莫名其妙暴毙,帝国政务一直由首相靳从悯打理。
当下帝国动荡,帝国皇室宗亲在背后蠢蠢欲动,正是靳从悯进行改革,推翻帝国建立联邦的导火索。
——这是姜璎曾经了解过的“历史”。
而如今,她居然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段历史中的一员。
对此她没有任何实感。
被带回帝国的第二天,皇室宗亲和帝国元老们就开始向靳从悯施压。
“靳首相该不会是想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继承拜列尔帝国吧?”
“我们绝不同意!”
“如果她真的是女王大人的直系血脉,理应担起守护帝国的职责。”
“——厄加帝国的兽人皇室已向吾辈提出联姻议和,她就是最佳人选。”
靳从悯假意周旋了一段时间,最终“无奈”妥协。
姜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了解靳从悯善于隐忍、精于算计的为人,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他刻意为之。
他无非是要借这些愚蠢之人的推波助澜,暂时稳住厄加帝国,从而让自己能够分出精力来推翻拜列尔帝国,建立联邦。
在此之后,再暗地里实施“摇篮计划”,培养兽人军,在联邦成立后继续对厄加帝国发动战争。
她不知道在上一个“世界线”是如何发展的,只知道这一次,她恐怕要成为这场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了。
拜列尔皇室畏惧厄加帝国,联姻计划以惊人的效率被推动。
不出半月,厄加皇室派出兽人军精锐,抵达已在暗中摇摇欲坠、濒临崩塌的拜列尔帝国。
姜璎站在首相府的阳台上,看到了兽人军为首的那个男人。
他掀起兜帽,露出头顶竖起的兽耳,戴着的金属面具仍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看得到他微微眯起的猩红眼眸。
被她拽过无数次的军装领带工整地埋在领口,每天清晨醒来时都卷在她腰间的豹尾藏于漆黑的斗篷之下。
兽人胸前那枚厄加帝国的勋章反着光,刺得她不禁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时,正对上那人微微抬起的冷峻面容,那束狠戾的视线中毫不掩饰仇恨厌恶之意,令人胆寒的侵略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似曾相识的画面,全然不同的感受。
心脏似乎抽搐了一下,酸涩从胸腔一路蔓延至鼻尖。姜璎大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眼前仿佛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色块,像她曾经失去光明前的茫然无措。
她抓着面前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再次看清了楼下的兽人。
辛。
她的小狗。
如今,竟成了她真正意义上的仇敌。
姜璎压下那股令她不爽的情绪。冷静之后,酸楚的涩意褪去,久违的兴奋和刺激感再一次涌动起来。
是敌人又如何?
不过是,再训一次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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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设定是双穿原著世界线,只是小狗失忆了,本质还是同一个人,会慢慢想起来然后吃自己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