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只剩下一盏摇摇晃晃的灯。
视线中是辛撑在她脸侧的单边手臂, 因为承受了他整个人的重量而青筋凸起，看起来异常狰狞可怖。
姜璎是知道那只手的力量的，辛总是用那只手臂抱着她从卧室走到浴室。
她记得蒸腾的热气包裹着那只手臂经络的走势, 对于花洒的水流由他的肩头淌下, 从指缝中滑落的样子更是记忆犹新。
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从前的辛一直都在克制着。
有好几次，她都想从那只手能抵达的领域中逃走。
没有了他买的情侣戒指作为水位线, 仅仅是一只微微曲起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让她开始后悔了。
可简单的肢体接触根本安抚不了他, 辛伏在她的颈边重复标记了好几次, 那股烈酒的气味让她头晕目眩, 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犬牙尖利的刺痛感了。
她很久没有见过辛像此刻一样急切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接吻。
姜璎终于意识到，她不该去招惹一头初次发.情的野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失控的野兽终于开始清醒过来。
“我怎么……”
辛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离开她。
身体中的信息素叫嚣着，催促着他继续, 兴奋和刺激充斥着他的大脑, 辛茫然地喘着气, 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却发现那上面都是他标记她时吮出的痕迹。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冷静下来，费力地克制住了想再次将她按在榻上, 埋入她的颈窝, 将犬牙刺进她后颈处白皙细嫩的皮肤的冲动。
厌恶、憎恨的情感, 将此刻这荒唐的画面渲染得更加令人血脉偾张。
羞耻感和罪恶感顿时涌上来，激得成结处锁得更紧了。
他居然……和一个人类……
辛哑着声开口：“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刚刚姜璎差点惊叫出声, 她不想在不记得一切的小狗面前落于下风，咬着嘴唇忍耐着：“我才要问。帝国兽人军队的主将大人，你，在对身为王女、即将与厄加皇室联姻的我——做什么？”
“……”
辛的瞳孔骤缩了一下，眸中猩红跟着他惊愕的神情沉入眼底，升起烟灰色的雾气。
他没有办法否认什么。
清醒过来的短短几分钟内，他已经迅速观察清楚了当下的情况。
没有任何引诱他进入发.情期的药物，也没有任何出自于卑劣的人类对付兽人的心理暗示的痕迹，一切发生的缘由，仅仅是因为面前少女信息素的刺激。
如果不是他在发.情的冲动下主动……甚至说强迫地这么对她，她身为一个人类，根本没有办法对他做什么。
而显然，此刻更难受的是他眼前的少女。
犬科兽人的生理结构特殊，以人类脆弱的身躯是很难承受的。
她眉头紧蹙，双手正抓着他的手臂发抖。
他恍然想起自己刚清醒过来时，那双巍巍颤颤的手正扣在他的肩背上，并不锋利的指尖用力地划过他的皮肤，没能给他带去痛苦，反倒让尚未完全恢复理智的自己下意识更加恶劣地将她钉住。
……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控制住自己那该死的本能。
抱歉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又因为对人类极致的恨意而哽在喉咙里。
身体和心理上荒谬的偏差，让辛头一次陷入巨大的迷茫之中。
满腔怨恨中又多了一丝羞愧与懊恼，尤其是在看到她几乎要因为两人此刻的状态而昏睡过去时。
“……清醒一点，别睡。”
他不得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向自己。又在对上那双暖棕色的眼睛时，下意识解释道，“否则，会很麻烦。”
而就在此时，帐篷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报告七海长官，从王宫传来消息，皇室已经知晓我们接回拜列尔帝国的王女，希望我们尽快回到厄加。”
“知道了。”七海停下脚步，“怎么这么急？皇室联姻的人选不是都没有定吗？”
“关于这点我们仍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不过长官，寄信过来的人是……”
帐篷外的两人沉默下来。
忽然安静下来的黑夜之中，辛听见了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属于人类的，频率全然不同的心跳。
仿佛就敲击在他的胸膛，让他整个人又开始燥热难安。
他逼自己将注意力放到帐篷外的动静，纸张哗哗的声音，大概是他的副官七海在展开厄加皇室寄来的信件。
“——塔纳托斯公爵？！”七海惊讶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间回响，“难道皇室联姻的人是他？”
塔纳托斯？
姜璎怔了一下。如果真的是他，倒是见好事。
这微妙的表现立刻被辛捕捉到，无法理解的嫉妒差点又让他失去理智。情绪的波动令他不自觉倾身，惹得她可怜兮兮地哼唧一声。
在她发出更加明显的声音前，辛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唇。
他第一次知道人类的体温也可以这样滚烫，那张唇瓣紧紧贴在他的掌心，灼得他忍不住退却。
“别出声。”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应该不会希望被其他人发现我们现在的样子。”
她吗？
姜璎忍住笑。
悬在她上方的呼吸明显重了不少。怕被发现的，明明是他自己才对吧。
“……还不确定联姻对象就是塔纳托斯公爵，但他的确是最积极推动这次联姻的那个人。长官，我查看了明日的天气，要尽快抵达厄加的话，我们恐怕一早就要启程。”
“嗯，我会去跟辛说的。”七海有些心不在焉。
刚刚靠近辛的帐篷时，他就嗅到了辛信息素的味道，其中还参杂着那个人类王女的信息素气息。不同于平日里辛刻意抑制信息素释放的习惯，怎么闻都不像是清白的样子。
倒像是……发了情的兽人在向其他雄性宣誓所有权。
怎么可能，辛的帐篷里明明就只有那个他要亲自看守的人类王女，他怎么会对一个人类——等等，不会吧？
七海压住眼底的震惊，等了一会儿，面前的部下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怎么还不走？”他佯装镇定道。
“啊，呃……七海长官，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像是信息素……”
“我什么也没有闻到。你是不是太累了？”七海严肃地皱起眉，拍拍部下的肩膀，“毕竟刚刚下战场就又要长途跋涉，快点回去休息吧。”
“是！长官。”
确认部下已经离去，周围没有其他人。
七海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向远处空地属于辛的独立出来的帐篷。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他想错了，辛怎么可能和一个人类……
那女孩是拜列尔帝国的王女，本就已经是敌人了。且皇室联姻的目的尚不可知，辛就算再不喜欢皇室，也不会公然对他们的“猎物”出手才对。
更何况，他那么憎恨人类。没有直接杀死那个女孩，就已经是万幸了。
七海额头都渗出汗来，等走到帐篷前，那股张扬着宣誓主权的信息素的味道更加浓烈了，几乎充斥着他的鼻腔，满溢着对身为雄性兽人的他的警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辛？”他踌躇着开口，“你睡了吗？”
帐篷内没有人回应。
七海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劲。
该不会是那个人类王女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辛吧？还是说，辛遇到了更加危险的情况，所以连一句话都说不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辛？”七海纠结半晌，终于伸手覆上帐篷的门帘。
姜璎的确没想到，七海会真的来到帐篷前。
她虽然不怕自己和辛的关系被其他人发现，可现在两人这副状态，实在是不好被外人撞见的。
门帘并未被直接掀开，只露出一点缝隙，帐篷外的冷空气趁机钻了进来。
姜璎被辛捂住嘴巴，发不出声音，小臂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因为即将被窥探的紧张慌乱而倏地绷紧，引得辛闷哼一声。
“没事。”他颤着声，对帐篷外的七海说道，“别进来。”
“……”七海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表情复杂，“辛，你？你清醒一点……她是拜列尔的王女，是要与厄加皇室联姻的人。”
辛别开眼神，极力克制住想要在其他雄性兽人面前“护食”的冲动。
“我知道。七海，你去帮我找些消除信息素的东西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在门外。”
七海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被其他人知道。
可在做出消除他在她身上所标记过的信息素的味道的决定后，辛的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蠢蠢欲动。
她本就应该是他的，为什么要消除他的标记。
他该让所有兽人都知晓，让他们不敢当着他的面觊觎她。
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否则，他为什么会对一个人类产生这样的念头？
他的视线落在一旁花瓶与茶杯都被打翻的茶几上，顺着桌沿淌下的茶水滑落到已经打湿得不堪入目的地面，紧锁的眉心跟着抽动了一下。
“……这种现象大概会持续半小时到一小时。你忍一忍，等结束后我们聊聊。”
辛等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姜璎的反应。
视线终于移回到她的身上，少女已经失去了意识，在他的臂弯中沉沉睡去。
辛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些不曾存在过的旖旎，那陌生的感觉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他不敢置信地，难以控制地再次俯身。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捂住脸，从胸腔中挤出一声暗哑的闷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