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刚经历一场疲惫战争, 又因为要接拜列尔的王女，兽人军放弃了铁骑。
越野车队行驶在卡垩斯沙漠中。今日的气候尤其恶劣，漫天黄沙擦过车窗, 饶是特制的玻璃也被锋利的砂石磨损, 看不清窗外，当然也看不清后面那辆王女所坐的车。
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却又落在置于车窗边的左手上。
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潮湿黏腻的触感全然不似窗外的干涩阴冷。
昨晚, 他就是用这只手……
停下。
辛闭上眼，逼自己不去回想那些在眼前挥之不去的画面。
这是一个荒谬的, 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错误。
“信息素消除剂的效果不错, 现在你身上已经完全闻不到王女的气味了。”一路上, 七海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决定借由这个话题询问昨天发生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辛你这还是第一次进入发.情期吧，怎么会对一个人类……”
辛瞥向七海，冷峻而锐利的眼神让后者瞬间噤声。
即便身为辛的挚友, 七海很多时候还是会因为好友那副如同地狱修罗般的冷面, 而产生一时的恐惧。
辛这个人, 有他这么个“朋友”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尽管七海总说，他这辈子总会遇到一个让自己陷进去的人, 到那时候, 就连他也是不可能控制得住发.情的冲动的。可这种事真发生在自己的这个好友身上时, 七海一时间也难以想象。
从刚刚开始到现在，他这个从来都不知道感情为何物的好友，已经看了后视镜无数次了。
当再一次从后视镜收回视线时, 辛沉着声说：“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那样……的事？
七海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们真的？昨晚……不只是临时标记吗？”
辛没有回应，脸色有些难看。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再继续询问的必要。
七海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你不去看看那位王女现在怎么样了吗？”
辛抬眼看向他，沉默良久。
“我知道了，我先过去看看吧。”七海叹了口气，“但是辛，回避不是个办法，你总得去和她谈谈。万一她将这件事说出去，皇室那边我们会很难办的。呃，好吧……我先去和她聊聊？”
车队在副官的命令下停了下来。
七海认命地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落在地面，胳膊却被身旁的好友拦住。
辛回避了好友讶异的眼神：“我去吧。”
“你确定？”七海意有所指，“初次发.情期会持续很久，不是那么容易忍耐的。”
不能让那个王女接触他身边的人，辛想。她已经成功引诱了他，在他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他不能让自己的属下以身试险。
——一定是因为如此，他才不希望七海去见王女的。
辛取出发.情抑制剂，干脆利落地注.射.进自己的腺体中。
“我说过，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
小狗的失控程度超出预期，姜璎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车队似乎已经行进了许久，她揉了揉眼睛，发现空荡荡的车厢内只有自己一个人，就连驾驶座的司机也被隔了起来。
难说这到底是小狗出于保护下属的原则，还是某种私心的占有欲。
她噗嗤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车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姜璎因为突如其来涌进来的冷空气瑟缩了一下。
辛拉开车门的手僵在门把手上，因车厢内少女的动作而顿住。
她……在害怕他？
因为昨晚发生的事？
没来由的失落填满了胸腔，辛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因为少女的举动而心慌意乱，他迅速将那样的表情掩在面具之下。
她应该害怕他才对。这才是对的。他为什么会沮丧？
辛上了车。
姜璎干脆顺着他的误会表现成害怕他的样子，与他拉开距离，坐在最左侧，避开了他望过来的视线。
辛注意到她的衣领皱巴巴立着，身上的衣物尽管已经被好好整理过，但若仔细观察，裙摆上仍能发现一些被他撕扯过的迹象。
他记得昨晚失控时发生的一切，此刻那些荒唐的画面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上眼前。
那种令他即抗拒又沉溺其中的感觉，在她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就立刻占据了他的大脑。
徘徊在失序的边缘，发.情抑制剂竭尽全力拉扯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辛逼自己将视线从她裙摆洇湿过的痕迹上移开。
“公主殿下，我们谈谈。”
姜璎垂着眼不看他，双手紧紧攥着公主裙的布料，被压住的地方藏着一道发红的指痕：“谈什么？”
辛意识到她在掩盖这什么，即使只是余光看到，眼睛还是像被烫到了似的。
“昨晚——”
刚一开口，就被姜璎打断：“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主将大人，您还有什么事吗？我想您清楚，我即将成为厄加皇室的妻子，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恐怕不适合频繁与您接触。”
“……”
辛没说出口的话滞涩在喉咙里。
她话语中将他推开的坚定，让他的心底悄然滋生出一股背德感。
连她视线回避时无意识扫过他喉结的目光，都让他联想起她昨晚抽泣着谩骂他时，愤然咬在他喉结上的酥麻。
明明是他要来让她不要向其他人透露昨晚发生过的事，却被她先发制人，撇清了与他的“关系”，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甘几乎冲昏他的头脑，动摇他危在旦夕的理智。
这是他的初次发.情期。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怎么能当做什么也没有——
莫名的，辛突然生出一种被眼前的少女抛弃的恐慌。他猛地推开车门，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话：“这样最好。”
少女的面容消失在防窥的车窗玻璃之后，却仿佛牢牢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中央。
辛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
这样最好。
等回到厄加，将她送到皇室之后。
他与她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