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璎没想到, 厄加帝国的王储——塞拉菲恩，居然是个小正太。
龙族兽人的寿命极长，对于时间的概念也与其他物种截然不同, 五百岁对于他们来说, 也只是刚刚成年。
而此刻，身高仅仅到她肩膀的塞拉菲恩正仰着头，一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感情，宛若机器人一般的漆黑眼睛盯着她。
不同于她与塔纳托斯第一次见面时, 对方刻意收敛着兽化特征的样貌，面前的少年显然没有这样掩饰力量的想法。
漆黑锋利的龙翼立在他身后, 尖利的长尾倒垂在颈后, 头上的犄角看上去比塔纳托斯更具气势, 透着满满的压迫感直直指向她。
少年毫不犹豫的语气仿佛事不关己。
“你身上，有辛的味道。”
诶？怎么会？
辛明明用过除去信息素气味的东西了。
姜璎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小正太。
塞拉菲恩似乎并不生气，那双无神的眼中也没有任何困惑：“原来是这样，你喜欢他。”
“……？”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我的嗅觉比一般兽人敏锐得多, 信息素除味剂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味道消除彻底。而且龙族兽人身上, 会有一些普通兽人没有的能力, 只是一般来说, 没有龙族会将自身的秘密告诉旁人。”
他望进她的眼中，平静却深邃异常的双眼似乎能看穿人心,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姜璎怔住。
怪不得塔纳托斯认得她。
“你猜得没错。”塞拉菲恩冷不丁说道。
这种被人窥探内心的感觉的确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姜璎不自觉露出些警惕。
“你不喜欢这样？”面前的龙族少年退后一步, 认真模仿着抱歉的语气，“原来是这样，我本以为这在人类的社会习性中叫做‘察言观色’。对不起, 看来我对人类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她对和塞拉菲恩的交流产生了一点负担，想要将话题从这上面拉走，“殿下，你为什么将这个秘密告诉我？”
塞拉菲恩困惑地歪了歪头，仿佛在疑惑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我很强大，而你太弱小。更何况——”
他顿了一下。
那双如星空般璀璨的黑眸盯得她浑身发怵：“更何况，你就要成为我成年仪式上的祭品了。”
*
该死的塔纳托斯，原来他刚刚看戏的眼神是那个意思。
她穿越到这个时间线已经很莫名其妙的，她可不想再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去。
姜璎想，她得回到自己的时间，去找她的小狗。或者说，如果辛真的同她一样来到这里，她得想办法和他一起回去。
提着繁复华丽的礼裙随着塞拉菲恩来到晚宴上时，姜璎显得心事重重。
她甚至没能注意到，落在她身上的那束纠结着憎恶与情意的视线。
很快，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他们。
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人类在厄加生活了，这场晚宴虽说是胜战晚宴，却并不允许普通士兵参与，来到这里的贵族兽人们没有在战场或是别的地方见过人类，都无比好奇地注视着姜璎。
忌惮着她身旁的王储殿下，那些混杂着新奇、感兴趣，又或者是敌视、玩味，亦或同情的目光，多少有所收敛。
在她刚刚察觉到她熟悉的那道目光时，辛就佯装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所处的位置实在过于明显。
姜璎几乎只用了几秒就找到了他。
四目相对时，辛正立在某个角落，恰好又朝她看过来。
他或许是这场宴会中唯一一个有资格受邀的非贵族。
而显然，那些贵族和皇室成员们都惧怕着他，虽偷偷打量着他，却无一人敢靠近，以至于他身边空旷极了。
姜璎故作坚强地朝他笑了笑。
辛眼睫微颤，眼神好不容易才从她脸颊两侧凹陷的梨涡上移开。
她只有真心实意笑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酒窝。
如果她的小狗有从前的记忆，他就会发现这不过是她的坏心思。
而此刻的辛也隐隐有一种感觉。
她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却并不惧怕。
……为什么？
他所知道的人类，应当是自私自利的，贪生怕死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位王女的神情会如此坦荡、坚定。
又是为什么，他会对她产生异样的——
“公主殿下。可以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
塞拉菲恩平淡得让人心生恐惧的腔调打断了辛混乱的思绪。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宴会厅上方巨大的琉璃吊灯忽然熄灭，一束朦胧梦幻的追光打在舞池中央的王储与王女身上。
纷杂的宴会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龙族少年微微朝身前的人类少女倾身，优雅地伸出手。
塞拉菲恩要比姜璎矮上一个头，看上去倒像是弟弟在邀请姐姐跳舞。
这幅画面着实让人联想不到什么暧昧的心思，辛却仍然因此而感到莫名的烦躁。
姜璎将他下意识蹙起眉心的样子尽收眼底。
就算她面对的只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孩子，她的小狗也还是会吃醋呀。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我不明白，辛为什么会对我产生敌意。”塞拉菲恩盯着姜璎的笑容，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明明我与你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感情。”
偌大的舞池中仅有姜璎与塞拉菲恩两人，少年并未开口，声音似乎是直接传到她的脑海中的。
姜璎怔了一下，也用意识在脑子里回复他的疑问。
“可我即将成为您的‘王妃’，殿下。”
“现在还只是一纸空谈。而且辛很清楚，那只是王储成年仪式上‘祭品’的说辞。”
“那殿下为什么会觉得辛对您有敌意呢？”她试探道，“他难道就对我存在感情吗？”
塞拉菲恩并不在意她问出这句话的目的。
对于足够强大的龙族来说，漫长的一生中，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就是“目的”本身。
“他爱你，在潜意识中。”他说，“我感受到一种坚固的、疯狂的感情。只可惜，目前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姜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谢谢您，殿下。”
少年困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要感谢我？”
她觉得心情不错，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软蓬松的头发：“谢谢您将和我跳舞的机会，让给那只正在角落里黯然伤神的小狗？”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传来一阵抽气声。
皇室和贵族们纷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个人类的王女，怎么敢这样对待龙族的王储？就连他们这些兽人，都不敢靠近那样的存在。
可塞拉菲恩却只是平淡地接受了少女的举动。
两人看上去的确如同姐弟一般。
他点了点头：“身为帝国的主将，辛带领将士们打了胜仗，理应得到嘉奖。”
看到僵硬地走到自己面前，仍穿着一身漆黑军装，神色越发冷硬的男人，姜璎笑弯了眼，也不准备继续装了。
她似乎想得太多，她的小狗无论如何都是属于她的，根本不需要她费尽心思去想该如何拴住他。
他会自己朝她过来。
辛隐忍地牵住她悬在面前的手，单膝跪下，发烫而干涩的嘴唇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她手背的皮肤上。
透过蕾丝手套的镂空间隙，他敏锐地注意到了那双白皙的手腕上，隐隐约约印着暗红的指痕。
他忽然觉得渴极了。
“失礼了，公主殿下。”按捺着那股发.情期的冲动，他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将她拽到跟前。这才换上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俯身埋在她耳畔边，哑着声说，“你在耍什么花招？”
姜璎踮起脚尖，勉强够到他的颈边。
声音带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不自然地滚动着的喉结上。
“要和我偷.情吗，主将大人？”
“……”辛差点忘记了舞步，微颤的瞳孔被身前的少女紧紧锁住。他几乎就要答应了，艰难地在仅剩的理智下沉下了嘴角，“公主殿下，请您不要开玩笑。”
“嗯？你昨晚一边咬着我的脖子，一边喊着公主殿下，哄着我接纳你的时候，也是在开玩笑吗？”姜璎被他牵着手抬起手臂，在浑身紧绷的男人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呀，抱歉，我差点忘了，这件事是要保密的。”
嘴上这么说，她的表情上却写着理所当然。
言语和神情同时刺激着辛。
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之下，初次发.情就尝到甜头的小狗克制得尤其艰难。
他难以自制地轻喘着，向她投下浑浊而晦暗不明的眸光。
“我以为，你还挺喜欢塞拉菲恩的。”
意味不明的转折。
在头顶越来越强烈的侵略感下，姜璎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
她好久没有感受到小狗这样阴湿的目光了，甚至还有些怀念他发疯的样子。
“你在嫉妒？”她在军装斗篷的笼罩下，肆无忌惮地勾住他的领带，故意挑衅，“还是说，你在生气？嗯，是因为有什么雏鸟情节吗——就因为我夺走了你的初.次发情？”
“……够了。不要再说这种荒谬的话了。”
小狗干涩的嘴唇抖了一下。
姜璎相信，如果不是晚宴中其他人的目光仍旧集中在舞池中央，追随着她与辛的身影议论纷纷，他根本控制不住，当即就会朝她吻下来。
可惜了。
她也想马上就看到那双唇瓣沾满水光的样子。
“你到底——”辛偏过脸，让她的目光从他的唇上滑落。未知的愤怒在胸腔里不断攀升，他近乎是咬着牙说出后半句话来，“你到底要在我身上寻找谁的影子？”
是她的恋人吗？
她也和那个男人，做过像昨晚那样的事吗？
所以她才会……那么熟练。
辛以为她会否认，可却发现她的眉眼中晕开一层温柔的笑意。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的质问：“我的小狗。”
“什么？”
姜璎弯着眼笑，脸颊凹陷的梨涡直直刺痛了他的眼睛：“你和我的小狗很像。有的时候，我几乎要以为你就是他了。”
以为自己不懂“爱”的辛，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的爱。
沉着猩红的眼底暗了下来。
既然如此。既然他那么像她口中的那个男人。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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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25年最后一天啦！祝大家新的一年事事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