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几天, 林潮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今天是他在这里上的最后一节课。
整整一天,林潮都低着头,下课时,就将书立起来,拒绝任何外界交流。
谭洁悄悄凑到他旁边, 低声说:
“星星,我给你讲个开心的事……”
“你看老赵的发型像不像高架桥……”
“星星星星……”
林潮却只是点头。
谭洁在哄他开心他知道, 可他没办法打开心结。
林潮捏着课本的手指发紧泛白。
他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当他想回应别人的关怀时,这块巨石就会阻止他开口。
只要一对上他人的眼神,面前就会不断重现网吧里的场景,那些人的眼神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尖,一寸一寸地钻进他的身体。
林潮咬紧下唇,眼神晦暗。
谭洁看着他急得直皱眉,但也不知如何是好,转头找后桌问话:
“诶,我问你,洛施思呢?”
被问的女A挠了挠像鸟窝一样的头发,砸吧砸吧嘴,望着他,两手一摊,眼底都是遗憾: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上次答应我请我玩还没兑现呢!?”
谭洁撇了撇嘴,白了她一眼:“除了打游戏你还会干什么?废物”
“诶,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两人说着就吵了起来。
林潮把身体往右后方靠了靠,睫毛轻抬。
仿佛她之前在后面做小动作,趴在桌子上睡觉, 呼吸有意无意地吹到他背上,都在昨日。
她桌上的书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随意叠放着,封面上是狗爬一样的名字。
他想跟她说声谢谢再离开。
“铃~~”刺耳的上课铃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林潮绞着手指,只觉得脑子里一片乱麻,情绪找不到出口,像无头的苍蝇乱撞。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他把书打开放平,将书中间的拱起压平,形成一道竖线。
随着老师进入,同学们安静下来。忽然,林潮感觉身后的桌子摇了一下。
他的心脏跟着,猛的震了一下。
林潮控制不住地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睫毛下的瞳轻颤。
只是听到她回来,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
只是听到她回来,他所有情绪都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不知所措。
谭洁看他动作,急忙揽住他,着急道:“星星怎么了!?你别吓我!?”。
林潮反应过来,眼睛对上他的,摇头道:“我没事”。
他能有什么事,有时候他甚至会想,是不是身体不好,就能得到大家的心疼。
“我们先来讲昨天做的题”一个男老师走进教室,从包里拿出一张卷子来,口水横飞:“这第一题就是送分题,我们班还有同学能做错的!!”
“谭洁!!”
听到老师点名,本来还打算继续问的谭洁马上就立正了,吓道:“到!”。
“说说你的心理历程……”
谭洁站起来,迷茫地眨眼:“……”。
看他这样,其他同学越憋不住,都笑了起来。
林潮看着黑板,耳边的声音却像风一样溜走。
周遭乱做一团,他却想,等一下,他要怎么开口?
……
下课时,林潮看了一下窗外,发现外面已经黑了。
课堂闷沉,老师在滔滔不绝地讲,耳边是谭洁偷吃东西的声音。
他像做贼心虚一样,一边啃一边偷瞄老师有没有下来。
其实苹果咬起来声音,很大,但谭洁总说没声。
仗着老师不管,也就没了下文。
林潮的视线转到胳膊,眼神一顿,想到他和她之间的几次遇见,垂下眼帘。
也不知为什么,每次他们的相遇,都是在他最难堪的时候。
下课的时候,说声再见好了。
现实没有那么多巧合,这次分别,可能就是永远了。
……
下课铃响起后,有的同学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林潮左看右看,最后才鼓足勇气,站起来。
他低着头,慢慢回身,唇瓣轻启:
“洛施思,我……”
却在话说一半时,他听到一道陌生的女音:
“洛施思?那是谁?”
“你好同学,我是新来的学生郑思霖。”
林潮抬眸看去,只感觉面前的人似乎没了面容。
她,不是她。
他对新同学点了点头,转而回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新同学莞尔一笑,又跟旁边的同学说话去了。
林潮的东西很少,除了书就是文具,没有任何闲杂的东西。
收拾干净后,他将书包背起来,用腿将凳子往后卡了一下,刚要离开,余光扫到桌上那些凌乱的刻痕。
林潮握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又放开,最后拧了一下眉,从书包侧兜取出削铅笔的小刀。
谭洁要拿的比他少,早早就站在旁边等他,看他动作,一下宛如惊弓之鸟:“星星!你干嘛!?”
说着就要去夺刀。
林潮侧了一下身子,对上他的眼睛,安慰的对他说:“谭洁,我没事,我只是……想对一个人说句话”。
谭洁皱眉:“谁家说话拿刀说啊?星星,快放下!”
谭洁跟他身高差不多,长相软糯,两手举着,想碰他又不敢碰,气鼓鼓地望着他。
林潮为了让他放心,微微牵起嘴角,将小刀合起来递给他:“那……如果你不放心,就拜托你来写了,好不好”。
“……”谭洁接过小刀,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表情,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不想笑就别笑了,假死了”。
林潮垂眸,抿嘴。
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值日生在搬桌子扫地,灰尘不可避免地扑起来,土腥味溢满整个鼻腔。
他不适的动了动鼻子,皱着眉用手指抵住鼻尖。
写完之后,谭洁叉着腰,看着自己的大作,满意点头:“好了!”。
转身就挽着林潮的胳膊撒娇,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你真是太好了,我舍不得你转学~” 。
林潮眨了下眼,有些无措:“我,这”。
他的眼睛又圆又清澈,瞳孔也很黑,无辜地望着人的时候像小鹿一样,更别说现在还为难地看着他。
谭洁受不了的将他的胳膊抱进怀里,一边扭一边感慨:“星星,要是我以后生的孩子要是有你一半可爱就好了!!!?”。
林潮无奈地叹了口气,瞅了眼周围的同学,发现他们都看了过来,急忙拉着人走出教室。
……
两人前脚走,后脚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一道欢快的声音出现在教室:“林潮!?林星星??”。
洛施思双手抱着一个东西进来,满头大汗,不停的喘,但眼底都是高兴。
可她扫了教室好几圈,却还是没看到想找的人,桌子也干干净净的,可真是爱干净啊。
洛施思微微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林星星性子弱,毛病不少,但优点也非常让人深刻。
这桌子干净的,说是不在这念书了她都信。
教室里的人没走完,看她找人,有个比较好心的男同学指了指门外说道:“额,你找林潮吗?……他和谭洁刚刚走了”。
洛施思从声望去,道了谢。
一声谢谢还在空气中飘着,但人已经不见了。
也好,人少一点送礼物,林星星也不会尴尬,他不太喜欢被关注。
天色将晚,凉风习习,天边是暖橙色的云彩,将洛施思的脸庞笼罩在内,就连头上的呆毛都跟着跳跃,瞳孔里闪烁着少女蓬勃的希冀。
这份礼物,迟到了这么多年。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洛施思的脑子里幻想出很多场面。
可能林星星小朋友会一脸害羞的接下,从脸红到耳朵根,然后说谢谢。
也有可能先问她是什么,然后连连推却,不好意思。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把东西塞给他,然后跑路,让他拒绝不了,只能收下。
只要一想到见到他,她的整颗心都在跳舞。
这小朋友可真招人疼,如果她有个这样的弟弟,一定会把他宠到骨子里,宠成混世魔王。
功夫不负有心人,远远的,她就看到了林潮熟悉的背影。
两人正在校门口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说的那么低。
旁边几个男学生的笑声隔着五十米都听到了。
太乖了,林潮小同学。
这样说话都细细小小的,走哪都不得被欺负,看来她以后得多罩着点他。
洛施思暗下决心。
她今天是从基地偷跑出来的,基地的培训只需要在里面待一礼拜就行,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见他,送他礼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着急,但就是稀里糊涂地跑出来了,大腿内侧还被防护装置划了道口子。
还好穿的是黑色的裤子,看不太出来。
越走近,她越是心跳加速,可脚步却越来越慢。
就在她鼓足勇气,准备好上前的时候,看到林潮旁边停下一辆车,林潮听到车里的人喊他,扭头看了一眼,然后跟谭洁挥手。
此时,洛施思和他,还有20多米。
洛施思慌了,所有的矜持和礼仪都抛在脑后,单手抱着盒子跑了起来:“等下”。
另一边,林潮和谭洁说了再见,就转身向车走去,手已经放在了副驾驶车门把手上。
林潮拉了一下没拉开,以为是自己不够使劲,眉头轻蹙。
下一秒,他就看到副驾驶的车玻璃慢慢下降,漏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林健。
林潮的目光错过做鬼脸的林健,投向开车的母亲。
这个位置,是爸爸和他的。
林潮握紧门把手,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的声音,手心一片冰冷。
下一秒,他的肩膀上就出现了一只手。
“等等,林潮,林星星,终于赶上了!你先别走!”
一道带着急喘的声线出现在他身后。
林潮循声看去,被少女灼热坚定的眼神定住。
Alpha在剧烈运动过后,毛孔张开,就算再克制,也总会有漏网之鱼。
鱼儿像是流水,分散成丝丝缕缕,轻柔又霸道地绕着林潮的鼻尖触碰。
信息素非常少,几乎等于无,但林潮知道,他们的匹配度有多高,只是丁点,都让他差点软了腿跌到她怀里。
他知道这不受她控制,但还是捂了一下鼻子,不敢看她。
再看下去,他就要成为他们学校第一个在A面前流鼻血的O了,那种场面,他不太愿意想。
洛施思看到后心底有些失落,但还是退了一点,尽量让自己神色自然,只是站的更笔直了些,她稍稍平复了下呼吸,开口说道:“送你”。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彩排了很久的话都没用到,只剩下两个干巴巴的字。
林潮疑惑地抬起眼帘,看她,又看向她手中东西,有些不敢确定:“送我?”。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除了谭洁,没人会想到他的生日,也许是认错人了呢?
洛施思却很认真地摇头:“没错,送你”。
然后又把包装好的盒子往前递了下。
林潮当下就有些想哭,但他没有。
甚至笑了起来,他看着她,同样认真地对她说:“谢谢。”
谢谢你,记得我。
少年白皙的脸颊带着微微的婴儿肥,不笑的时候像是粉团捏成,笑起来又像一朵被染成粉色的云,乖巧可爱。
但他脸颊侧面,一道淡色的痕迹,在他笑起来时,也格外刺眼。
洛施思愣住了。
那天……他脸上并没有这道划痕……
洛施思眼底盛着他开心的样子,却觉得里面装满了心疼。
十几岁的年纪,洛施思第一次这么想保护一个人。
想疯了。
林潮看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他微微慌神,将围巾往高拉了一点。
……
回基地的时候,洛施思满脑子都是少年乖乖说再见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那道伤痕怎么来的,但只要他不说,她就不能问。
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
这个疑问一直到她被警卫员抓住的时候,依然存在。
不过,再有几天他们就能再见面了~
到时候再说呗~
抓她的是个年轻女A ,长得痞帅,穿着警卫服,嘴里还叼根烟:
“老实点,你那腿不要了?地上都有血点子了……”
“真能忍,年轻就不怕破伤风了?”
洛施思被押着胳膊,听到她说,看了一眼腿才斯的一声,龇牙咧嘴:“你不说我都不觉得疼”。
“基地的警卫不是不让抽烟么?”
警卫嗤笑一声:“基地也不让偷跑出去见对象~你遵守了吗~”
洛施思默了一下,低声犟嘴:“谁见对象了”。
两人拌着嘴走到医务室,刚到医务室,就见警卫员把她一脚踢进去:“等下自己滚去受处分”。
洛施思:“……”。有这么对待伤员的吗?
拖着伤腿走进医务室的时候,看到张菁已经在里面了,右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停在了她腿上。
“你?”
洛施思:“你也?”
张菁:“给彼此留个面子吧,不要嘲笑彼此了,丢人”。
洛施思心虚地咳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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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粗章! ! !
山河!站起来了!夸我就明天还有一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