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阳光温和明亮, 偌大的教室在老师进来后就安静下来。
洛施思半垂眼睫,坐姿端正,嘴角紧绷,如果不是手里拿着手机一直动作,其他人都会以为她在认真看书。
事实上, 放在桌上的红色书籍,仅仅停留在序言那页。
她的目光停在手机屏幕的一行字上。
「ip显示地址在一个偏远的网咖, 并不在艾琳顿艺术学院」
洛施思转了一笔钱过去,随手关闭了手机,手指按了按眉心。
很明显,对方有备而来。
但也不是毫无头绪,这恰恰证明了,对方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身后势力盘根错杂, 才能在艾琳顿遮掩自己的行踪。
看拍摄角度,是在教室前门窗户, 对方谨慎小心,不知道监控能不能抓住这个人。
洛施思轻轻抬头,看向教室中间。
她走到后面坐下的本意是想观察教室里的人,没成想听了这么令她愤怒的事情。
洛施思抬眼,深深觉得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向上狂涌,几乎冲昏头脑。
她一时有些气急了。
一方面她恨不得把始作俑者提出来扔到冰窟里一天打八顿, 一方面又气林潮不注意安全,开了窗就要跳。
求救不会?出来报警不会?第二天依然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任别人欺负吗?
殊不知这种霸凌别人的人,不会见好就收, 只会变本加厉! ?
洛施思再次闭了闭眼,指节捏的咯吱响。
她知道她有些迁怒,有些气疯了,开始乱想。
一个从小被欺负没有人帮的omega ,说不定现在正想怎么把血往肚子里咽,怎么让自己不委屈。
课上了两个小时,洛施思就整整气了两个小时。
他为什么……就不能信自己呢?
他尽可以把她当作工具利用,像大部分omega一样撒娇哭泣,她又不会说什么。
自己的脾气来的没道理,想让林潮来找自己也没道理,想让他像其他男生一样更没道理。
洛施思清楚的明白。
但就是……忍不住。
下课时,洛施思冷冷站起身,迈着冷酷的步伐从走道出去,脸上没有半分笑容。
期间周围鸦雀无声,以往下课像放羊一样挤来挤去的学生,今天乖巧的像是入了定。
洛施思将桌上的书提起,往外走,碎裂了一块的桌角惨兮兮地躺在地上,参差的边缘阐述了一场暴力。
右边的同学更是抿紧了嘴,相看无言。
有人在她走后低声吐槽,是几个Alpha。
“你们刚刚感觉到压迫了吗?”
“感觉到了,我整节课都在认真听讲,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热爱学习过!”
“谁惹她了?那种压制力我第一次感受还是在上次军事汇演上。”
“你们怎么还不走?”
“……”
“屁股坐麻了我会说吗?”
“……不丢人哈”
路过第一排时,洛施思眼神都没往右边看。
直勾勾的就往外走。
林潮下节没课,打算在这里把画画完,根本没看到谁经过。
直到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面前。
他呆了一下,禁不住的视线上移,依次看到了白色的卫裤,红色的卫衣,和一张好看帅气的……臭脸。
她真的很适合红色,像是生命在燃烧的颜色。
但此刻,她的唇瓣紧紧绷着,眉毛也皱在一起,凤眼几乎要吊到眉毛里。
林潮怔了一下,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愕然。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幅样子。
几乎每次见她,她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让人看不清底细。
真是,好臭一张脸,怪丑的。
不知为何,林潮突然想笑。
尤其在这样一个别扭的臭脸下,她说:
“中午在林涛道等我。”
说完转头就要走,一只手插在兜里,仿佛这里有才狼虎豹一样。
走着又想起来,回头补了一句:
“吃了饭过来。”
这下确定没什么遗漏的东西,快步走了。
清风拂过林潮的指尖,微凉的风仿佛是薄荷味的,令他整个人都沁了一遍,心底跟着悸动,手下的画也不知怎么画了。
从懵懂到紧张,被寒意包裹到明亮温暖。
原来只需要一句话。
只需要一句。
林潮尽力摈去心底的酸涩,将注意力投入到手里。
太阳悄悄上移,将温暖更多地撒进教室。
……
洛施思回宿舍后,从抽屉拿出一个包来,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里放。
艾琳顿都是二人间,跟她分配到一个宿舍的是另一个议员预备役,好像是故意的,是她最不对付的一个。
看她收拾东西,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呦,打算直接认输了,不找人了?”。
搁在以往,洛施思多少要跟她阴阳怪气两句,但今天她实在没心情,都没搭理她。
可能当议员预备役的,都是从阴阳大师堆里滚过来的。
这种场面根本让她闭不了嘴,再者,她真挺好奇一件事的:“洛施思,当初我申请跟你一个宿舍的时候,你怎么答应那么干脆?不怕我给你使绊子?”
这下,洛施思终于侧头了,似笑非笑,嘴上仿佛抹了蜜:“一个被omega追的只能跑我这里避难的人,我怕什么?”
“操,你别太过分,如果不是他O扮A,我能不小心喝醉亲了他吗?”
“卓维……有些事,骗骗别人也就算了……”
“骗自己就不必要了”
说完洛施思拿起包,往门外走:“帮我收拾一下桌子谢谢”。
卓维:“???”
“我真服了,你有没有我们是竞争对手的觉悟?靠!你桌子上怎么这么多水晶球啊!你不会也是个omega吧?”
洛施思懒得听,走出宿舍楼时还照了照镜子,将不听话的发丝调整到正确的位置。
正值晌午,阳光明媚,天上仅有几片羽毛一样的云飘着,空气中散发着丁香的味道。
洛施思单肩背着书包,快走到林涛道的时候,心念一转,拽住路过的某Alpha ,认真道:“我今天,帅吗?”
“……”路人上下看过,点头:“帅。”
洛施思松了口气,道谢后整了整衣服继续走。
走到林涛道时,只一眼就看到了站的直直的小朋友。
他规规矩矩穿着校服,黑白交替的色块,将他沉的愈发沉静乖巧,唇红齿白,看过来时,一双杏眼漆黑透亮。
洛施思止住脚步,一时愣在原地。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间,却好似与过去小小的小孩重叠。
以前,他也是这样,在自己门口等她的。
地上的落叶忽地被卷起,打破了寂静。
洛施思一步步走过去,看着人,什么都没说,伸手拽着他的手腕,像小时候一样,轻声说:“久等了”。
林涛道旁边有一处草坪,很多朋友情侣会去那里野餐露营聚会,洛施思想带他去那里。
两个人走的都很慢,唯有两人双手交接处显示了彼此的不平静。
洛施思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林潮则看着别处。
秋风不解风情,吹起两人额前的发,让人无处可逃。
林潮一只手背着画板,抓着绳子的指尖微微蜷起,不知道去哪,却还是跟着走。
“你就不问我带你去哪,你就跟着走?”路程还有一截,洛施思觉得太过安静,抛出一个话题,说话间看着他的圆圆的发顶,鬓边的碎发飘到了嘴角。
林潮沉默了一下,感觉小脑袋有点宕机,张了张嘴,问:“去哪?”。
洛施思简直要被他这幅样子气笑了,恶狠狠道:“把你卖到深山老林里,每天给七个小矮人做高跟鞋”。
刚开始林潮还没反应过来,想通她在乱说,笑了起来。
洛施思看他终于笑了,一直揪着的心也放下了一点,也跟着微笑起来。
——
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好缘故,中午来这里的人不少。
洛施思带着林潮找了一处勉强不算人多的地方,从包里拿出野餐布铺好。
这片大草坪有好几个凸起的丘陵,周边被大树包围,还有几个地方有湿地花滩,很美的地方。
林潮坐在白蓝色格子的野餐布上,有些拘谨,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四处乱转。
初秋的草还发着绿,这里用的草坪都是真的,扑鼻而来都是青草独特的清香味道。
林潮微微低头,轻轻嗅了嗅。
洛施思一边拿包里的东西出来,一边注意他,看到他的动作,摇头笑道:“我记得你家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怎么来了这么好奇,像小狗一样?”
被当场抓包,林潮的耳朵一下就红了,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洛施思觉得他的性格很神奇,明明大多时候软软的,什么都好说,但只要他不想说的,不想做的,十头骡子也拉不回来。
“你说,我们认识这么久……怎么就没见过你生气?”
洛施思定了一下,莫名想犯事儿,鼓励道:“要不,你生气一下,我看看?”
林潮像是没想到她突然会来这么一句:“生气?”。
他想,她应该不想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林潮将自己抱紧了一些,想到了之前林健打碎自己水晶球的时候。
当时,他应当是生气了的。
可过程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清醒后,自己嘴里都是血腥味,林健在尖叫,爬着要远离他,表情惊恐,眼底倒映着自己冷漠嗜血的样子。
残忍,狠毒,怪物。
这是二娘夫对他的评价,来了学校,也有很多人这么说。
看他又在发呆,洛施思没说什么,坐在他身旁,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伸手将他的左手轻轻拿过来,低眸:
“不会就不会,我先看看胳膊。”
那个视频,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将磕到的地方都一一记在脑海里。
他的左胳膊,应该是磕碰最严重的。
“果然。”青了一大片。
洛施思将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盘着的腿上,一手按着他的手,一手拿棉签。
实在生气,但心疼又让她无法说什么重话。
洛施思心疼的用拿棉签的手指指背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才给他抹红花油,下手非常轻:
“我给你准备了小手电, Gps定位器,连着我的手机,如果信号屏蔽了,就按一下,我还准备了……”
洛施思难得唠叨,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和保命手段,抬头时,却看人根本没在听,只是盯着他愣神。
洛施思抿唇,放下棉签,手指轻碰手下的淤青。
“啊”林潮张了张口,小小痛呼一声,想收回胳膊,却被抓住手腕。
“现在知道疼了?当初……算了,我说的都记住……你”洛施思说到一半,就听到少年清越的声音。
“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还是说,对所有男生都是这么好?还是,只把他当作弟弟一样好?还有那天的吻。
他有太多想要问的。
洛施思手下按揉的动作停止,抬头跟他的眼神对上,他的眼神,相当认真。
她也正起身来,认真说道:“没有”。
说着把手机掏出来,解开指纹递给他。
林潮:“……”。他望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接。
这种类似于查岗一样的动作,不应该,发生在情侣身上的吗……
他和她……算什么?
林潮的视线在手机和洛施思坦然的目光中回转,最后还是没看。
这种尴尬的氛围存在了一小会儿,洛施思收回手机,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低头继续擦药。
涂完后,她看他一眼说:“我给你揉开,可能会有些疼,你忍忍”。
林潮点头同时,钻心的痛就涌了过来。
他一时没忍住,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为了不哭出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控制不住的抽手。
但根本抽不出来,洛施思的手劲很大,他突然很想骂她,也骂了出来。
洛施思闻言反笑,手下轻了些。
结束的时候,林潮头上的汗都下来了,洛施思也听了好几句坏人,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她有气在,也没有刻意折磨,只是想让他发泄出来,而且那淤青不揉得疼很多天。
不管伤在外面还是心里,憋着不去处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林潮抽回胳膊的时候,还在警惕地盯着她,生怕再被她拽了去,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洛施思看他防备的眼神,心里莫名被扎了一下,没好气的抽了几张纸,在他脸上胡乱擦了两下,语气却还是清缓柔和:“疼么?看你不服气,那你咬我撒撒气?”。
可能是委屈确实憋到顶了,下一秒,洛施思手臂上就多了一只“林兔子”,牙齿森白整齐,表情都在用力。
洛施思攥拳,倒吸一口凉气:“嘶……你真咬啊!”。
少年咬完,擦了擦嘴,清秀俊逸的脸上都是倔强,却隐隐透着一丝骄傲。
这倒是像小时候那个他了,顶着压力都要为自己说话。
洛施思哼笑了一声,一边喊痛,一边揪了两根草,往他后衣领塞:“好啊你,林星星,我帮你,你还咬我,小东西,恩将仇报玩的一手好牌”。
“我没有!”林潮挺起胸膛,小小的挣扎了一波,就地爬开,顾不上任何形象,不让她放。
“那你哄哄我~”洛施思见状也不追了,抱臂在旁,很大只也不脸红。
她本着开玩笑的态度,却不想,惨兮兮青着手臂的小孩儿真来哄自己了。
林潮没哄过人,偷觑了她几眼,从兜里抠出一张方形的纸来,叠成了兔子的样子,膝行过来捧给她:“送你,你能不生气了吗?”。
他看其他家庭里,大人哄小孩就这样哄得。
洛施思暼了一眼,心道:小屁孩才喜欢的东西,谁稀罕这种幼稚的哄人手段。
下一秒,林潮就看到自己手里空了。
“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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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屁孩才喜欢》[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