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最后一束光消散的时候, 偌大的空地上的人和事也尘埃落定。
范舟帘和春彩虹悄悄原路返回,回到宿舍。
气压很低。
春彩虹从角落拿了一包东西出来,将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几块表面不规则的石头来。
石头是正方体,通体红色无杂质, 看起来雾蒙蒙的,在春彩虹打开布包的时候就亮了起来。
范舟帘还没见过这种东西:“这是?”。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就是一种会发光的石头,矿场主不要的东西,矿场里很多都丢垃圾处理处了,我们这些人,拿来晚上照明用,虽然不是很亮,但总好过两眼一抹黑,把水喝到鼻孔里强吧。”春彩虹将它稳稳当当地放在颤颤巍巍的烂桌子上。
然后拿了坑坑洼洼的水壶,扣扣搜搜地替他倒了一点儿,然后轻轻放在他床头,然后就缩到了自己床上:“这水得去比较远的地方打,上边的不让去的多,两天才能打一次,省着点儿喝。”
范舟帘望着暖壶盖子里不到两厘米的水,沉默了一下。
半晌, 他才掀起眼帘:“谢谢。”
如果不是这洞xue里太过安静,这声音小的都能忽略。
春彩虹差点以为听错了,
最后看了他一眼,才咧着嘴开始傻乐,躺在床上,二郎腿一踢一踢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骄傲的凶A对自己说谢谢,心里的尾巴一下就翘了起来:“嘿嘿,不用客气,小队长会照顾每个弱小的人。”
范舟帘睨了她一眼:“小屁孩。”
在这困兽一样的矿场里,竟然还有心思这么单纯的孩子,甚至活到了现在。
“你别瞧不起小孩子~”春彩虹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小小的脸上都是认真:“这矿场里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小孩儿,很多事情我知道的比矿场主都多!”
“哦?”范舟帘皱着眉,强忍着洁癖,端起杯子去喝,只喝了一点,就放下了:“那那个少爷,你知道他什么事?”
春彩虹左右看了看,搬了个凳子做到他旁边,低声絮语:“矿场里不能议论小少爷,这话你可别问别人了,上个讨论小少爷的,现在已经进了最西侧的那个大熔炉了,啧啧啧,我估计连灰都不剩了!”
“看你这么呆,我再告诉你一点其他的。”
“看到戴面具的看守者,避着走,不戴面具的看守者,滚的快点别碍眼,要是遇到红色臂钏的人,立刻跪下!大喊奶奶饶命!”
范舟帘侧头:“饶命!?”。
春彩虹唉了一声,小小的年纪有着非这个年纪的沧桑:“戴红色臂钏的人,是上面的执令官,她们没有情绪,没有情感,从来不说话,一旦出现必定见血,我猜不止有S级,好几个S级刺头看守者都死在她手里”。
“……”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洞xue的门帘被掀开,月色顺着人的背影缝隙倾洒进来。
两人齐齐看去。
来人看不到脸,戴着面具,肩上扛着一卷东西,腰上的金属腰带反出一道冷光。
进来后先看了一眼范舟帘的方向,又看向春彩虹的位置,然后将那一卷东西放在自己床上。
沉甸甸的,看着不轻。
范舟帘在她进来之后就移开了目光,躺平闭目养神。
春彩虹则狗腿的下床,在范舟帘眼皮子底下拿走了自己刚刚喝过的杯子,看了一眼水深,发现好像没动过,又笑着转递给回来的6号:“渴了吧,喝点儿”。
范舟帘刷的一下睁眼,坐起来,伸手:“等下,那个杯子,我刚喝过……”。
“是吗?”张菁方要拒绝的手指顿了一下,看他一眼,反而接下了杯子,在边缘湿润的杯口,顺势抿了一口。
“……”范舟帘收回蜷缩的手指,一股热意涌上脖颈,翻身靠墙躺下,狠狠闭上了眼。
春彩虹疑惑中带点害怕:“你生病了怕传染?一个宿舍就一个杯子,生病了得早说!”
范舟帘:“……”。
他知道,来了这种地方,就不可能还计较那么多,但张菁,绝对是故意的。
闷骚。
自从张菁进门,春彩虹就安静多了,一双眼睛一直往那卷东西上看。
张菁也没避着人,将床上漏棉的铺盖和薄的像纸一样的褥子放到一边,把自己扛着的那卷东西放在床上展开。
“哇,从哪领的?少爷给的赏赐?”春彩虹伸长脖子看。
“当然是每个看守者都会发的东西。”轻佻的话音从门那里传来,一个女A从外面进来。
范舟帘微微侧身,看向门口。
微弱的亮光模糊地照出她的长相,鹰型面具下,高鼻梁,薄嘴唇,一双挑起的眼格外魅惑人心。
她进来就一只手搭在铺床的张菁肩上:“我说,你之前可从来不领这东西,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张菁动了动肩膀,将人的手空下去:“嗯”。
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来人继续嘚吧嘚:“这可是用命换来的物资,纯天然的变异兔绒,柔软保温,别人想都想不来,你倒是好,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不忘来时路,现在怎么想开的?迷路了?还是因为少爷?艳福真不浅,怎么就让你给撞上了?”。
“黎洋,太聒噪了。”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菁踹了出去,把门从内部关上,只留下一个拍门的女A。
张菁看了眼某人的背影,气呼呼的,简直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她嘴角翘了翘,指节分明的手掌在柔软厚实的棕色毛发上捋过。
春彩虹自黎洋进来就不敢吭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努力降低存在感。人走后,像门外张望了下,又继续隐身,把被子拉开一条缝,看6号整理好的床铺。
真好啊。
被子和褥子是一套的,也是变异兔毛,看着就鼓鼓的,暖乎乎的,令人羡慕。
张菁扫过那条缝,没有在意,简单的擦了一下脸就躺下了。
是夜——
山里阴冷,浸了寒意的风从各个缝隙钻进来,带走所有温度。
冷,很冷。
范舟帘揪紧薄被,身体像在冰窟里,白嫩的脚掌搭在一起,也还是经不住那冷风。
他做了一场噩梦,那里冰天雪地,他没有穿鞋,跑在雪地上找不到避寒的地方,在不小心叠进深不见底的冰窟的时候,他看到了张菁,向她伸手呼救,那人却只是看着他,满眼陌生。
在强烈的失重感里,范舟帘生气的醒了。
醒来却发现,自己被抱在怀里,而上方那张脸,就是梦里那个见死不救的人。
他蹙着眉伸手,一巴掌打了上去,怒道:“为什么不救我!”
omega没用多大力,张菁根本没躲,只是眼神透着疑惑。
春彩虹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睁眼,揉了揉眼,只看6号好像抱着什么人,要再看仔细点的时候,对上一双饱含冷意的眸子。
她急忙打了个哈欠,假装翻身睡过去,顺便迅速的蒙了头。
张菁收回目光,将人放在自己床铺上,在美人怒目而视下,将他脖颈后和腿弯处的手抽出来,替他盖上被子。
又在美人的目光下,躺了进去……
她侧躺在春彩虹那面,用身躯将人挡住,在人要骂人之前,将那双唇捂住,锐沉的眸子看着他的,低声哄他:“睡吧,我救你”。
被褥里还残留着Alpha的体温,身边的Alpha也像个大火炉一样,本来就又冷又困的人,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确定人睡着后,张菁才放出了自己的眼神,在黑暗中肆意描摹这张自己想的快发疯的脸。
她将人搂进怀里,把他冰凉的脚挨着自己的,冰凉沁入骨髓,她却甘之如饴。
张菁叹了口气,用一只手臂环住那节纤细的腰身。
看着面前人的眉眼,她不禁笑了起来,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在两人之间蔓延交缠,逐渐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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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