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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奥田英朗/译者:曹逸冰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8:53

给议员留这些职位,是议会和市政厅心照不宣的惯例,也是议员不为人知的特权。顺一感觉自己完全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了,烦不胜烦,也懒得抵抗了,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藤原的秘书吃掉的寿司也是顺一结的账。藤原在这方面周到极了,顺一甚至生出了一丝佩服。要成为一个成功的乡下政治家,说不定就得做到藤原这个地步。父亲生前肯定也做过半斤八两的事,只是他不知道罢了。从这个角度看,他还是个「愣头青」。

送走藤原后,顺一直接去了酒店顶层的房间。因为他开了房,让情人今日子在房里等着。他早就料到这顿饭吃起来不会太愉快,才特意把今日子叫来解气。

他想沉溺于年轻鲜活的肌肤,哪怕一小会儿也好。地方小城的冬天,也就这点乐子好找了。

第二天,顺一接到一个令人担忧的电话。电话来自梦野警局的木村副局长。他说,梦野市民联络会的代表发现,有人往她家院子里扔了一只死鸡,问顺一有没有头绪。

「不好意思啊,问你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那人打了报警电话,最先赶到现场的是警亭的值班警官。对方激动得不得了,说他们联络会在搞反对建设工业废料处理厂的运动,这只死鸡就是用来吓唬她的,一口咬定『是市议会议员山本顺一在背后搞鬼』。基层刑警总不能直接杀去你那儿吧,只能请示上司。绕来绕去,就找到我这儿来了。」

梦野市民联络会的代表自然是那位坂上郁子。头绪嘛,当然有——保不准就是薮田兄弟的手笔。

「这都是什么事啊,我怎么可能知道鸡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顺一佯装不知,矢口否认。他当然不能老实交代了。

「对不住,我也觉得跟你没关系,可总得问一问是不是?就算是哪个愣头青干的好事,只要下手的人能跟你稍微扯上点关系,议会的反对势力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这年头,大街上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凡事还是小心为好。」

「摄像头拍到扔死鸡的人了?」

「没有,那一带还没装,我只是假设嘛。」

这话把顺一吓得胆寒,脑中闪过人高马大的薮田幸次在黑暗中大摇大摆的模样。

「好吧,说不定我手下真有这样的傻子,我姑且查查看。」

「对了,我听说你要进军县议会啦?」木村调笑道。

「你听谁说的?」顺一拿着听筒直皱眉,「那都是瞎传的,等开春了,我还想竞选市议员连任呢。」

「别生气,还有人说藤原家的老三要参加下一届市议员选举,各种消息满天飞。」

老同学轻轻笑了笑。顺一顿时郁闷了。这座城市也太小了,再这么下去,被议会的人听说也是迟早的事。

「话说,那起女高中生失踪案有进展了吗?」

这毕竟是全城的热点话题,顺一便顺口问了一下。

「嗯?我们在全力调查,」木村含糊其词,随即压低嗓门,「局长都快急死了。他四月份就要升任县警总部的局长,不想在临走前留污点,要求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事情查清楚,天天大呼小叫,警局的气氛都被他搞得紧张兮兮的。」

「如果真是案件,那就快点把犯人抓住吧。我也是有女儿的人,这两天都快担心死了。」

「我知道,我家也有闺女啊。」

木村气呼呼地说完,挂了电话。

顺一望向窗外。天空依然阴沉,梦乐城的摩天轮还是没营业。他都不记得上一个晴天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决定立刻找薮田兄弟问个清楚。如果「死鸡事件」与他们无关,那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他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性情急躁的弟弟幸次还真干得出这种事。

他让秘书给薮田兴业打电话,却听说两兄弟跑到飞鸟山的建设用地测量数据了。于是他决定亲自跑一趟,顺便看看插在藤原家地皮上的牌子是不是已经撤掉了。

顺一套上羽绒短外套,独自离开事务所。一出门,他便冻得瑟瑟发抖。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高气温可能不到零度。钻进面包车后,他没怎么暖车就踩了油门。市区的马路上几乎没几辆车。工作日的大白天都是这样,其他时候就更冷清了。基础设施大多搬到了国道两侧。见到这样的光景,顺一不禁担忧家乡的未来。

与面包车擦肩而过的公交车上只有一位老婆婆。透过窗户,也能看见婆婆脸上忧心忡忡的表情。

开到半路,面包车从藤原的土地前横穿而过。反对建设处理厂的牌子已被连根拔起,放倒在地上。看来藤原没有食言。不过,联络会那边肯定会物色别的能竖牌子的地方。

顺一本想给藤原打个电话致谢,可转念一想,听他炫耀自己卖的人情也不舒服,便作罢了。一旦主动打电话过去,此人必定会抓住机会,提出各种无理要求。

沿着两旁没有民宅的山路开了两公里左右,就是处理厂的建设用地了。一间粗糙的临时房屋悄然建起。薮田兴业的年轻员工正站在小屋前,用油罐烧木材烤火。

凶神恶煞的男青年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心,纷纷将犀利的目光投向面包车。顺一下车后说:「我是市议员山本,你们社长在吗?」一听到这话,所有人的态度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其中一人抬头挺胸说道:「在,就在里头!」

顺一踩着晒不到太阳的泥土走向小屋,霜柱尚未融化。进屋后,只见薮田兄弟正在研究摊在桌上的图纸。

「先生来了,牌子的事真是多谢您。不愧是老爷的继承人,藤原也得听您的差遣。」

哥哥敬太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笑着说。

「事情也没那么简单。藤原老爷子还提了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让他女婿的公司参与拓宽通向这里的县道。」

顺一穿着大衣,一屁股坐在暖炉边的钢管椅上。

「岂有此理,那是给我们公司的活!」

敬太脸色一变,弟弟幸次也皱起眉头。

「我知道。可我要是不答应,他就要让老三参加下一届市议员选举了,而且还是在三区。」

「老三?开什么玩笑……那个老不死的还当自己是大老爷啊。」

「社长,别那么激动,他也就是吓唬吓唬我而已。」

顺一喝了口小跟班给他泡的茶。茶水的温度滋润了冻僵的脏腑。喘了口气,他才切入正题:

「先不说这个了,我有件事要问你们。听说有人往那个联络会的代表家里扔了一只死鸡,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哦,是我干的。」

幸次承认得很干脆,口气轻松得像在认领失物一样。

顺一脸色一沉,严正抗议:「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幸次,我都再三叮嘱过了,不要轻举妄动!」

「不就是只鸡吗。死猫死狗也就算了……」

「喂,幸次,真是你干的?」敬太涨红了脸问道。

「干吗啊,怎么连你也发火了?」

「我能不火吗,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我才不会这么粗心呢。我是半夜三更去的,把死鸡悄悄放在门口就走了,」幸次毫无反省之色,反而有些委屈,用炫耀功劳的语气说道,「这下她总能老实点了吧。」

「可是幸次啊,那个代表报警说,是想建处理厂的人故意找她的碴,」顺一的口气比方才温和了一些,「她也不像会善罢甘休的人。」

「那个叫坂上的代表是挺强硬的,但另外几个女人都是金鱼屎,稍微吓唬一下,就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搀和这种事了。」

顺一长叹一声,转向敬太,用眼神示意他劝劝这个粗暴的弟弟。

「幸次,以后不能再乱来了。先生马上就要选举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万一弄出点什么事来怎么办?我们跟先生是同生死共命运啊!」

「同生死啥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要是先生选不上议员,我们也就没生意做了。」

「哦,是吗?那好吧。」

经过大哥的劝说,幸次总算开窍了。他苦着脸挠了挠头。

「一只死鸡而已,警方应该不会采取行动,不过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顺一叮嘱道。

幸次点头。「嗯,知道了。」

「还有,今天我到这儿来过的事也得保密。要是被人知道我是知情的,真闹开了就麻烦了。」

「您就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说。」敬太代为回答。

不知不觉中,窗外飘起了小雪。年轻员工们围着火堆,弓着背原地踏步暖和身子。

「又下雪了……今年冬天怎么会冷成这样……」

敬太一脸厌烦地喃喃。他有些心疼守在外面的员工,就招呼他们进屋。人一多,小屋的窗玻璃一下子起雾了。

「喂,咱们中午就用暖炉煮乌冬面吃吧。派个人开车去买点东西回来。」

「那我也凑个份子吧。」

说着,顺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万元大钞,递给跑腿的年轻人。

「哎哟,先生,您太客气了。你们几个还不快谢谢先生!」

「多谢先生!」

见壮汉们齐刷刷地低下头来,顺一还以为自己成了黑帮老大。

「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对众人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出门一看,这才没几分钟,雪就已经下大了。

①确保公务人员的稳定生活,在健康、经济、各种补偿(保险等)、住房等方面给予福利支援的部门。

20

天空又飘起了小雪。白色的雪粒刚碰到车的挡风玻璃,就被风吹回了半空中。

居民们一见面便忧心忡忡地感慨:今年冬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天气之神仿佛在反省去年的暖冬,把两年欠下的寒冷全部散播在这片地区。异常气象成了本地新闻节目每日必报的焦点话题。据说山区的雪实在太大,都没有人敢去滑雪。梦野市也好不到哪儿去,每天早上都会出现路面结冰的现象,车祸频发。

相原友则在国道边的拉面馆吃了午饭,一如既往地把车开进了弹子球店的停车场。他决定把这个下午「混过去」。西田肇的事严重影响了他的积极性,让他开始对工作采取敷衍了事的态度。他实在受够了那群「我弱我有理」的家伙。今天上午,他无可奈何地来到那位要求上门修天线的老头家中,还帮人家收拾了大件垃圾。谁知老头不仅不感谢他,还怪他昨天为什么不来。友则已经气不动了,甚至都有点厌世。

来这片停车场,是为了偷窥主妇们出轨的场面。不久前,他在这里撞见一位年轻主妇和情夫幽会,还一路跟踪他们到情人酒店门口。光是回忆当时的光景,他就觉得浑身发烫。那位主妇叫和田真希——友则公权私用,通过地址和姓氏查到了她的名字。她今年二十九岁,是个普普通通、娇小可爱的女人。她老公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妻子会大白天和其他男人肌肤相亲吧。一想到这儿,友则更亢奋了。那天他甚至产生了回家自慰的冲动,所以还想亲眼看着那个女人出轨,并跟踪到底。

他没有熄火,调大了空调的风量,仔细观察进进出出的车辆。广播主持人正在朗读主妇们的来信,内容不外乎邻里纠纷与婆媳矛盾之类的生活琐事。女人为了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步入婚姻,但等待着她们的却是一成不变、百无聊赖的日常。除非丈夫收入不菲,否则就是贫贱夫妻百事哀。梦野的女人尤其摆脱不了这一模式。既然未来没有盼头,就只能追求眼下的刺激与欢愉了。前妻一定也无聊坏了,才轻易和老同事发展出肉体关系。

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友则正在想心事,吓得浑身一抖。扭头一看,车外站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弯腰盯着自己看。友则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不过对方一连鞠了好几个躬,总不会是来找碴的。

友则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摇下了电动车窗。男子开口问:「不好意思,我是山田,请问您是打电话联系过我的那位吗?」

「不是啊……」

「那您是来打弹子球的吗?」

「呃,差不多吧。」友则没有明确回答。

「您在停车场待了好一会儿了吧?」

「啊……嗯……」

莫非是弹子球店的店员?可他穿着普通的西装。

男子的口气倒是客气得很:「不好意思,我的问题可能有点八卦……请问您是在这里等人吗?」

「对不起,我这就把车开走。我今天是出来跑业务的,想稍微休息一下。」

「啊,您误会了,我不是这家店的员工。是这样的……如果您有时间,也有兴趣的话,要不要跟我们家的姑娘约个会呀?」

约会?友则万万没想到对方嘴里会蹦出这个词来,瞠目结舌。

「不过我们是专做有夫之妇的,所以『姑娘们』都不是特别年轻。您要是感兴趣,能不能让我上车跟您细聊?」男子扬起下巴,示意友则开门让他去副驾驶席。

友则有些不知所措。敢情这人是拉皮条的?

「您放心,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男子用谄媚的声音说道,眉毛拧成了八字形。

「呃……你还不可疑……」友则不禁苦笑。

「我的意思是,我跟黑帮没关系。您先让我上车吧。这样就不用一直开着车窗了。外头多冷啊。」

中年男子弓着背,搓着手说道。

「那就……请进吧。」

友则决定让他上车。男子围着车绕了半圈,钻了进来。「呼,冷死了冷死了……」他用双手搓了搓大腿,「您是做销售的吗?」

「嗯,差不多吧。」友则说不了实话,只能含糊其词。

「实不相瞒,我们的面包车就停在那儿,里头已经有个『姑娘』在等了。二十八岁,胸很大哦。」

友则不禁皱起眉头,盯着男子的脸看。

「还有个『姑娘』在店里边玩边等,三十二岁,比较肉感。」

「呃……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实话告诉您吧,她们都是搞援助交际的家庭主妇。约会两小时,收费两万。房费另算。所以只要有两万六,就能好好享受一下了。如果您手头宽裕,要不要试试看?」

友则彻底懵了。在他的想象中,世上大概有「主妇援交」这么回事,可他没想到自己身边就有做这种生意的人,还找上门了。

「照理说,客人要先打电话预约,然后再定见面地点,但今天好像出了点差错,死活没找到预约的客人,所以就便宜您了。在车里等着的那位还挺不错的。」

男子爽朗的态度让友则稍稍放下了戒心。事情依然可疑,不过貌似没什么危险。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有点晕……」友则苦笑着说。

「您放心,我们这儿的客人都是住在本地的普通人,回头客占了一大半,」男子乘势追击,使劲怂恿,「因为我们的『姑娘』也都是普通人,跟洗浴中心的不一样,客人反而喜欢。怎么说呢,就像是真的在谈恋爱一样,感觉多好。啊,当然,您要是看不上我推荐的,也可以换人。要不您先瞧瞧?」

淫欲油然而生。前些天,同事带他去了菲律宾小酒馆。那晚他也包了个姑娘。虽然欲望得到了满足,但整个过程枯燥乏味。文化背景不同,在床上的表现也会有所差异。

「怎么样,就先看看脸嘛。」

男子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激动。他也许是认定这人一定会上钩。紧接着,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后用手举着,把摄像头对准了友则。

「不好意思,我先拍一张您的照片。」他立起一只手拜托道。

「慢着,你拍我干什么!」友则连忙伸手挡脸。

「给姑娘看过之后就会删掉,这毕竟是个小地方,说不定会碰到认识的人。」

「真会删吗?」

「当然会了,我会当着您的面删的。」

男子依然客气,拍下了一脸尴尬的友则。「请您稍等一分钟。」说完,他便下车跑向停车场的角落。

友则愈发不知所措了,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我要助长有夫之妇卖淫的风气了吗?他试着自问,脑子却转不起来。

不到一分钟,男子真的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把手机画面展示给友则说:「确认过了,你们不认识。您看清楚了,我这就把照片删掉。」说着,他当着友则的面删了照片。友则不禁有些佩服:哦,原来还可以这么搞。

「姑娘的照片在这儿。」

男子打开另一张照片给友则看。照片中是个普通的年轻女人,没什么风尘气,看起来还挺清纯,但算不上绝色美人,也就是一般长相。友则给自己找起了借口:要不试一试?凡事都要经历一下嘛。

「怎么样,这姑娘不错吧?二十八岁,F 罩杯哦。」

「嗯,是哦……行吧。」

友则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请您先交一万给我,不好意思。剩下的一万等进了酒店再给那姑娘就行。」

友则照办了。就算对方是骗子,损失也不大。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接电话的时候,我会说『欢迎致电丽人俱乐部』。丽人就是『美丽的人』。我是俱乐部的经理,姓山田。您要是满意,可以随时再约。我们这儿有很多漂亮姑娘供您挑选。」

男子把一张写有手机号码的卡片递给友则,然后就回自己的面包车去了。

友则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加速,成年人的从容已荡然无存。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和「非专业人士」搞援交,而且对方还是有夫之妇。

这时,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小跑过来。她戴了一顶胭脂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她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席,微笑着对友则点头打招呼:「你好,请多关照。」

「啊,嗯,你好。」友则也对她点了点头。那真是个随处可见的家庭主妇。说她二十八岁有点夸张,细细看来跟三十二岁的友则差不多大。她留着一头短发,脸蛋圆圆的,化着淡妆。友则的视线下意识地瞟向她的胸部——隔着外套也能想象出那傲人的双峰。

「那我们出发吧。你知道权现山脚下的酒店吗?那边是最近的。」

「嗯,知道。」

友则踩下油门。狭小的车厢里满是女人的甜香,他的身子立刻热了起来。

「你叫我『美保』好了。这当然不是我的真名,但我觉得普通点的名字可能更好,」自称美保的主妇爽朗地笑道,「啊,你不用把名字告诉我。我们还是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比较好。」

「嗯,也是……」友则的声音都变尖了,只得清清嗓子,咽了口唾沫,「事情突然发展成这样,怎么说呢,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好意思,那个经理没等到预约的客人,就下车开拓新顾客去了……他是个想到什么做什么的人。不过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你一看就是个好人。我虽然在搞援交,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敢要。邋里邋遢、看起来很吓人的家伙,我就不喜欢。」

看来美保的性格很随和,说起话来非常活泼。如果连她都紧张,友则肯定会更不自在。

「你们总是在那家弹子球店的停车场等人吗?」

「基本上都去那儿吧。因为那里地方大,随便停也没人管。旁边就是梦城,买完东西可以顺便过来,会合后直接开到酒店也很近。我们经理做这档生意,一开始也是冲着那些打弹子球赢了钱的人。」

「哦,不过我真没想到自己周围就有做这个的,以前只在周刊小报上读到过。」

「呵呵呵,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个呀。」

美保用手掩着嘴,发出可爱的笑声。

「那你是怎么入行的?」

为了避免沉默,友则提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因为我有朋友在做,就了解了一下,发现经理是个挺正常的人,也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事,不想做了随时都能走,而且能挣到很多钱。在超市站收银台,时薪只有七百块,日子要怎么过啊。」

「你就不怕被人知道吗?」

「所以我也没打算长做,就是赚点私房钱备着,赚够了就不做了。」

美保貌似没什么戒心,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事。她还很乐观地说,她家住得比较远,应该不会碰到认识的人。

在她说话的时候,友则一次次往副驾驶席的方向瞄。迷你裙下面露出一双被黑色连裤袜包裹的性感大腿。手臂纤细白皙,如少女一般。上午还忙着做家务的女人,即将与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上床……光是这么一想,热血便飞速涌到胯下。

美保好像很喜欢说话,面对初次见面的友则也毫无戒心,说个不停。友则渐渐放松下来。车逐渐远离住宅区,山脚下的一栋栋情人酒店映入眼帘。此时,美保用吩咐出租车司机的口气说道:「啊,麻烦去『巴黎丽人』。」十多天前,友则跟踪的和田真希就坐着情夫开的白色面包车进了这家酒店。多么奇妙的巧合,友则不禁觉得有些滑稽。

「那家酒店最干净。钟点房只要五千块,还送一杯饮料呢。」

美保甜甜地说道。友则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用力踩下油门。旷工的负罪感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走进酒店房间后,友则先付清了剩下的一万块,冲了个澡。思绪完全不受控制,他提前进入了一柱擎天的状态。他用热水洗了洗关键部位,又刷了牙,五分钟便草草了事。

美保冲澡的时候,他披着睡袍坐在沙发上。房间的装潢是宫殿风格,却显得十分滥俗。喝了点冰箱里的罐装啤酒,他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

之后,他躺到床上,调暗了灯光。美保也只洗了五六分钟。她把浴室的门推开一半,娇滴滴地说:「再调暗一点啦。」友则干脆关了顶灯,只留下脚灯。

美保走到床边,把浴袍脱在地上。来自脚下的反射光衬托出成熟女人的丰盈肉体。她下腹的妊娠纹有种莫名的鲜活感,撩拨着友则的情欲。

「好难为情呀……」美保喃喃自语,钻进被窝。友则把她压在身下,吻了上去。美保不仅不排斥,还主动伸出舌头。友则扑向她的胸部。美保仰起身子,发出高亢而娇媚的叫声。丰满的肉体与甜美的女人香将亢奋瞬间推向最高潮。友则已经顾不上什么前戏了,把右手往下伸,拨开她的双腿。

「要戴套的哦……」

美保可能察觉到了友则的兴奋,搂着他,在他耳边说道。

「做两次要加钱吗?」友则问。他激烈的鼻息或许逗乐了美保。只听见她咯咯一笑,轻声说道:「嗯,算加时,多收一万。你就加嘛,多收的钱直接归我,不会被抽成的。」

「好啊。」

「哇,人家好开心……」美保看准时机,发出无比娇媚的声音。

友则把手伸向摆在床头柜上的小托盘,拿了安全套,起身戴好。

「其实呀,我特别喜欢跟男人上床。」美保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否则也不会打这种工了。可老公很少碰我……」

就算她说这话是为了哄客人高兴,友则听着也舒心。他觉得美保很体贴人。

他再次扑了上去,紧紧抱住美保,像狗一样疯狂地舔她的脸和脖子。他终于回忆起了几乎遗忘的兴奋。如果对方是「专业」的,他一定不会这么热血沸腾。换成已没有感情的妻子就更不用说了。与前妻的夫妻生活只有新婚那阵子还算和谐。

两人合为一体后,友则像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样气喘吁吁。美保好像真的很享受,叫得震天动地。他实在控制不住,在短短五分钟后缴械投降了。

他一点都不心疼加时的钱,反正工资到头来也只能用在自己身上。去年年底的奖金还没动。

开始第二次后,美保一面爱抚他一面撒娇:「下次你直接点名要我吧。虽然要额外加三千块,但这笔钱是直接给我的,我开心呀……」

「我开心呀」——这句话真是让听者落泪。区区三千日元,对这位家庭主妇来说也是宝贵的收入。

友则比刚才更从容了,身子也放松了些。他把手臂枕在脑后,看着美保笑了。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就是开心。」

「哦,开心就好。」

说完,他再次把她压在身下。这回他打算多花点时间,慢慢享受。

美保不住地娇喘。友则连日的郁闷一扫而空,此时此刻,他切实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激情过后,他回到社会福利办公室,随便编了篇日志出来,准点下班。他没有丝毫的负罪感,处理文件时甚至下意识地哼起了小曲,连爱美都笑话他:「哟,这是碰上什么好事啦?」他的心情的确轻松多了。

下班后,他走出办公室,来到停车场。雪已经下过好几场了,但北风很猛,所以地面上没有积雪,只是湿漉漉的。再加上今天最高温度在零度以下,见不到阳光的地方都冻住了。

点火暖车时,他瞥了眼副驾驶席。今天下午,一个叫美保的有夫之妇就坐在这个位置上,还和他上了床。光是想到这些,一种酸酸甜甜的感觉便涌上心头。他只能自我安慰,人生总归是需要调剂的。

片刻后,友则踩下油门,沿着国道往自家方向驶去。现在是下班高峰,红色尾灯串成的线条一直蔓延到山路。广播里传出最新潮的流行歌曲。人行道上,忙完社团活动的初中生们骑着车一闪而过,个个都像犰狳似的弓着背。

友则弯进岔道,放慢车速。两旁没有路灯,梦野也不剩几家私营商店了,所以亮着白光的自动售货机成了为数不多的光源。住在乡下,天一黑,心里就特别没底。街上都没有人影,也没有其他车辆迎面驶来。

车开到一条夹在农田中的直道。友则开始考虑今天的晚饭了。煮点米饭,热一些提前买好的冷冻食品。家里应该还有炸鸡块和煮羊栖菜。

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车。镜片反射的灯光分外刺眼。从车灯的高度看,那应该是辆土方车。眼看着后面的车凶猛地拉近车距,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从背后扑来。梦野到处是工地,土方车本身并不罕见。

友则不禁咂嘴,尽可能把车往左侧的路肩靠,同时自言自语:「快超过去啊……」

谁知土方车仍在靠近,明显是在找碴。

「找我干吗,欺负轿车有意思吗……」

该不该踩油门?友则犹豫起来。论速度,他应该不比土方车慢,但他并不想在这种地方赛车。再说了,他也没有赛车手的技术。

后车的灯光填满了整面后视镜,闪得他什么都看不见。

事到如今,友则早已顾不上发怒,因为恐惧占据了他的心。他背脊一阵发凉,径自喊道:「这人是不是疯了?!」

土方车跟了他百来米,开到竹林旁边时,它才移到反向车道上。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友则被反超了。但超车的过程也很惊险,眼看着土方车就要碰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友则喊出声,土方车挡在了他前面。要撞上了!友则在心中狂吼。

他下意识地踩了刹车,右脚全力蹬住。车的后轮往右侧打滑。由于竹林挡住了光亮,路面结冰,车就这么横着在路上滑行。竹林前方有一个水塘。四周的木栅栏显然经不起撞击。友则条件反射般把方向盘往反方向打,想把车拉回来。此时,车貌似滑过了冻结的路段,轮胎的摩擦力恢复正常,在撞到栅栏之前停下了。

得救了。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全身都没了力气。心脏狂跳不止,一身冷汗。

「那土方车有病啊!」他连声音都在颤抖。

没出事就好。此时此刻,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宁静的池水出现在车灯的光芒中。要是连人带车栽进去……想想都后怕。

友则坐在车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腿抖个不停,半晌都没能把车开动。

21

久保史惠嚼着用微波炉加热过,却没有热透的饭菜。吸饱酱油的干鲣鱼的味道刺激着口腔的内壁。味觉总算恢复了一点。直到昨天,无论把什么吃到嘴里,舌头都跟麻了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也吃不出任何的味道。

食欲也恢复了不少,愿意吃两口便利店的鲑鱼便当了。被绑来这里之后,她只喝过一点水,实在需要补充养分。

史惠没吃只带咸味的鲑鱼,就着煮红豆吃了点白米饭。如果有点甜食,她也许还能多吃一些。她放下筷子,试着对信彦说:

「对不起,我想吃点甜的东西……」

「信彦」就是绑架并监禁了史惠的罪犯。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呢?罪犯并没有介绍过自己,但她被带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眼前这个人的母亲——也有可能是祖母——在主屋喊了一声:「信彦,你回来啦?」

「好,那我下次买给你吃。你想吃什么样的?巧克力还是蛋糕?」

信彦吃着炸猪排便当问道。

「随便什么都行,要是有布丁就更好了。」

「嗯,好,放心吧。」

今天的信彦貌似比较平静,用护花使者般的口气回答了史惠。他看起来大概有二十二三岁,情绪极不稳定,动不动就发狂。不过他只会对住在主屋的亲人施暴。史惠已经被关了三天。在此期间,信彦大闹过两次,怒吼着「死老头」、「死老太婆」这样的字眼,还不停地砸东西。由于他喊的是「老头」和「老太婆」,史惠无法判断主屋的人是他的父母还是祖父母。就算搞清楚了也无济于事。

关押她的地方是一间独立于主屋之外的小屋,大概六叠大,和主屋的距离约莫十来米。但这是史惠凭感觉估测的,因为小屋没有能看到外面的窗口。墙边摆满了书架,窗口都被堵住了。屋里充满一股馊味,那是年轻男人的汗臭味。这里的被子肯定好几年没晒过了。青白色的荧光灯发出的亮光也将整个房间衬托得更加阴森。

小屋旁边就有厕所,配了个简单的水池。这块地方可能刚装修过,角角落落都是崭新的。洁净的厕所给了史惠莫大的慰藉。要是让她在粪坑般的地方解决问题,她的状态肯定比现在更糟糕。

周围貌似没有别的人家。因为她听不到人声,连汽车驶过的动静都没有,鸟叫的回声特别明显,这儿也许是位于山间的独栋房。被抓时,史惠深陷恐慌,再加上出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根本没看清周围的情况。

「美琳,你为什么不吃鲑鱼?」信彦看了看史惠面前的便当,略显不悦地问道,「我问你想吃肉还是想吃鱼,你说想吃鱼,所以我才买了鲑鱼便当。」

「这鱼有点咸……」史惠战战兢兢地回答。

信彦忧伤地皱起眉头。「哦,那我下次不买便利店的了,去梦城买给你吃。」说完,他又吃起了自己的便当。

信彦的脖子上挂着一把电击枪,一天二十四小时绝不离身。

他管史惠叫「美琳」。她一到这里,信彦就用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称呼她:「美琳,你别怕,要躲避恐龙机动队的袭击,这里是最安全的!」当时史惠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思路像被打翻的拼图似的支离破碎。即便如此,她还是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个男人正在全情扮演某个角色。他那张激动不已的脸上洋溢着成就感,仿佛刚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使命。

这时,信彦说道:「你要是不想吃,就把饭盒扔了吧。」

「哦……」史惠无力地回了一句,合上塑料盒盖,打开瓶装茶喝了一口。

「你别老跪着,这里也没别人,盘腿坐就好了。」

史惠模棱两可地点头,但只是稍微挪了挪屁股。

此时此刻,她正穿着一套印有粉色线条的白色运动衫。这是信彦让她换上的,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服,可见他是早有预谋。除了运动衫,她还被迫戴上了粉色的腕带。信彦声称,要是她不戴,就会落入「撒旦的黑洞」。精神失常的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吃完午饭后,信彦拿起电击枪。那是无声的信号——史惠该进壁橱了。

史惠站起来,慢吞吞地爬进一股霉味的壁橱。里头铺着被褥,还放了盏小台灯。胶板做的门上装了把锁。

信彦往桌子前面一坐,开始打网络游戏。他是虚拟世界的居民。「美琳」是他幻想中的公主的芳名。

那个夜晚,史惠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离开补习学校后,她在车站前的商店街被人掳走了。如果出事地点是田间小路也罢了,可那条商店街在她儿时的记忆中还是很热闹的,这让她备受打击。她做梦也想不到,这样的事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被罪犯扔进了轿车的后备厢,伴随着干脆的响声,车盖被合上了。那一刹那,史惠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抽搐起来,双腿发软,说不出话。视野中没有任何色彩,心脏都快爆炸了。她轻易地放弃了抵抗,人恐惧到极点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颤抖。

她的第一反应是「我要死了」。她被一个陌生男人绑架了。那个人会把她带到不知名的山路边,先奸后杀,再像处理大件垃圾一样,将她的尸首丢弃在山林中。

天哪,我才十七岁,我还没好好谈过一场恋爱!

轿车飞速行驶。车载音响开得特别响。轮胎打滑的响声夹杂其中。车还会不时弹一下,甩个尾。史惠的头部和膝盖都撞到了车厢上。她蜷缩着身子,喉头剧烈震颠,滚烫黏稠的胃液涌到了嗓子眼。

冷静点,冷静点!她反复自我暗示。要想办法求助,大声呼救。但她的喉咙完全麻木了,就像早已忘记了该怎么发声。全身的知觉也消失殆尽,她怎么也找不到重新触发感官的开关。

她抬不起脚,自然无法踹开后盖。全身抖个不停,肌肉和关节都不听使唤。

什么都看不见,无论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都一样。她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睁着了。手机呢?双手空空如也,肯定是丢了。绝望汹涌而来。

她咬紧牙关,思索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四肢并没有被捆住,车总是会停下的,对方总要放她出来。要逃,那是唯一的机会。不行,天知道有没有同伙。也许他会把车开到深山里,也许还有许多同伙在山里等着,他们会轮番上阵。想到这儿,史惠险些吓晕过去。

时间过去多久了?在后备厢里待了多久?是三分钟,还是十分钟?她多么希望自己经历的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一看,原来还躺在家里,只是出了一身冷汗。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困在后备厢中,仿佛被洗衣机翻搅的衣物,能感觉到的只有疼痛。

思路还没整理清楚,车就停了。史惠顿时觉得心脏快从嘴里蹦出来了。马上要死了,死前还要受罪。对方是一个人、两个人,还是更多?面对如狼似虎的男人,女人毫无招架之力。为什么上帝待自己如此不公?

车熄火了,车载音响的音乐也停了。寂静突然造访。踩踏小石子的声音传来,后备厢被打开了,夜空映入眼帘。由于一直身处黑暗,史惠起初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白昼的天空。年轻男子的身影耸立在眼前。他好像在说话,但史惠不是听不到,而是听不懂。

「美琳,美琳……」他是这么喊的。

史惠深吸一口气,想要大声尖叫。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顶在她的大腿上。她下意识地收腿,可膝盖重重地砸在后备厢的角上。不等疼痛让她面容扭曲,另一种冲击伴随着闪光灯般的响声席卷全身。「啪啪啪……」刹那间,她还以为自己被烫伤了,但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就迅速消失了。

「信彦,你回来啦?」朦胧中,她隐约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烦不烦,我都让你别动不动就出来了!」罪犯怒吼道。

史惠徘徊在昏迷的边缘,被罪犯扛进屋里。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她记不清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换上了一套白色的运动衫,蜷缩在房间的角落瑟瑟发抖。紧接着,她听见了这个叫信彦的男子的胡言乱语。

「美琳,恐龙机动队要攻来了,我是被派去保护你的。」

「今天触发了行刑任务。屏障耐久度的上限一旦超过一百,这个巴雷特区以外的地方都会变得很危险。」

「目前要注意漏洞信息,需要一边穿过有两艘比格太空船以上的区域,一边进行探查。」

见对方滔滔不绝,史惠立刻意识到他的精神状态不正常。他虽然看着自己,但眼神诡异极了。她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疯狂的眸子。

「你认错人了……」史惠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

「别怕呀,美琳,我会好好保护你。」

「对不起,我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我知道,美琳是降临在人间的救世主。」

史惠带着哭腔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好烦啊,稍微配合我一下不行吗?」

罪犯瞬间露出本性,威吓道。史惠张口结舌。

信彦凑到她跟前坐下,脖子上挂着一个形似电动剃须刀的玩意。他拿起这个东西,伸过来给史惠看。按下开关,顶端的两根金属棒之间便有青白色的电光闪过。

那是电击枪。她知道世上有这种东西。原来刚才那被烫伤的感觉就是它搞的鬼。

史惠顿感背脊发凉,泪水夺眶而出。父母和弟弟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她开始放声大哭。

「嘁,女人就是麻烦……」

信彦起身打开了音响。传入耳中的貌似是某部动画片的主题歌,音量开得很大。之后,他拿起电话机,走到走廊说道:

「老太婆吗?是我。我这儿来了个朋友,你给我准备两个人的晚饭。是啊,是朋友!少啰唆,你还有意见不成?我十分钟后去拿。」

信彦对家里人大吼大叫,口气凶得和地痞流氓一样,这让史惠大为惊讶。因为他的外表普普通通,一头黑发,有点刘海,长得还算干净,有些稚气未脱的感觉。怎么看都不像是混混,也不像那种爱装模作样的人。这样一个人在周日的梦城走两圈,也不会有任何人回头注意。乍一看,就是个老实的大学生。不过这些对史惠来说毫无意义,她苦苦哀求:「饶了我,放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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