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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奥田英朗/译者:曹逸冰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8:53

「对不起……」由香里无力地说道。小女孩死死抓着母亲不放手。妙子端来了茶水,加入了她们的对话。

「实话跟你说吧,我丢掉了超市保安的工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万心教的人跑到我工作的地方,装出偷东西的样子,故意陷害我。他们就是这么恶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三木妹妹,你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还不肯回头吗?」

「对不起。」由香里深深低下了头,「申请退会的时候,他们问我原因……我就全部照实说了。几个领导一听,脸色就变了,还说什么『我们要和沙修会全面开战』。」

「哎哟,还开战呢。」芳江瞪大眼睛,「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说不定再过一阵子,他们就要去梦城放沙林毒气了。我告诉你,三木妹妹,万心教就是邪教!」

「对不起……」

由香里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苦着脸,垂头丧气。

妙子问:「然后,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决定不退会了吗?」

「呃,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办呀……」

「你要是退会了,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那倒不会……只是,呃,他们让我卖红茶,在卖完之前,总不能……」

「啊?什么红茶?」

妙子一问,由香里起身从壁橱里拿出一个纸板箱,放到桌子上,说道:「就是这个。」纸板箱里装满了小纸盒,但盒子上没有写日语,八成是进口货。

「万心教居然让信徒上门推销?我的天哪,这个要卖多少钱?」

「一盒三千块。」

「就这玩意儿?妈呀!」芳江一声怪叫,「去高档百货店买一盒这样的红茶,也只要几百块。」

「对不起……不过这是用来募捐的。我推销的时候也不会说自己是万心教的,而是说属于一个致力帮助巴基斯坦难民的非政府组织……」

芳江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之前也有人上我家推销过这种东西,还好我没买,敢情是这么回事。那群人真是太过分了,简直跟诈骗团伙一样。」

「这不是诈骗还能是什么!让信徒帮着犯罪,算哪门子宗教,我可干不了这种差事!」

妙子和芳江气得横眉竖目,你骂一句,我骂一句。

「按训练师的说法,说『我干不了』的人都是在钻牛角尖,是自己先入为主,只要调整一下心态就能做到。」由香里小声嘀咕着,像内向的女学生,「我一开始也拒绝了,说我肯定不行的,但他们一遍遍劝我,让我『跨越难关』。说着说着,我就想,努力一下说不定也行……对不起。」

妙子心想,这女人真是一点主见都没有,三句话不离「对不起」,难怪万心教这样的诈骗组织会盯上她。

于是妙子说:「三木妹妹,你干脆搬到沙修会的道场住算了。有很多人携家带口住在那儿,大家相互帮衬,天塌下来了也不怕。」

「唔,可是……」

「别犹豫了,我们会把你藏好的!」芳江探出身子说,「这红茶也要不了几个钱,我们发快递帮你寄回万心教!搬进道场,至少不用担心一日三餐,能省出不少钱呢。」

「可我还要工作……」

「不就是白天扫大楼,晚上当女公关吗?你要想继续做,每天从道场过去不就行了。在你上班的时候,大伙儿还能帮你带孩子,连托儿所的钱都省了。」

「就是就是!你要是再对万心教言听计从,他们下次就会让你去卖宝壶、佛像之类的东西,到时候你肯定会被警察抓起来。」

「哦……」

由香里含糊其词,就是不明确表态。芳江急了,起身说道:

「那就别拖了,赶紧走吧。你去把存折、贵重物品和近期要穿的衣服装起来。你女儿有没有上幼儿园?」

「对不起,我实在没钱……本想开春了好歹送她先上一年……」

「好了好了,别再说『对不起』了。快收拾东西,我们也会帮你的。」

由香里去了隔壁房间,从衣橱里拿出几件衣服,装进包里。她明明说自己没钱,用的包却是 LV 的。妙子看着她这副样子,莫名地难过。她买这种名牌包,肯定是为了迎合周围的朋友。芳江「嘿咻」一声,扛起装满红茶的纸箱,把它装进停在门口的面包车。妙子抱起小女孩哄道:「阿姨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但孩子好像很怕生,拼命挣扎,不肯让妙子抱,还不住地喊:「妈妈,妈妈!」

十多分钟后,东西收拾好了。三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孩坐进车里。芳江一发动引擎,车厢便微微抖动起来。一阵狂风从侧面吹来,把四四方方的车身吹得直晃悠,让人担心这车还能不能开动。

「我是不是应该把挡雨窗关上?」由香里说道。

「哦,我去给你关吧。」妙子立刻下车。由香里这人实在不干不脆,她没有耐心等了。

妙子绕到公寓后面,从外面把窗户推上。所谓的防雨窗是用薄薄的不锈钢板做成的,在狂风的拍打下剧烈起伏。由香里显然生活在被质量糟糕的便宜货包围的环境中——一种难以名状的凄凉感涌上妙子的心头。难道梦野光有这种只能应一时之急的次品不成?

现在刚好是学生放学的时间。一群小学生结伴走在农田后方的县道上。所有人都戴上了和大衣相连的帽子,迈着小碎步。妙子并没有听见本该有的欢声笑语。在呼啸的寒风中,学生们仿佛列队行进的企鹅。

24

秘书中村告诉山本顺一,梦野市民联络会开始在街头征集反对建设工业废料处理厂的签名了。她们穿着整齐划一的白色防寒服,戴着绶带,脸上挂着面具似的微笑,在大车站和梦城的停车场扯着嗓子呼吁路人签名。不仅如此,她们还在派发谴责顺一的传单。传单上说,飞鸟山的建设用地原本属于顺一名下的公司,他这是通过倒卖土地中饱私囊。这倒是确有其事。

一看到那张传单,顺一阵脚大乱。他总觉得网上的坏话说得再难听,充其量不过是发生在「地下」的事,不用太介意。可纸质印刷品就是另一回事了。坏事一下子生根发芽,暴露在世人眼前。不难想象,这件事一定会成为市民的热点话题,毕竟八卦本就是乡下人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你这饭桶!」顺一压不住心中的烦躁,只能拿中村撒气。

「对不起……」娃娃脸的秘书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我不是让你打入敌人内部,不择手段拉拢她们吗!」

「话是这么说……可她们软硬不吃……」

「你就得让她们吃!交涉谈判不就是秘书的工作?!」

「好,那我先去抗议一下。」

「你傻啊,那就正中她们的下怀了。我们得泰然自若,沉得住气!要是她们知道我山本顺一慌了,肯定会变本加厉的。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你怎么一点都不懂政治啊。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法子是让『善意的第三者』出面调停。」

「哦……」

「我先跟你说好,可千万别让薮田兄弟知道这件事。尤其是那个弟弟,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藤原老爷子那儿也不能说。要是被那个死老头子知道了,他又要提各种无理要求。」

「那我去找后援会的人商量一下。」

顺一叹道:「这才对,我就是想让你去找后援会。」这个秘书的脑子实在不灵光。

不过顺一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忙解围。虽然他继承了父亲的后援会,但会员都是眼里只有公共事业项目的建筑公司老板,和薮田兄弟半斤八两,没教养,不讲道德,一切向钱看。

「啊,对了,那群人的活动资金是从哪儿来的?她们都是家庭主妇,总不见得都是干白工的吧?」

「不知道啊……」

「你是查了也不知道,还是压根儿没查过?」

「没查过……」

「那就给我去查!」顺一加重语气,「中村,你给我听好了。你也要利用这个机会,让自己上一个台阶,拿出点觉悟来。等我进军县议会,日子会更难过,走到哪里都是魑魅魍魉。国会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伏魔殿。当秘书的也不能光说不练,得多学点小招数备着。」

「知道了。」

「你可千万别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哦……」

中村带着凝重的神情点了点头,弓着背走出了办公室。顺一把脚搁在桌上,深深埋在椅子里闭目养神,满脑子都是烦心事。为什么事事都不顺心?都怪梦野这地方太微贱。所有人都没有大局观念,才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扯后腿。

这时,塞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妻子友代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刚接通,她便用唧唧喳喳的声音说出一句顺一始料未及的话:「老公啊,我决定在房子的南边弄一个大大的木板露台,没问题吧?」

「木板露台,你在说什么?」

「房子呀,家里的新房子。黑木先生今天来了,拿来好几幅草图给我看。」

「黑木?哦,就是那个建筑师啊。」

「他想把客厅和露台弄成一样高,这样更有整体感,你没意见吧?」

妻子特别兴奋,感觉不太对劲,说起话来舌头都打结了。顺一顿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你不会是喝酒了吧?」

「没喝呀,就喝了点红酒。」

「红酒也是酒。大白天的,怎么就喝成这样了……」顺一压低嗓门责备道。

「我请黑木先生来吃午饭呀,光喝茶多没意思。」

「那也不能喝到醉啊!」

「我也不知道该拿什么酒招待人家,上午试了几瓶,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你干吗啊,这么凶……再这么凶我,我一伤心,肯定会喝得更多。」友代的口气特别腻歪,堪比夜店女公关。

顺一轻声回嘴道:「你说什么胡话呢,客人就在你旁边。」

看到友代这副样子,那个姓黑木的建筑师肯定懵了。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客户家的太太有酒瘾的呢?

顺一更担心友代酗酒的消息会不胫而走。虽说黑木的工作室开在他的选区之外,但毕竟是在梦野做生意的人。

「啊,对了,上午有个人来检查漏电保护器,我就让他顺便换了个新的。」

友代完全不顾顺一的担忧,说个不停。

「漏电保护器又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反正总共花了二十万。」

「二十万?你已经把钱付了?」

「嗯,付了呀。」

「你肯定被骗了,你没听说过梦野有很多专门骗人的推销员吗?」

顺一气得血往上涌。山本家是本地的名门,他万万没想到会有骗子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到底是哪儿的小流氓干的?屈辱在心底翻腾。

「啊,是骗人的吗?来的是个年轻利落的推销员。」妻子依然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傻,有没有常识啊!」见妻子毫无反省之意,顺一不禁吼了起来。

「我怎么傻了?!」

「说你傻,你就是傻!」

「好好好,既然你说我傻,那你今晚就别回来了!」

「胆子不小啊,你要赶我出门吗?!」

「我是让你住到你喜欢的地方去。我看你巴不得呢。」友代挑衅道。

「你……岂有此理……」他差点就爆发了,但在关键时刻压住了怒火。要是妻子追究他的婚外情,那么亲手构筑起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

「反正你给我少喝点。」顺一强压着情绪,清了清嗓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要是把身子喝坏了,造新房子还有什么用。春树马上要考大学,我开春了也要参选,没你不行。你也得多保重自己啊。」

友代沉默了。但这并不是因为顺一的劝说起了作用,她只是在怄气罢了。

「新房子的事情你说了算。你要弄什么来着?木板露台?弄吧,随便你。」

「我还要从意大利进口的暖炉。」

「行,行,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顺一好容易避免了一场夫妻大战,挂了电话。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用手掌搓了搓脸。一桩桩要他操心的事在脑子里乱作一团。一时间,他都快搞不清当务之急是什么了。

对了,市民联络会的签名运动——他在这个选区的地位坚若磐石,也不觉得这场运动足以左右战局。但是被联络会这么一搞,一定会丢掉不少浮动票。要是这次选举的投票率再莫名其妙地升上去一些,他也许就不能再以最高票数当选了。始于父亲的光荣传统也会毁于一旦。到时候,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后援会的人?

顺一连人带椅子转了半圈,望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过了年之后,梦野一直是这样的天气。他真想抱怨一句,你要下就痛痛快快地下啊!

梦乐城的摩天轮依然纹丝不动。

25

相原友则的欲火被莫名地点燃了。他昨天才和搞援交的家庭主妇大战过两回,可今天早上醒来一看,那话儿竟然硬得差点顶出了内裤。酸酸甜甜的感觉涌到了喉咙。他用被子蒙住头,蜷起身子,右手紧紧握住那个部位,在淫靡的空想中畅游片刻。

他今天也想沉迷在女人温热的身体中。已经无所谓什么工作了,反正春天一到,他就能回归县厅。现阶段只要把工作随便敷衍过去,到时候和接替的人交接一下就成了。

一想到这儿,他愈发轻松起来。公务员就是这样一份工作,有干劲的人会忙得没日没夜,可是对那些「看破」的人而言,偷懒的法子有的是。而且不干活也不会影响升迁,因为做得越少,犯的错也越少。

但迟到总归是说不过去的,所以友则慢吞吞地爬出被窝,开始了上班前的准备。他热了昨晚吃剩的米饭,用热水泡了一碗速溶味噌汤,就着荷包蛋和海苔佃煮扫进嘴里。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节目。那名失踪的女高中生依然下落不明。友则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就是随便听听,他的视线早已落在了女主播的胸口。

吃完饭,他走到镜子前,用平时绝不会碰的摩丝整了整发型。离婚后的友则不修边幅,总觉得自己成了某种比赛的掉队者。但此刻他凝视着镜中的人影心想,偶尔去美发厅剪个时髦的发型也不错。仔细想来,自己才三十二岁。之后,他选了一件带领尖扣的浅粉色衬衫穿上,又套了一件开衫。平时都直接穿上羽绒服了事,但今天他特意换了一件毛呢大衣。

出门来到停车场,钻进车里。看到溅在车身上的泥土,他才想起昨天被土方车追赶的惊魂一刻。那司机肯定是觉得那么开车够刺激,有飞车党的风范。一想到这种反社会分子也能太太平平地活在这世上,友则便义愤填膺。当上公务员之后,他只盼着政府能快点造出「不良市民」这个新词。这样不交年金的人,还有骗取低保的人都可以归入「不良市民」的范畴。正因为坏人还没有统一的称呼,政府才对他们不管不顾。

来到市政厅后,爱美开玩笑道:「哟,今天的相原先生好时尚呀。」

「偶尔也得换换心情嘛。」友则含糊其词,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我知道了,你今天要去约会吧?」

「不就是换了件外套吗……要不你陪我约个会算了?」

听友则这么一说,爱美竟有些难为情,露出可爱的神情说:「要是你请我吃好吃的就行……」说完,她便起身去给友则泡茶。友则望着她的臀部,突然想象起了她的裸体。虽然有点胖,但她毕竟年轻,皮肤肯定光滑得很。他不禁伸手摸了摸胯下。真是的,一大早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太不正常了。

接下来,友则便投入了日常工作。他已经下定决心,尽可能少费心,敷衍了事就行。堆积如山的文件也不再是沉重的负担了,因为他压根儿不用仔细检查。上头早已明确方针,低保人数只能减不能增,所以机械性地驳回申请就行。

至于某些需要确认的事项,他也决定尽可能打电话询问。因为动不动就往低保人家里跑,难免会招来新的麻烦,毕竟低保人会找他商量各种事情。不当面谈话,低保人就没有可乘之机。

前些天,他刚查出一位叫佐藤彩香的单亲妈妈提交了虚假的情况说明。知情者表示,她的前夫是有收入的,并不是无业游民。他已经把下调低保金额的事传达给佐藤了。今天,他又给佐藤打了电话,毫不留情地告知对方:「请你务必在本周内来一趟办公室,在订正文件上盖章。没问题吧?」

年轻的低保人用阴郁的声音说了一句:「哦,知道了。」如此一来,政府每个月就能少给她八万。听说她已经把小儿子甩给前夫照顾,当妈的能当成这样也是绝了。虽然友则只是个小小的公务员,还是不禁担忧起这个国家的未来。

拜新的工作原则所赐,只消一个上午,他就把文件处理完了。剩下的时间,他可以为所欲为。各种邪念蠢蠢欲动。

他拿起手机,打开联系人列表,其中就有昨天新添加的「丽人俱乐部」。要不再去那家弹子球店的停车场,找个援交主妇玩玩?不行,昨天刚去过,今天再去也太丢人了。紧接着,他又从包里掏出数码相机,看着以前在停车场偷拍的照片发呆。照片的主人公是正与情夫会合的年轻主妇。她叫和田真希,有两个孩子。要不去跟踪她一下?对友则而言,如果能再次目击她和情夫幽会的场面,就是绝佳的消遣。

无论如何,先离开办公室再说。要是留在工位上,说不定会接到民生委员和低保人打来的电话,平白无故多出一堆活来。

在白板上写下「访问三名低保人」这几个字后,友则便离开了这层楼。他当然是随手乱写的。临走前,他看见稻叶正在入口旁边的咨询窗口对付前来申请低保的单亲妈妈。

「你也不动动脑子!你父母跟你住在同一个街道,政府怎么可能批准你的申请?我们也是会调查的。要是你父母有收入,我们会告你虚假申报!」

被稻叶一通大骂,染着金发的女人像误入歧途的高中生似的,一脸怄气的神情。见到这样的情景,友则顿时觉得旷工的负罪感都减轻了几分。真正穷困潦倒的市民又有几个?再说了,这本是一个不存在「饥饿」的国家。

他没有上公用车,而是钻进了私家车。因为市政厅的工作车配置太差,空调的声音特别响。发动引擎后,他决定先去和田真希家看看。反正他有的是时间,白跑一趟也不要紧。要是她不在家,再去弹子球店的停车场。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病态,简直和跟踪狂一样。

开到半路,他在国道旁边的小餐馆解决了午饭,又在 ATM 机上取了点钱。为保险起见,他取了十万。然后又去碰巧看到的杂货店买了一副看戏用的小望远镜,因为他想看清楚人家长什么样。他也知道这么偷窥太不正常,却压抑不住心中的欲火。

在依然阴沉的天空下,友则赶往和田真希家所在的小区。此刻他仿佛刚放暑假的学生,心中充满了解放感。只要把公务员这份工作看成获取金钱的手段,干起活来就轻松多了,至少不用像商家那样面对重重的压力。

不久后,车便开到了小区,从和田家门前驶过。红色的轻型车还停在车棚里。看来她在家。友则没有停车,而是绕到了房子后面的土堤。因为上次来的时候,他看见和田真希和相熟的主妇带着孩子在河边玩耍。

他怀着一抹期许找了一圈,无奈北风呼啸,随时都有可能飘雪,河边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放慢车速,俯视整个小区,成功地找到了和田真希家。

从这边往前数的第二排中间。虽然每栋房子看起来都差不多,但车棚里的那辆轻型车十分显眼。他把车停上路肩,盯着和田家看。阳台上晾着衣服,窗玻璃上有花朵形状的贴纸。侧面的凸窗上摆着观叶植物,处处都透着年轻主妇的生活气息。

就在这时,蕾丝窗帘微微动了一下,窗户打开了。友则吓了一跳——是她。和田真希蜷着身子来到阳台,用最快的速度收起了衣服。大概是太冷了,她想早些回屋里去。

友则连忙低下头环视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他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阳台上的女人。和田真希的特写展现在眼前,她的长相果然很对自己的胃口。脸颊肥嘟嘟的,稚气未脱,那清纯的气质反而激起了友则的欲望。

收完衣服,她便关上窗,拉上了窗帘。她是不是要出门?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要开始跟踪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关系,就算她去买东西也无所谓,友则只想窥视别人的私生活。

静观片刻,他发现车棚多了一个人影,顿时兴奋起来。不仅如此,和田真希还发动了轻型车的引擎。他不禁在心中高呼:太棒了!

他连忙把车开到小区的入口,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那辆红色轻型车。车的轮廓圆润阴柔,正慢悠悠地行驶在沥青马路上,还真有点像小朋友在游乐园坐的小车。片刻后,轻型车拐进县道,以缓慢的速度朝东边开去。

友则跟在后面,谨慎地保持着一定的车距。她不时回头查看后排的情况,也许是把孩子放在了儿童安全座椅上。第一次跟踪她时,她是让住在隔壁小区的主妇帮忙照看孩子,自己跑出去会情人。如果车又开进了那个小区,她今天也很有可能是「有安排」。

果不其然,红色轻型车驶入了上次去过的小区。眼看着她把孩子交到朋友手里,又独自开车离开。没多久,车就上了国道。再往前开一段,就是那家弹子球店了。友则愈发亢奋,指尖甚至有些发颤。

沿着国道行驶了十来分钟,轻型车进了弹子球店的停车场。绝对没错,和田真希又要和情人幽会了,她趁着老公还没下班,把孩子交给别人照顾——友则心跳加速,嗓子发干,背脊被快感穿透。

等她把车停好后,友则选了一个离得比较远的车位。反正他带了望远镜,不需要冒险停得太近。

和田真希下车后环视四周,貌似在找什么东西。是情夫的车吗?

友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突然,她捧着手提包,小跑着冲向一辆停在角落里的面包车。

友则不禁叫出声:「咦?」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僵住了。

他见过那辆面包车。那分明是昨天主动找他搭话的「丽人俱乐部」经理山田开的车。

她敲了敲车窗,车门就滑开了。只见她露出亲昵的微笑,踩着踏板,弯下腰钻进车里。

眼前的光景令友则瞠目结舌。她上了那辆车。难道她也是援交俱乐部的一员?那他上次目击的「出轨现场」,也是援助交际的交易现场?

友则一时间理不出头绪,只能举着望远镜继续观察,脑海中一片混乱。唯一确定的是,和田真希跟皮条客是认识的。这年头的家庭主妇做了多少老公不知道的事啊!

忽然,友则产生了一个念头。要不要给丽人俱乐部打个电话试试?与此同时,他也考虑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兴许和田真希是在面包车里等客人上门。一想到这儿,他感到浑身发烫。

他掏出手机,死死盯着屏幕。打打看?打通了就说,「我现在正好在附近,有没有姑娘能接待我?」要是那个经理回答「有」,他就能跟和田真希幽会了。

友则喘着粗气,仿佛一个拿着成人电影光盘的高中生。那话儿早就硬了。但他又碍于面子的问题,连着两天找人陪,那经理肯定会觉得他特别好色。虽然友则是个不让人放在心上的无名小辈,但也是有自尊心的。

怎么办?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着实可惜。他那么想得到她。才两万而已,一点都不心疼。狂热的情感喷涌而出,他心乱如麻。

谁知他刚把大拇指放在通话键上,面包车的门就开了。下车的是昨天那个经理。友则心中一惊,连忙弯下腰。经理竖起夹克的衣领,踮起脚尖环顾四周,貌似在等人。这时,一辆车开过来,刚巧停在友则与经理之间。经理看清驾驶席上的人,便赔着笑钻进了副驾驶席。

哦,那就是他在等的客人吧。原来已经有人预约了啊,妈的。来人明明与友则素不相识,他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车中的经理从客人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肯定是预付的钱。不到十秒,和田真希也下了面包车,在经理走出来之后上了客人的车,露出甜美的微笑,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就像投射在大屏幕上的电影画面,友则都快无法呼吸了。

和田真希也在搞援交。上次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并不是她的相好,而是她的主顾。那无比自然的笑容,也从侧面证明她做过不少次这种事儿了。

友则的心情像迷失了重心的陀螺,摇摆不定。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心中既有失望也有欲望,还有同情。失望是因为和田真希虽然长得漂亮,却为了钱跟男人上床。欲望则是因为自己也想成为她的客人。同情是因为她的丈夫对此一无所知。各种情绪层层交加,让旋转的陀螺摇摇晃晃。

载着她的车开走了。友则原本想跟上去,但他大受打击,浑身无力。反正他知道这辆车会开到哪儿去,在原地等上两个多小时,他们就回来了。

但他还是想问个清楚,决定拨打丽人俱乐部的电话。深呼吸后,他按下了拨号键。不一会儿,经理就接了,低声问道:「喂?」

友则问:「是丽人俱乐部吗?」

「呃,请问您是……」

「我们昨天见过,是你在弹子球店的停车场主动跟我搭话的。」

「啊,是昨天的客人呀,」经理的语气顿时变了,「我就是山田,昨天多谢您的惠顾。」那口气是要多客气有多客气,跟推销汽车的销售员没差别。

「是这样的,我现在正好跟一个朋友在那家弹子球店附近。呃……如果你那儿有合适的姑娘,我们能不能现在就过去?」

「大概什么时候到?如果两位能等个三十分钟,那我还能勉强找两个姑娘来。」

果然还是得提前预约。和田真希就是被预约的客人领走的。

「哦,没有就算了。」

「您别急嘛,我这就给您安排顺眼的姑娘。要是您不满意,也可以换人。」

「呃,我还不至于那么……这次就算了。」

友则一边打太极,一边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其实我已经在停车场待了一会儿,看到有姑娘出来陪客人。我也想找她。

「当然,要是您能提前预约就更好了……」

「嗯,也是,我以后会提前联系你的。」

但他不敢说,无论如何都要先保住自己的面子。

「昨天陪您的美保怎么样?」

「嗯,挺好的。」

「我们家的姑娘是不是很有『女朋友』的感觉呀?因为我们面试的时候都会特意挑性格好的。」

「这样啊?啊,呃,是哟。」

「对了,美保是每周二和周四有空,但只能约在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之间。」

「好,我考虑一下。」

友则没有明确表态,因为他真正想要的是和田真希。

这时经理问道:「我能把您的号码存在手机里吗?」

「哦,可以。」友则同意了。反正是手机,存就存吧,他并不抵触。

「多谢您了。如果您满意,欢迎您介绍自己的朋友来。」经理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客气。也许他的上一份工作是正儿八经的销售员。「我们随时恭候您的电话。」

「呃……」眼看着经理要挂电话,友则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我喜欢的类型是三十来岁,人瘦瘦的,留短发,气质比较清纯的……」这都是和田真希的特征。

「好的,没问题,我们有非常合您口味的姑娘,下次有机会一定介绍给您。」

经理随声附和。友则却觉得脸颊发烫——天哪,我怎么会说出这么丢脸的话?提这么具体的要求又有什么用?做这种生意,肯定是谁有空就派谁去。友则虽然是外行,也了解其中的套路。

他不动声色地把车开到停车场最不起眼的角落,用望远镜观察丽人俱乐部的面包车。反正他决定整个下午都不上班了,有的是时间。

经过观察,他发现俱乐部的生意相当不错。每隔二十来分钟,经理就下车一趟,跑向客人开来的车。如果客人和姑娘是第一次接触,他就用手机拍张照,让姑娘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熟人。然后,客人再从车窗把钱递给经理,静候姑娘出现。姑娘们不是在车里等,就是在店里玩。

一见到合口味的姑娘,友则便不禁浮想联翩,只要成为丽人俱乐部的常客,就有可能和眼前这个女人上床。情欲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至于那些来找姑娘的男顾客,友则会根据衣着打扮推测他们的职业与社会地位。要是有外表看似正经的男人现身,他便会自言自语地嘲笑:「色鬼……」

每对男女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愧疚。那些男人都觉得玩女人和打弹子球没什么区别。女人则是一副赚零花钱的样子。

社会风气的败坏程度令友则再一次瞠目结舌。这并不是什么特例。世人早已成群结队,掀起了性交易的大潮。

两个多小时后,和田真希果然回来了。她亲昵地送走了客人,就像对方真是她的男朋友一样。之后,她并没有回面包车,而是径直钻进自己的车,头也不回地回家去了。轻型车那廉价的引擎声在友则耳边回响。

某种黑暗的情绪蓦然涌上心头。友则决定跟上去。但他这次跟踪的目标并不是女方,而是来找乐子的男人。与此同时,他也不由得自嘲:「小人闲居为不善」这话可真没说错。

谁知这一跟就跟到了邻市,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友则推测,和田真希的客人应该是烤肉店的老板。因为他把车停在了店门口,还打开了卷帘门。他大概有一个平凡的家庭,也有点小钱,还有满满的邪念。在机缘巧合之下,这个男子发现隔壁的梦野市有这样一个援交组织,就开始找年轻的家庭主妇玩了。

窥视他人的秘密着实有趣。友则冷笑着想,这么消遣还挺不错的。

时间过得真快,天早就黑了。

回办公室打完卡,友则就下班了。民生委员打过几个电话给他,但他打算明天再处理。要是今天都弄完,明天不就没事干了吗。

这半天的旷工生活让他茅塞顿开。他甚至觉得「早该这样了」,调回县厅再削尖脑袋往上爬也不迟。

他在回家路上去了趟超市,买了点熟食。反正以后也不准备加班了,就顺便去影碟店租了几张新电影的 DVD。

之后,他开回平时的下班路线,随意听着车载音响播放的流行音乐,打着方向盘。当他开进一条被农田包夹的直道时,眼角余光扫到了停在杂树林旁边的土方车。车灯并没有点亮,他只看到了一团黑影。但光是这团黑影就让他耻骨发凉。是看错了吗?真是看错就好了。

友则战战兢兢地望向后视镜,发现那辆土方车果然发动了。只见它开上马路,连车灯也不开,就这么跟在友则身后。四周也没有其他车辆的踪影。

昨夜的记忆在脑中回放,吓得友则面无血色。莫非那司机是特意埋伏在这儿等他?难道自己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但他随即自我安慰:不可能,我就是个小公务员,谁会对付我啊。

他猛踩油门加速。谁知身后的土方车也提速了,浑厚的引擎声从后方逼来。友则再次望向后视镜。车距不到十米了,硕大的黑影正在飞速接近。

「不会吧……」他不禁喃喃。由于土方车的车体较高,后视镜照不到它的驾驶席。说时迟那时快,后车开了远光灯,车喇叭发出鲸鱼般的吼声——友则全身战栗。

他瑟瑟发抖,下巴因恐惧不住地打颤。他也想找条小路拐进去,可车速太快,几乎不可能转弯。仪表盘上的速度计显示,目前的车速是八十公里。友则没有高超的车技,平时就是上下班开开车而已。

两辆车你追我赶,随时都有可能碰上。方向盘差点脱手,急得友则连忙用力握紧,「救命啊」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他把油门踩到底。事到如今,甩掉后面的车是唯一的办法。论车速,肯定是普通轿车更快。他必须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前把土方车甩开,往有人家的地方逃。

他一边从后视镜观察情况,一边把车开到马路的正中央。路面的一点点起伏都会让四轮离地,吓得他半条命都没了。

眼看着就快到十字路口了。车距稍稍拉大了一些,有三十几米。再这么飚下去也不是回事。友则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往左转。往左边再开一段路,就是个小村庄。

于是他一个急刹车,上半身顿时往前冲去。猛打方向盘,车身硬生生地被离心力抛出去,后轮侧滑。方向盘失控。车就这样擦着地面冲出沥青马路,飞跃侧沟,倒插进田里。安全带深深陷入右肩,锁骨遭到了猛烈的撞击。地面与底盘剧烈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紧接着,车体朝右猛烈倾斜。友则做好了要翻车的思想准备。他死死抓着方向盘,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车身倾斜了近九十度才勉强停住,落回地面,又原地弹了两三下,总算是停稳了。

挡风玻璃外面的夜空映入眼帘。因为车是倒插进地里的,安全气囊并没有弹出来。可那辆土方车呢?他强忍着晕眩,转身望向马路。只见那土方车并没有跟着左转,而是继续直行,停在距离路口百来米的位置。车并没有熄火。

司机会下来吗?友则怕得血液都要凝固了,屏息凝神看着。就在这时,车头灯的光亮从他刚才过来的方向逐渐接近。他顿时松了口气——这下得救了。

土方车再次发动。这一回,它没有亮灯,沿着那条路径直开走了。

友则心想:逃了啊……也好,反正我也不敢面对那个司机。

他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就在这时,剧痛席卷了上半身。是不是肋骨裂了?就算没裂,瘀伤和挫伤也是免不了的。

他踉踉跄跄地走下车,对朝他开来的司机挥手。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不断接近的车灯亮光竟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强烈的安全感。

26

才三天工夫,眼泪就流干了。因为恐惧哭泣也许和为痛失亲人、为失恋而哭不一样,不会持续太久。今天是久保史惠被绑架的第四天。早上醒来后,她还一次都没有哭过,只是心中淤积着无尽的郁闷。

她躺在壁橱的被窝里,觉得浑身上下疲惫不堪,好像发烧了。伸手摸了摸额头,跟温热的茶杯一样烫。发烧可能是因为感冒,也可能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但她并不在乎生病的原因。就算她苦苦央求,怕是也去不了医院。

信彦埋头打了一整天的网游,边打边对着电脑画面喊话,仿佛完全忘记了史惠的存在。

「很好,搞定第三暗黑面了,下一步就是拿下香巴拉之丘!」

「可恶,被发现了……为什么理想乡的时空回廊到处都是敌人。」

「还是得有人帮忙。这里是 K2,这里是 K2,有人跟我打配合吗?」

他说话的腔调跟动画片里的人物一模一样。看来这个青年的脑子里住着一位来路不明的「英雄」。

而史惠依然是他的「美琳」。

「美琳,你饿不饿?」

「美琳,你再撑一会儿,先不要从比格上下来!」

「美琳,我干掉恐龙莫克勒了!」

信彦大概把自己当成了拯救公主于水火的骑士。每次喊「美琳」的名字时,他的声音都充满了活力。瞧瞧那两眼放光的模样,史惠就知道没法和他正常沟通。

这个变态是如何看待自己犯下的绑架监禁罪的?史惠完全想象不出来。信彦每天都有几个本性毕露的瞬间,会用正常一点的口气对她说:「喂,我算是求你了,你可千万别打逃跑的主意。」但史惠也不确定他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犯罪分子。他甚至对「不是美琳的史惠」说过「你可以把我当朋友嘛」。反正他是个从头到脚都无法理解的家伙。

时间过得好慢好慢。一有机会,史惠就盯着放在架子上的时钟看。不过时间过得再快,又有什么用呢?

屋里有电视,但信彦不肯打开给她看,把遥控器收在桌子的抽屉里。他可能是怕一不小心调到新闻节目,出现关于「女高中生失踪案」的报道。

史惠已经什么都不敢想了。想到家中的父母和弟弟,她便心如刀绞。思念起和美与学校,她便悲从中来。而想到自己的未来,她更是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她有可能被侵犯,也有可能丢掉性命——这个事实太沉重,十七岁的她根本无法面对。她宁可进入冬眠状态,蜷起身子,闭上眼睛,等待春天的到来。日本的警察还是很优秀的,说不定能在她冬眠的时候找到这里……她满脑子都是这种消极的思绪。

信彦的网游总算告一段落。他拿起电话听筒,让主屋的人给他准备午饭。

「天这么冷,就要两碗拉面吧。上次吃过的豚骨酱油拉面应该还有剩的吧,就要那个。别把面煮过头了,知道不?配菜要叉烧、豆芽和溏心蛋。别忘了海苔。听清楚没有啊,老太婆!」

他的口气凶得很。昨天晚上,史惠发现信彦口中的「老头」和「老太婆」并非他的祖父母,而是父母。因为他打电话骂人的时候吼了一句,「混账东西,你们这爹妈是怎么当的!」这家人的状态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当父母的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儿子低三下四到这个地步?尤其是信彦的父亲,应该还有力气教训孩子啊。

「叉烧没了,为什么不提前买一点备着!容易坏?冻起来不就好了吗!死老太婆,真不中用……算了算了,培根就培根吧。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煎脆一点!我二十分钟后去拿。好了,倒计时开始。快给我做!」

信彦吹胡子瞪眼地下着命令,还不停地抖腿,一副还没消气的样子。这也是史惠最紧张的时刻。她尽可能不和信彦对视,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这时,信彦突然问道:「你知道什么叫『死时间』吗?」史惠无法判断发话的是他的哪种人格,只得轻声回答:

「不知道……」

「世上有一种时间,叫死时间。要是在死时间内破了规矩,无论做什么都会事与愿违。这个规矩嘛,就是不制订计划,不改变方针,不得出结论,不做重大的决定……说白了就是最好啥都别干。美琳你是什么星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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