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总监办公室回到练习室, 金理理就注意到了坐在斜对面金允荷和李舒允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她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一步,吴敏雅和郑艺知围在镜子那边看平板,估计是在检查之前的练习视频, 所以金理理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待练习开始。
等练习结束回宿舍之后, 金理理本来想径直回房间的,因为她还没轮到她洗漱, 突然被金允荷拦住:“理理,我有话想和你说。”
金理理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其他成员们,说:“你想说什么?”
金允荷对郑艺知说:“艺知,一会儿你先去洗澡吧。”
然后又对金理理说:“去我房间说吧?”
金理理猜到估计金允荷是从她叔叔那里知道了自己要解约的事情了,她也想知道金允荷到底想干嘛,于是点头同意跟她进了房间。
金理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进过金允荷的房间了,这里面的变化还蛮大的, 金允荷把门关上,让金理理坐在沙发上, 自己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金理理坐了下来,再次问道:“你想说什么?”
金允荷难得的表情有点犹豫:“理理, 我听说你要解约是吗?”
金理理爽快点头:“是的。”
金允荷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承认,卡了一下才说:“但是,我们组合怎么办呢?马上就要三周年了,粉丝们会有多失望啊。”
金理理没想到金允荷居然真的是想挽留她的, 她以为金允荷会非常高兴她离开呢。
“不好意思啊, 我好像没有义务跟你解释我的动机,至于粉丝那边,等到我真的解约了, 我会给她们解释的。”
金允荷一改这段时间春风得意趾高气昂的样子,而是皱着眉头说:“理理,我能知道你要节约的原因吗?是因为这次署名的事情吗?”
金理理看着她没有回答,反而对她这副样子有点感到稀奇。
金允荷又说:“我上次已经和你说了,你再忍一忍,等到明年之后,我顺利转正会员了,一定不会再这样了,而且你看这次,主打曲我也没有署名第一对吧?”
金理理说:“我不知道你说这些干嘛,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同意,但是你还是我行我素的做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金允荷说:“你想想,我们这次回归的成绩这么好,现在已经彻底稳固了《 see you 》的人气了,甚至还有了很大提升,而且我们马上都要开演唱会了,这不是正在越来越好吗?你为什么突然要解约啊?”
金理理不为所动,她觉得很好笑,这个时候金允荷居然开始用组合前景来挽留她。
“是你的前景还是组合的前景啊?你居然希望我留下来?不会是希望我继续写歌给你署名吧?”
金允荷说:“理理,我之前不该那样做,我向你道歉,你知道的,一开始是我妈妈跟公司商量出那样做的,我一开始并不知情,但是我知道之后没告诉是我错了,理理,对不起。”
金理理想起东窗事发的时候她质问金允荷都没能要来一句道歉,而现在她一句话没说,金允荷居然主动道歉了?
“不用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但是金允荷,我有点好奇,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巴不得我赶紧退团走人呢?为什么要留我啊?就为了占我的歌署名?这不对吧?”
金允荷一滞,随即又笑着说:“怎么可能呢,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只是太希望能够在粉丝面前好好表现了,所以才做出那种事情,我也在反省了,我再次向你道歉。”
“我也不是为了那种原因想要挽留你,速是真心觉得你现在解约没有好处,你想想,我们现在人气才刚刚上来,你突然退团,你想好以后你的发展了吗?”
她看向金理理,试探性地开口:“你是已经联系好新的公司了吗?这种时候你急匆匆的solo什么的都是很难的,现在solo歌手很难出头,你又没有足够的粉丝群体……”
金理理不想再听金允荷继续说这些无意义的虚伪的话,她站起身说:“你不用再说了,也不用试探我以后要怎么做,你既然听你叔叔说了我要解约的事情,那你就静观其变好了,我退团也影响不到你,你以后还可以随心所欲的署名别人的歌曲了,也没有人跳出来这也不准那也不让了,对吧?”
金允荷也站起来:“那敏雅欧尼和艺知呢?你没想过她们吗?你知道有成员退团对组合来说伤害有多大吗?”
金理理露出略带嘲讽的笑容:“只要你还在这个团里,我觉得spectra应该不会待遇太差的,而且你粉丝那么多,只要你不退团,影响没什么的,我才几个粉丝啊。”
“不是,理理……”金允荷发现金理理滑不溜秋的,一点也不按照她的想法接话,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金理理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去洗澡呢。”
金允荷苦口婆心地说:“理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才来劝你的,毕竟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当了这么久的队友,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spectra就会越来越好,到时候这些不公平的待遇就会消失的,我保证。”
金理理说:“我不想坚持了,以后过成什么样都是我自己选的。”
“理理……”
金理理“啪”的一下把门关上,把金允荷虚伪的话和脸全部隔绝在门后。
但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她发现李舒允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回自己房间,看到金理理出来了,她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有点拘谨:“欧尼,你们说完了?”
金理理简直是受到了惊吓,她都多久没听到李舒允喊她欧尼了,今天晚上金允荷和李舒允是不是都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嗯,说完了。”
“欧尼,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金理理真是服了,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想和她谈谈,她一个个应付起来真的有点累了,她无奈道:“你该不会也是问我解约的事情吧?”
李舒允说:“是的欧尼,但是你真的要解约吗?为什么呀?”
金理理真的有点好笑,她为什么解约这些人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这时候都来问她,还一副好像被抛弃的姿态,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啊?难道她就活该要被榨干利用价值然后还无怨无悔吗?
“是的,我想要和公司解约,理由的话,你难道不知道吗?”
李舒允沉默了一下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欧尼,对不起!”
金理理往后退一步:“你干嘛?”
“欧尼,真的对不起,我以前不懂事,所以对你的态度太差了,但是我其实早就想跟你道歉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金理理简直是有点怀疑人生了,今天怎么全都来和她道歉了?事到如今?
“额,好吧……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
李舒允伸手拉住金理理的胳膊:“欧尼,那你能不能不要退团?”
金理理回头看她:“为什么?我不在团里了,你们过得会更开心一点吧?”
李舒允摇摇头,她现在比谁都清楚,金理理要是走了,别的不说,以后spectra的歌曲质量肯定会有很大的影响,她们很难再拿到像《see you》和《Atlas of my pulse》这样的歌曲了,但是这些话她却不能说出口,这样会显得她更加卑劣。
“欧尼,爱豆想要solo很难的,你要是退团了,之后很难出头的,现在我们五个人一起,以后说不定会越来越好。”
每个人都是这句话,可是呆在这里,发展的再好有什么用?这次回归反响这么好,她也没有更快乐,反而要受双重折磨。
金理理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谢谢你的关心,我以后的生活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然后不等李舒允继续说话她就径直回房间了。
等spectra打歌期结束,金理理约了朴成哲律师陪她一起到公司五楼会议室和公司商量解约的事情。
权至龙从朴成哲那里知道了金理理终于开始着手解约的事情,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关心,直接给金理理打电话说让她记得把结果告诉自己,还说如果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可以开口,不要不好意思。
然后又收获了金理理的一堆“谢谢”,搞得他特别无语地挂掉了电话。
金理理真没有不好意思开口,她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她都会解约成功的,说不定真的有需要权至龙帮助的地方。
而朴成哲也给她打了预防针,可能她的条件公司不一定全部都会答应,让她酌情考虑一下哪些诉求是最重要的。
到了510会议室,她和朴律师提早到了十分钟,但此时会议室还空无一人,看到他们来了,才有staff过来开灯,金理理和朴律师找了个位置坐下,就耐心地在等公司的人过来。
等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所有的人才陆陆续续全部到齐,金理理对SH公司的这些人真是已经到了非常无语的程度了。
这次参加会议的人有李晟海代表、李总监,还有公司法务部的人,以及金允荷的叔叔,负责人事管理部门的专务理事金理事。
朴成哲按照之前和金理理商量好的,把已经拟定好的解约协议拿出来分发给了他们,等他们看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强调金理理的诉求。
最重要的几点,第一条就是无条件解除专属合约,第二条是要求恢复之前所有金理理制作或者参与制作的歌曲的署名,并且确定歌曲之后的版权归属,第三条是免除或大幅度降低解约金,第四条是尽快将过往的版权收益和活动收入结算给她。
前两条金理理已经提前和junge还有李总监都说过了,所以公司应该早有准备,第四条应该属于常规的解约条约,但是为了防止公司有骚操作或者到后面估计拿这个恶心人,所有朴律师还是特意把这一条标了出来。
李晟海看完了手里的解约协议,冷笑了一声:“金理理,我发现真的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你之前表现得那么老实,没想到会突然反咬一口。”
金理理还没说话,朴成哲就打断了李代表,他扬了扬放在旁边的录音笔:“李代表nim,我提醒一下,今天的会议我是全程录音的,希望你可以注意自己的措辞。”
李晟海看向法务部的员工,他们也点点头表示这是可以的,所以他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之后的商议过程中,金理理由衷地感觉到了朴律师的厉害之处,让她有一种自己有了非常坚实的靠山的感觉,她什么都不用说,他就能帮她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还特别厉害,好几次堵的公司的法务和金理事他们互相凑在一起商议个没完。
但是公司果然有点难缠,对于金理理的诉求他们直接否决了第一条和第三条,不仅要求金理理按合约支付解约金,并且还要求她在解约后两年内不能以艺人身份活动,而对于第二条,法务也有话说:“根据艺人合约第32条,你在合约期内的一切创作都属于公司'职务作品',你的私人KOMCA登记是无效的,甚至构成违约,我们可以以此起诉你,并且要求你修改署名。”
朴律师迅速说道:“请注意,这个条款属于不公正条款,我们也同样可以提起诉讼。”
公司法务发现没有震慑到金理理,于是又开始另外找茬,他们表示金理理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哪些歌曲是属于她制作或者参与制作的,目前公司这边只能承认《Atlas of my pulse》和《3 AM》是金理理制作的歌曲。
公司的这种无耻应对方法金理理之前就听朴成哲律师分析过了,所以她带上了之前自己存下来的一些歌曲的手稿,原始的工程文件都在公司收上去的电脑里,她什么也没能留下,她手里只有一些歌词草稿和手写乐谱,不过可惜的就是这些手稿没有标注时间,并且也不是每一首歌她都留有手稿,所以这一部分证据其实不算太完整,只能说有一定的参考作用。
果然公司拿到她的手稿复印件之后颇有点不屑,他们并不承认这些手稿的真实性和有效性。
金理理看向朴律师,朴律师点头后说道:“我们有一段关于贵司音乐总监李总监与我当事人沟通署名的录音,需要现在播放一小段,帮助各位回忆一下吗?比如'让允荷在《Atlas of my pulse 》里面加名字,在《3. AM》这首歌不加行不行'这句?”
其实以前金理理有很多次可以录音的机会,但是在跟权至龙互换身体之前她没怎么想过要反抗挣脱这一切,直到换回来之后才开始收集证据,所以这录音证据还热腾腾的,让李总监非常有印象。
果然李总监的脸色变了,会议室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朴成哲继续说:“像这样的录音我们当事人手里还有很多,虽然这些证据不一定能被法庭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但是如果公开的话,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外界舆论。”
李代表和法务低声紧急交谈,随后公司法务说:“即使如此,这也属于内部沟通问题,公司为这些歌曲的推广投入了巨额制作和宣传费,歌曲的价值是公司资源创造的,如果解约,你们必须返还所有收益并赔偿损失。”
朴律师:“版权归属与制作费是两回事,版权归我方,贵公司当时的投入可视为对我方作品的'投资',我们可以协商按一定比例支付这部分成本,但前提是,版权必须明确。”
公司法务继续说:“我们不可能同意你们提出的KOMCA署名更改的要求的,这个一旦被公众发现,对涉及到的艺人还有我们公司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朴律师说:“我们这边有一份邮件往来清单,也许你们会感兴趣。”
说完他又分发了几份资料给对面SH公司的人,看到这份资料之后,公司法务的脸色变了。
这是金理理之前找回的邮件账户,练习生时期她们主要通过公司内部的系统跟老师交作业以及提交练习视频,但是金理理在整理自己的手稿的时候,发现上面记录了一串她当时用的邮箱,她想了很久才找回了密码,登上之后惊喜的发现她有几次是通过邮箱给当时的作曲老师交作业的,很巧的就是那里面就有《blue sun》和《1,2,3》这两首歌,这比之前那些手稿还是有价值多了,虽然只有两首歌,但是是实打实的有时间戳的证据。
金理理开口:“或许我们可以聊聊这些邮件里面涉及到的所有歌曲的版权,以及如果我召开记者会,公布这些证据,公司和旗下所有组合的声誉会变成什么样?那些广告商和电视台还会信任一个'版权欺诈惯犯'吗?”
朴律师补充道:“贵司如果同意在KOMCA上面修改署名,这一切都可以悄悄地修改,我方当事人可以保证她绝对不会主动向外界谈论此事。”
这时李代表说话了,他对前两条条款松口了,因为比起商业信誉被摧毁这一点,更加安静地进行似乎比较重要一点,但法务又提出新的条件:“好,版权可以谈,解约也可以谈,但条件还是之前提过的,再加上你说的这一点,金理理必须签署一份严格的'保密协议'和'禁业限制协议',未来两年内,她不能以任何形式在娱乐圈活动,也不能发表任何关于公司、前队友的言论。”
金理理不等朴律师说话就坚决拒绝:“不可能,我的价值在于创作和表演,禁止我活动等于毁了我的事业,保密协议我可以签,但禁业条款必须取消,并且,公司必须结清至今所有拖欠我的收益。”
公司法务和李代表讨论了一下之后说:“那保密协议还是要签,同时你必须放弃追究此事的所有权利,并在官方声明中承认解约是出于'个人职业发展考量',与公司无关。”
朴律师适时开口:“我们可以同意配合发布友好解约的声明,作为交换,我方要求:第一,无条件解约;第二,官方确认歌曲版权归我方所有;第三,一周内结清所有收益并且将版权信息修改过来;第四,放弃禁业条款,否则,我们将不得不考虑向媒体公开所有证据,并寻求法律裁决。”
然后公司法务和SH这群领导又开始低声商量起来了,看起来他们似乎没有聊到金理理会带一个这么靠谱的律师过来,之前的准备也并不充足。
金理理看得出来,李代表想要在她这里再捞一笔,但是法务部门显然觉得保住公司形象更重要,一直在劝他。
其实要继续争执下去,也不是不可以,虽然金理理没办法证明具体哪一首歌是公司挪用了她的作品,也没有纸质协议证明之前公司和她的约定,但是她有公司打到她账户上的小部分版权收入的明细,很明显如果之前不存在挪用金理理作品的情况,那这些钱为什么会支付给金理理就值得深究了。
掰扯来掰扯去一通之后,他们几个人又出去商量了一番,最后勉强同意了第二条和第四条要求。
但目前为止公司还是咬死了非要金理理按照合约上的内容支付解约金,并且要求金理理赔偿公司在歌曲制作和营销上花费的钱。
朴成哲说:“要么公司按照正确的署名向我的当事人支付之前所有她制作及参与制作歌曲这些年来100%的版权费——而不是之前那些不知道比例的分成,我们则正常支付解约金以及按比例支付一部分制作费用,要么贵公司就免除解约金和这部分制作费用,我们也不再追究之前的版权费。”
金理理其实不太清楚到底这些年她的歌曲给公司赚了多少钱,因为分到她手上很少,所以她以为并没有多少钱,当时朴律师这么建议的时候,她还有一点怀疑公司会不会答应,但是现在看的法务部还有李总监他们难看的脸色,金理理这才意识到,她的版权费居然真的给公司挣了至少超过10亿韩元!
但是就这样,公司都依然不甘心,而是还在纠缠,并不想让金理理就这么简单的解约成功,于是当天没有完全达成一致意见,所以又改约了时间。
本来金理理以为还会有波折,那她准备的后手也许就要拿出来,但是第二次商议的时候,公司突然没再继续斤斤计较,没再继续纠缠不放,同意了大部分金理理这边的要求。
后续的一系列商议,重新拟定解约协议等等金理理都是直接委托给朴律师的,她只是作为一个不需要说话的角色全程在场而已。
但总之最后她真的拿到了那份解约协议,虽然增添了很多的捂嘴条款和附加备注事项,但是她的大部分诉求全部达成了,就在spectra三周年纪念演唱会之后,她就能正式脱离这个公司了!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拆开的,但是觉得还是一口气把解约给搞完吧!今天是超超超长章节[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