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委员会成立第五个月,东京咒术高专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学生。
不是御三家子弟,也不是咒术师家族后裔,而是十二个从全国各地选拔出来的、觉醒了咒力但家境贫寒的青少年。他们穿着略显不合身的高专制服,站在训练场上,神情局促又期待。
这是明月提出的“平民咒术师培养计划”第一期学员。
“从今天起,你们将在这里接受为期三年的咒术教育。”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声音沉稳,“学费全免,食宿全包,每个月还有生活补贴。但条件是——毕业后需要在咒术界服务至少十年,或者偿还全部培养费用。”
台下的学生们眼睛亮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五条悟靠在训练场边的树上,墨镜后的六眼扫过这些学生:“咒力量普遍在三到四级之间,有两个达到二级水平……还不错嘛。不过明月,你确定要这么做?那些老头子会疯的。”
“他们已经在疯了。”夏油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抗议文件,“加茂家、禅院家、还有七个中型家族联名上书,说我们的计划‘破坏血脉正统’‘污染咒术纯洁性’。乐岩寺长老压得很辛苦。”
禅院明月站在训练场中央,金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些紧张又渴望的面孔:“咒术界需要新鲜血液。血脉垄断导致近亲繁衍,术式退化,思想僵化——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
她顿了顿:“我们需要更多能用、敢用、会用的咒术师。现在的基层人手严重不足,一个二级咒术师要负责三到四个区域,疲惫作战导致伤亡率居高不下。这些孩子培养出来,至少能缓解基层压力。”
家入硝子叼着没点燃的烟:“医疗部也缺人。反转术式者稀少,但明月研发的‘自动治疗符咒’和‘便携式净化仪’可以培养大量辅助医疗人员。这能救很多人。”
五条悟咧嘴笑了:“那就干吧。老头子们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第一堂课,明月亲自教授咒力基础理论。
“咒力来源于负面情绪,但使用咒力不一定需要负面情绪。”她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能量循环图,“就像水可以淹死人,也可以发电灌溉。关键在于‘控制’和‘转化’。”
她抬手,掌心涌出温和的金光:“这是我的咒力——你们能感觉到恶意吗?”
学生们摇头。那光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因为我把咒力中的负面成分‘净化’了。”明月解释,“这需要精细操控,但并非做不到。咒术师不是诅咒的奴隶,而是能量的驾驭者。记住这一点——你们的力量,由你们自己定义。”
一个黑发的瘦弱女孩举手:“明月老师……我、我的咒力总是暴走,伤到过人……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咒术师?”
女孩叫小林葵,十五岁,觉醒时无意识烧毁了半个家,被村民视为怪物。
明月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把手给我。”
小林葵颤抖着伸出手。明月握住她的手,金色的光芒缓缓渗入。
“你的咒力属性是‘燃烧’,但缺乏控制阀门。”明月分析道,“我教你一个简单的咒力循环法——每天晚上冥想时,想象你的咒力是一条河,你在河上建水坝,开闸,关闸。先从小流量开始。”
她手把手教了十分钟。小林葵的掌心逐渐浮现出稳定的火苗,不再暴烈,而是温顺地跳动。
“做到了……我做到了!”女孩哭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喂,明月。”
“嗯?”
“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好老师。”
明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是。”
“哈?我才不要当老师,麻烦死了。”
“但你会当的。”明月轻声说,想起原著里那个在涩谷事变后独自撑起咒术教育的最强教师,“而且会是个……很好的老师。”
五条悟歪头看她:“你又‘看到’未来了?”
“算是吧。”
训练继续。一天下来,十二个学生初步掌握了咒力控制的基础。虽然还很稚嫩,但每个人都眼睛发亮——那是找到了人生方向的光。
然而,平静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夏油杰接到一个紧急任务。
“九州熊本县的一个山村,所有村民在三天内离奇死亡。”夜蛾正道面色凝重,“‘窗’检测到强烈的诅咒残秽,但现场没有发现咒灵。总监部判定为特级事件,指名要你去调查。”
夏油杰皱眉:“特级?那应该让悟或者明月去。”
“他们有别的任务。”夜蛾递过一份加密文件,“而且……这个山村,是五年前‘咒胎事件’的幸存者聚居地。”
夏油杰的表情变了。
五年前,一个特级咒胎在一个村庄降临,导致上百人死亡。当时还是学生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参与了祓除,但咒胎在最后阶段自爆,产生的诅咒污染让整个村庄无法居住。幸存者被安置到了现在这个山村。
“村民的死状很奇怪。”夜蛾调出照片,“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就像……突然失去了‘活下去的意愿’。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解脱的表情。”
明月走过来,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变了。
“这是……”她认出这种死法——原著里,夏油杰黑化的导火索,那个被村民囚禁、虐待的两个咒术师女孩引发的惨剧。但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
“我跟你一起去。”明月立刻说。
“但你今天要教课……”
“课程可以让悟代课。”明月看向五条悟,“没问题吧?”
五条悟耸肩:“教基础理论?简单啦。不过明月,你脸色不太好啊。”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小时后,九州熊本县的山村。
村庄坐落在山谷里,五十多栋房屋错落有致。但此刻,这里死寂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没有虫叫。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败气味,还有……某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诅咒残秽。
“残秽的浓度……至少是特级咒灵的三倍以上。”夏油杰放出几只侦察咒灵,“但确实没有咒灵活动的痕迹。诅咒像是从……村民自己体内产生的?”
明月蹲在一具尸体旁。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死时面带微笑,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安详得像在睡觉。但她用耀蚀之瞳能看到——这人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殆尽。
“长期积累的负面情绪,在某个契机下集中爆发,形成了‘自噬诅咒’。”她站起来,脸色难看,“村民们在互相诅咒……不,是在诅咒自己。”
她走向村庄深处。在一座神社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入口被石板封住,但石板上有新鲜的血手印。
“帮我打开。”
夏油杰放出咒灵挪开石板。地下室里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墙壁上布满了抓痕。地上散落着破烂的衣物、发霉的食物残渣,还有……两个小小的、用石头摆出的“床铺”。
角落里,蜷缩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更可怕的是,她们被铁链锁着,脖子上套着项圈——就像狗一样。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眼睛紧闭,但身体在剧烈颤抖。她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诅咒气息,那不是攻击性的恶意,而是……纯粹的、绝望的“求救”。
“这是……”夏油杰的声音在发抖。
明月上前,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轻轻包裹住两个女孩。光芒中,她“看到”了她们的记忆碎片:
——五年前,咒胎事件中,两个女孩意外觉醒了咒术。一个能吸引咒灵,一个能让物体腐烂。
——村民们将她们视为灾祸的源头,认为是她们的“诅咒”引来了咒胎。
——女孩们被囚禁、殴打、虐待。村民们把所有的恐惧和怨恨都发泄在她们身上。
——三天前,一个村民醉酒后想侵犯女孩们。在极度的恐惧中,两个女孩的咒力暴走了。不是攻击村民,而是……形成了“共鸣诅咒”——将村民们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憎恨、对生活的绝望,全部引爆、放大。
于是,村民们死了。不是被杀死,而是被自己积压多年的负面情绪反噬,灵魂崩溃。
而两个女孩,在无意识中引发了这一切后,因为负罪感和恐惧,用残余的咒力将自己“封印”在了地下室里——她们以为只要自己消失,诅咒就会停止。
“够了……”明月收回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已经……够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他想起五年前,他们祓除咒胎后,总监部的辅助监督说“幸存者会妥善安置”。他以为事情结束了,以为那些幸存者能开始新生活。
结果……是这样。
“这就是……我们保护的‘普通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把咒灵祓除了,把危险排除了,然后呢?这些人转过头,就把自己的恐惧发泄在更弱小的孩子身上……”
明月抱住两个昏迷的女孩,用金光治疗她们的外伤:“杰,这不是所有普通人。这只是……人性的阴暗面。”
“但这样的阴暗面,值不值得用咒术师的命去保护?”夏油杰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崩塌,“我们拼死战斗,受伤、牺牲……保护的就是这种东西?”
“杰——”
“别说了。”夏油杰转身,声音冰冷,“我要杀了剩下的人。那些参与虐待的村民家属,那些知情不报的邻居……他们全都该死。”
“你杀了他们,然后呢?”明月平静地问,“变成诅咒师?被通缉?然后悟会来杀你?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夏油杰僵住了。
“我‘看过’那个未来。”明月站起来,怀里抱着两个女孩,“你走向了那条路,杀了上百人,然后和悟决裂,最后……死在悟手上。这就是你选择的‘大义’的结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看过你们的故事。”明月第一次完全坦白,“在原来的故事里,你在这个时间点去了一个类似的村庄,看到了类似的惨剧。然后你问自己‘保护这样的弱者有意义吗’,最后你得出的答案是‘没有’。所以你决定杀光所有非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她直视夏油杰:“但那是错的。你不是真的恨所有普通人,你只是……太痛苦了,太愤怒了,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所以选择了一条最简单、最极端的路。”
夏油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要原谅他们?难道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明月摇头,“作恶的人必须受到惩罚。但惩罚的方式,不只有杀戮。”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乐岩寺长老,我是明月。我这里有一个案件,涉及长期虐待未成年咒术师、非法囚禁、以及由此引发的集体诅咒死亡事件。我需要总监部派遣特别调查组,以及……司法介入。”
挂断电话,她看向夏油杰:“咒术界应该有法律,有法庭,有审判。而不是谁强谁就有理,谁弱谁就活该。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有规则、有底线、作恶者必受惩处的世界——而不是一个只能靠私刑和杀戮来维持正义的野蛮丛林。”
夏油杰愣住了。
“但那些老头子不会同意的……他们只会掩盖丑闻,维持表面和平……”
“那就改变规则。”明月说,“从建立‘咒术师保护法’开始,从设立独立的‘咒术审判庭’开始,从让每一个咒术师——无论出身——都享有基本人权开始。”
她怀里的女孩动了一下,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清澈的、满是恐惧的眼睛。
“姐姐……”其中一个女孩小声说,“我们……是不是又害死人了?”
“不是你们的错。”明月轻声说,“是那些伤害你们的人的错。现在,姐姐带你们离开这里,去一个……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的地方。”
女孩的眼泪涌出来:“真的……可以吗?我们……可以活着吗?”
“可以。”明月抱紧她们,“我保证。”
夏油杰看着这一幕,胸口的戾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决心。
“我帮你。”他说,“建立那个……有规则的世界。”
明月笑了:“谢谢。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这两个孩子安置好。高专的医务室需要扩建了,硝子会忙不过来的……”
回程的车上,两个女孩在明月怀里睡着了。夏油杰开车,一路沉默。
快到东京时,他突然开口:“明月,那个‘原来的故事’里……我死后,悟怎么样了?”
明月沉默了很久。
“……他把自己关在高专的教室里,三天没说话。后来他开始拼命培养学生,像是想证明什么。再后来……他被封印了十年。”
“十年……”夏油杰握紧方向盘,“那我更得活着了。不然那家伙……肯定会乱来。”
“嗯。”明月看向窗外,“所以我们都得活着,好好活着。”
车驶入东京市区。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在这个充满诅咒的世界里,光,正在一点点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