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行程，还是那个出租车司机带着去的。为了这个，他开口就要了一千块钱一天的报价。
“你这是在宰人，小师傅。”四叔公道。
他平生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世面没有见过。没有办法，他只得说了这么一句。
“不然的话，你们就另请高明吧。”出租车司机一摊双手，道，“我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几个人一看，这么大的一个小镇子，别说是出租车了，连辆像样的车子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只得勉从了。
三个人，又一次地到了之前的那个地方。由于之前的汇报，那个人体的发现位置，已经来了不少的制服工作人员。
他们感谢了林天几人的工作。
苏梦雨乘机向着他们求救：“我们，有一个人。不，是两个人，也在这片沙丘失踪了。”
“要有记录，不然没有行动。”带队的，是个三十四五岁的男生。他的双目炯炯有神，好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记录，还不是现成的么？”苏梦雨一指四叔公，“我们三个人，现在就向你们汇报，还不行么？”
“不行，我们在外面，不接受汇报的。”那个炯炯有神的年轻人，很快地就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半个小时后，一具完整的女人的骨架被挖了出来。经他们目测，好像已经有些个年头了。
“至少也有三十年了。”四叔公自己也给出了答案。林天看了一眼，顿时也震撼了。
这么一个女士，乍一看还挺年轻。至少，林天是这么认为的。
“你怎么知道的？”苏梦雨大惑不解道。她的现在，已经有些个迷信林天了，只是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年轻人，更加的张扬一些。”林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不再吱声了。
四叔公对于林天的结论大加赞赏：“的确，就是这么回事呢。老年人死掉后的样子，一般都是蜷缩状的。”
那么一堆人，熙熙攘攘了半个上午，才将那个女士骨架弄走。剩下的四个人，只有他们三个在行动了。
他们又向前掘进了一段距离，工程量越来越大。
带来的水，很快地就喝光了。到了这种时候，苏梦雨和林天，才领会水之于沙漠的意义。
“去取点儿水吧。”林天对那个司机道，“这里的人，累得很，也乏得很。”
“取一次水，也要二百元，真的要的话，我现在就去取。”出租车司机，带着蛮不在乎的表情说。
“好的，二百就二百，去取两桶矿泉水来。”苏梦雨应了一声。现在的她，也不顾大小姐的身段了。
她加紧地向前掘进，两个男生，一老一少，都在做着相关的后勤工作。
出租车司机离开了。一个小时后，水带来了，食物也带来了。连水带食物，一共花了一千块少五块。
“这顿饭吃的，也破了天荒了！”四叔公道，“贵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咱们连什么也没吃到。”
这倒是真的，四个人，一共是三菜一汤，就花费了这么多。
出租车司机，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在这么一个塞外的草原上，想要吃米饭和炒菜，就是这么个价格了。”
他说的话，乍一听好像还挺有道理。细思却极荒唐，林天暂时地记下了他，等待着跟他算账。
在掘进到快要离开沙海边缘的地方，他们终于有了发现。这一回，没有人敢再掉以轻心。
四叔公更加地小心翼翼，他手中的铲子，也在竭力地避免着更大的深度。
终于，又一块东西，硌到了林天的脚。软软的，又硬硬的，是一个人的轮廓。他轻轻地叫了起来：“有东西。”
“那，一定要注意了！”苏梦雨赶紧补充了一句。林天的脚，还没抬起来，苏梦雨也伸出一只脚去打探。
她的脚，由于鞋子的关系，什么也没探到。她回过头，对着四叔公道：“好像，也没什么东西。”
“相信小天。”四叔公已经疲累。这时节也站了起来，他想要去接替林天，没得到允准。
“哦，我相信他。”苏梦雨的表态，直接地逼近了林天的内心。现在的他，更加的有信心了。
林天的脚之后，就是他手中的铲子了。为了掘进了速度，四叔公用了铁铲。林天还是用的木铲。
他有着更深的打算。
这一铲子下去，居然碰到了人的头发。几根细长的头发，红黑相间，被捞了出来。
苏梦雨一看，没有表情：“爷爷的头发，根本不是这样的。”
“是的，这是一堆杂毛。”四叔公的话，也是相当的直接。想当年，他走南闯北之时，这种事情，何曾放在心上过。
“是二毛。”这是种委婉的说法。苏梦雨一看这种发色，心情也放松了许多。林天却是不然。
“不是爷爷。”他说。苏梦雨立即就高兴起来了，“我知道，这是个女人，根本不是爷爷。”
“那就是他的同伴了。”四叔公的话，犹如当头一闷棍，把一个苏梦雨当即打昏在当地了。
“再往前掘进一段，就会有新的发现了。”林天避开了问题的实质。
几个人，又一次地开始了新的掘进。他们又激动，又紧张。在向前掘进不到一米之后，又一个人的头发，被捞了起来。
银白色的发质，好像来自西域。这一回，苏梦雨一看就脸色苍白起来：“啊，爷爷，是爷爷！”
她的话，也得到了四叔公的认同。三个人，不再向前掘进，而是扩大开掘面。不到一个小时，一具完整的女人的身体，被挖掘出来了。
大家一看，再没有别的话了。
不是女人怎么了，是她的身边，还有具完整的男人身体。两个人的手死死地挽在了一起。
无论怎么去弄，也弄不开。
两个人的脸，也对在一起。在沙子的掩盖下，也距离不到一尺的距离。再往下看，两个人的腿，也交叉在一处，好像在跳一曲西洋的交际舞。
“音乐，绘画，艺术。”林天默默地念叨出了这么几个字。
不消说，这一对男女，就是苏元真和长发女李可心了。让四叔公惊异的是，这个长发女李可心的头发，居然还是真正的发色。
没有经过半点的漂染。
“她，已经五六十岁了呢！”四叔公反复地念叨着，“还能保持着这样的发色，还真的是不容易呢。”
“爷爷，爷爷！”看着挽着别的女人手的苏元真，苏梦雨悲愤不已。她怎么也不曾想到，平日里那么慈祥和蔼的爷爷苏元真，会选择这么一种方式，来跟她告别。
苏振南的电话，适时地打过来了。
林天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开启了可视电话。苏振南一看，也默不作声了。良久，他只表了一个态：“不要再打扰他们了，遮盖起来吧。”
“不，不，爸爸，这样不行的！”苏梦雨抗议道，“爷爷，我一定要把他带回去，带到奶奶那边！”
“小雨。”苏振南在大洋彼岸，声音低沉地说，“你的奶奶，早在几十年前就不在了。现在，我才明白，支撑你爷爷后半生的，原来就是这个女人。”
“爸爸……”苏梦雨梨花带雨，不再抗议，也还是没有同意。
“既然，天意如此，那咱们也只剩下成全了。”苏振南叹息了一声，道，“小雨，你这一次，一定要听爸爸的话。”
苏梦雨不再说话，只是眼泪哗哗地流。
四叔公走了过来，跟苏振南随意地交谈了几句。苏振南道：“四叔，爸爸生前对我念叨最多的话，就是这么几个字：一切随遇而安。我相信四叔，一定知道它的意义。”
“好，好的，我明白，我明白了。”四叔公，本是个叶落归根的忠实拥趸。现在，到了这个年纪，又到了这般地步，也就成了随遇而安的铁粉了。
常言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一抔黄沙敛艳骨，何必叶落必归根。
三个人，又一次地忙活起来了。在重新掩埋进土之前，苏梦雨还房间地给爸爸苏元真净了一回面。
她用从镇子里带来的矿泉水，仔细地擦拭着苏元真的脸孔。渐渐地，她的心情，也就释然了。
她看到的苏元真，非但没有濒死的恐惧，相反地还有人之将死的坦然和欣然。再去看他的那个同伴，也是幸福的一副笑容。
这样一来，她也就没有任何的牵挂了。她甚至还腾出心情，给长发女李可心也净了一回面，还帮她梳了一个头。
“好了，如此的造型，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好了！”苏梦雨说着，掬起了一捧黄沙，向下倒去。
那窸窸的倾倒声，也带来了无尽的愁思。最后看了一眼苏元真后，林天也开始了掬黄沙的工作。
掩埋他们，从掘进黄沙，可要简单得多了。不到十分钟，一切就都恢复了原样。
遵照苏振南的指示，连个标识也没留下。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就是苏梦雨此刻的心境了。离开之前，她还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一片黄沙。
之后，她挽上了林天的胳臂，快速地离去了。四叔公跟着两个年轻人后面，也是快步地离开了。
回去镇子的路上，出租车司机一路漫天的提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