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不会想到,卢文明居然会在小青城山上等待着他去会面。
那一天是个冷晴的早晨。林天本来只想着,去练上一会儿功,就回去学校了。这段时间以来,苏梦雨给他定的时间也越来越死。
耽搁了一分钟,就有可能会失去乘车的机会。
这也就成就了林天的新习惯,每天早上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刚一到山顶的什么亭子,林天就感受到了异样。卢文明的岗哨,已经遍布了整个山顶。
林天是熟人,没有人阻拦他。
他刚一到之前卢梅练功的洞穴,卢文明哈哈一笑,羽扇纶巾地走了出来:“林大夫,看来你的今天,也是挺准时的嘛!”
“老先生,你今天更早。”林天说着话,就对着卢文明行了一礼。
“不敢不敢,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卢文明下意识地还了一礼,“林大夫,这一段时间以来,《宝坛心经》的练习,可有新的发现了么?”
“大有裨益。”林天点了一个头,道,“若是早一天能悟到这个,不定我的功力早就有了大的进展了呢。”
“那个当然。”卢文明道,“自从得到了你的提醒,我也是学业精进,三天不见,非复吴下阿蒙了。”
“呵呵,彼此彼此。”林天说着,对着洞穴壁上的一处裂缝就是一下。
貌似不经意,林天也用了四五分的功力。他已经看到了,那一处一处的掌印,实则是卢文明的手笔。
再仔细看,原来居然凑成了一副岩画。
岩画看似拙朴,却有着敦煌飞天的优美。林天在心里,不自觉地就赞叹了一回。
吱嘎嘎——再往下就是裂开的声音了。卢文明大吃一惊:“林大夫,你这是……”
“洞穴太旧了,老先生再这么描绘下去,怕是不久的将来,就会出现危险。”林天淡淡地说。
正在说话间,洞穴的其他地方,也开始裂出缝隙了。卢文明在林天的搀扶下,立即跳了出去。
刚一出去,洞穴的顶层也就唿嗵一声掉落下来。
卢文明倒吸一口凉气:“林大夫,这里的危险性,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这里。”林天淡淡地说着,一指旁边的那株杉树,“这个地方,我留意很久了。今天来的时候,却不一样呢。”
卢文明照着林天的指点,看了过去。原来,杉树旁边的树根处,果然多了好多的浮土。
再往别处看,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一批捣鬼的人,很有水平呐。”卢文明窘迫地说。
“他们的确是训练有素,处之有方。”林天淡淡地说,“如果这里只有咱们几个人来,那他们的目的,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林大夫,这一回的危险,可真是你一个人的发现。要不,今天我请你去喝一杯吧。”
卢文明的邀请,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
这一点上,林天从来都不怀疑:“老先生,你金口玉言,我也不好推辞。只是今天早上,我还要去学校呢。”
“啊哈。”卢文明这一回的笑,可是出自肺腑,“你那个静海大学,可是名符其实呀。”
他这么一说,林天可就不好意思了。他的脸一红,道:“虽然,我的学业,是直接从大学开始的……”
旁边的岗哨,不由得笑了起来。
卢文明一瞪眼睛,那两个岗哨立即就没了声音。这样还不够,他们还被勒令转过头去。
“不行,转过头来。”卢文明又下达了新一轮的命令,“叫我来看看,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两个人,又重新地转回了头。一时间,两人的脸上,还是一脸的懵逼,当然也有些许的笑意。
“不许笑,没听到,么?”卢文明继续地命令道。看到其中一个岗哨窘迫的表情,他自己倒是忍不住了。
“呵呵……”卢文明自己也笑了出来。
这么一弄,几名岗哨,附近的,还有不远的,全部都笑了出来。林天倒完全没有窘迫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老先生,这没有什么。据我两汉文学兼《古诗十九首》的教授讲,西汉以前,根本没有像样的学校。很多学生的学生,是直接从太学开始的……”
“看来,也还真的是其来有自呀。”卢文明这一回,总算煞住了笑声。
“报告老先生!”有名岗哨,外围的岗哨,突然出现了,“有情况要向你汇报。”
说着话,那名岗哨,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林天,意思是他需要回避。
卢文明一看,立马就生气了:“不用,根本不用的嘛。林大夫,他是我的入幕之宾,你们有什么情况,不用瞒他。”
林天也想着回避,被卢文明制止了。
那名岗哨,较黄的脸,较长的眉毛。他犹豫了一下,又是一礼,这才开始报告:“老先生,那边有一位女士,她,她说认识你……”
说到这里,岗哨明显地又犹豫了一回。
卢文明一听,也是方脸一红:“什么,她认识我?人群中有人认识我,那又有什么嘛!”
“可是,可是……”那名岗哨,又开始犹豫起来。
林天径直地想要离开,他的理由也说出来了:“我,我还是先离开一步吧。”
卢文明沉吟了一下,点了一个头。林天立即闪开到了五十步的地方站定,那个岗哨径直地走了过去。
俯在了卢文明的耳朵边。
自从练了那部不完整的武经,林天的武功,那叫一个日新月异。随意地一用心,卢文明他俩的话,他居然听了个清清楚楚。
“……老先生,那个女士说,她三十年前,跟着你在前面……”
“不要再说了。她长得是个什么样子,能说清楚一些么?”卢文明焦急地问道。
“鹅蛋脸,柳叶眉,还有一张不大的嘴巴……”
“那,她的脸上,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卢文明的态度,渐渐地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了。
“好像是有吧。”那个岗哨小声地道,“她的左边眼角下面,好像有一颗滴泪痣……”
“好,好了,打住,不要再说了。”卢文明老先生突然抬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方脸。
岗哨还想要继续发话,被卢文明抬手制止了。
片刻之后,他又拿开了双手。再下一秒钟,他突然就跟上了那个岗哨,急急地向着另一个山头走了过去。
他剩下的岗哨,想要继续追随他,被卢文明严令制止了。
林天的心里一震:这个老头子,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子药呢?不管怎么说,那个女人,定然是这个老头子的一段回忆。
林天不想去继续跟踪。他转了一个弯,想从另一个道口下去,一名女士急匆匆地冲了上来。
下意识地,林天看了她一眼。
乍一看,这位女士,不过四十挂零的年纪。她一身旗袍,身材依然婀娜多姿。一颦一笑间,好像还有着年轻时的余韵。
林天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莫非,这就是卢文明老先生年轻时的相好?
好像也不对劲,这个女士,至少也跟卢老先生隔代呀。如此大的年龄差距,当年似乎也不应该在一起的。
林天让开了道路,女士还对着他微微一笑:“谢谢了,年轻人。”
“不客气。”林天也很客气。两个人擦肩而过,那边她刚走上一道坡,就迎面撞上了正同样急匆匆赶来的卢文明。
“唔,你就是卢文明老先生吧?”他们见面的地方,距离林天也就二三十步的光景。
“是我,你就是王素娟么?”卢文明的一张老脸,皱巴巴地突然焕发出红光来。
“我是娟儿。”旗袍女士王素娟一听对方在叫自己的名字,一颗已然老去的芳心,刹那间就融化了。
“哦,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卢文明不愧是在沙场上生死过几个来回的人。他的肩膀,自然而然地要比别人宽阔许多。
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无奈之下,他伸出了一双修长的猿臂:“哦,娟儿,你还是我三十年前的娟儿么?”
“是我,是我呢。”旗袍女士王素娟,除了稍嫌憔悴,还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她一听卢文明的召唤,再也克制不住,就径直地扑了过来。一时间,两个人,好像顿时焕发了第二度的青春。
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旁边的岗哨,还有路人,纷纷的避让开了。林天依在一株杉树旁,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
若是旁人,他是决然不会看的。
不过,卢文明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先生,他是决计不会放过的。卢老先生,平时在人前,总是一身正气。
现在,他彻底地融化在了旗袍女士王素娟的怀抱里。
抑或是说,他俩又找回了三十年前的自我。一连好长的时间里,两个人也没有彼此松开。
再往下,终于到了放手的时候。
对面的人群里,好像有人认出了他俩当中的一个。其中有个老女人,突然抬高了声音:“哦,那不是王素娟王大姐么?”
王素娟一听,赶紧将一颗头藏到了卢文明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