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余孽被斩杀后，灵虚剑宗加强了戒备，玄阳真人下令彻查宗门内外，防止还有其他魔族余孽潜伏。李青玄也更加谨慎，每天都会教导阿桃一些应对危险的技巧，还会亲手给她炼制护身符箓，将那枚苏念瑶遗留的、蕴含微弱灵脉气息的玉佩系在她颈间，反复叮嘱：“若遇危险，捏碎符箓，或握紧玉佩，师父会立刻赶来。”
阿桃的伤口在高阶疗伤丹药的滋养下，不过三五日便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经历过这次生死危机后，她褪去了不少孩童的顽劣，变得愈发懂事沉稳。每日天不亮便主动起身练剑，打坐练气时也不再东张西望，连往日最爱的后山甜果，都要等完成当日修行任务后才肯去摘。她常摸着颈间的玉佩自语：“师娘，我会变得很强，再也不让师父为我担心。”
这日，是苏念瑶的忌日。天刚蒙蒙亮，李青玄便已起身，将亲手酿的米酒装进竹壶，又从厨房取出几样苏念瑶生前爱吃的点心——桂花糕、桃花酥，还有一小碟蜜渍青梅。这些都是他照着当年苏念瑶留下的食谱，反复尝试才做成的，味道虽不及记忆中那般清甜，却藏着他三年来从未放下的思念。
“师父，我帮你拿。”阿桃早已穿戴整齐，身上穿着李青玄为她缝制的新道袍，青绿色的料子，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她主动接过竹壶和食盒，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庄重。
两人沿着青崖峰后山的小径缓缓前行，晨雾尚未散尽，沾湿了衣袍下摆，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竹林深处静得出奇，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阿桃紧紧跟在李青玄身后，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片竹林，此前李青玄总说这里偏僻，不让她独自靠近。
行至竹林尽头，一座孤零零的土坟映入眼帘，坟头已被秋露打湿，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简陋的青石板墓碑上，“念瑶”二字的剑痕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刻写时的温柔力道。阿桃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温柔却哀伤的灵气，想必就是师娘苏念瑶的气息。
李青玄放下东西，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露水和苔藓，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爱人的脸颊。“念瑶，三年了，我又来看你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晨雾的湿意，“这次我带了阿桃来，你当年总说想收个徒弟，教她练剑，如今愿望总算实现了。”
阿桃学着李青玄的样子，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摆放在坟前，又接过竹壶，小心翼翼地将米酒倒在坟前的泥土上。酒水渗透土层，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是一滴凝固的泪。她恭恭敬敬地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到微凉的泥土，声音清脆而坚定：“师娘，我是阿桃，是师父的徒弟。谢谢你当年保护了师父和灵虚剑宗，我听师父说，你是最厉害的修士，你的流云七式练得出神入化。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好好学剑，好好修炼，将来像你一样，保护师父，守护宗门，不让你白白牺牲。”
她磕完头，起身时看到李青玄正凝视着墓碑，眼底的悲伤像是化不开的浓雾。阿桃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师父，师娘一定能听到的。她在天上看着我们，看到你过得好，看到我努力修炼，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青玄回过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嗯，她一定会听到的。”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墓碑前，“你师娘最喜欢吃桂花糕，当年我总说她贪吃，她还不服气，说桂花糕最是清甜，能解练剑的乏。”
“我也喜欢吃桂花糕！”阿桃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师父做的桂花糕，和师娘喜欢的味道一样吗？”
“有点像，却又不一样。”李青玄笑了笑，眼底的悲伤淡了些，“你师娘做的桂花糕，带着她身上的桃花香，是独一份的味道。”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当年我们一起在药圃劳作，她偷偷在桂花糕里加了灵草汁，说吃了能增进修为，结果我吃了之后，灵气紊乱，练剑时差点劈到自己。”
阿桃听得咯咯直笑，想象着师父师娘当年的趣事，心里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师娘愈发亲近。“师父，你再给我讲讲你和师娘的故事吧，我还想听。”
李青玄点点头，坐在坟前的石头上，阿桃挨着他坐下，小手托着下巴，听得格外入神。他讲起两人初遇时灵桃砸中掌门的狼狈，讲起九曲溪畔练剑时的鸡飞狗跳，讲起藏经阁偷书被长老追赶的惊险，讲起断魂岭生死与共的坚守。那些甜蜜的、惊险的、温暖的过往，在他的讲述中渐渐鲜活，仿佛苏念瑶从未离开，依旧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撒娇，闹着要偷懒。
阿桃听得时而捧腹大笑，时而眼眶发红。当听到师娘为了消灭黑袍人和魔狮分身，毅然引爆灵脉与镇兽珠时，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紧紧攥着李青玄的衣袖：“师父，师娘太伟大了，也太可怜了。她明明那么想和你一起去看江南的桃花，去看塞北的飞雪。”
“是啊，她还有很多愿望没实现。”李青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去年冬天，我去了塞北，那里的雪比青崖峰的还大，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站在雪地里，总觉得她就在我身边，笑着说‘李师兄，你看这雪多好看’。”他转头看向阿桃，眼神温柔而坚定，“阿桃，等你修为再高些，师父带你去江南看桃花，去塞北看飞雪，把你师娘没来得及看的风景，都替她看一遍。”
“好！”阿桃重重地点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到时候，我们要折一枝最艳的桃花，插在师娘的坟前，告诉她江南的桃花有多美；我们还要带一把塞北的雪，撒在师娘的坟前，告诉她塞北的飞雪有多壮观。”
两人坐在坟前，又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晨雾散去，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墓碑上，带来一丝温暖。李青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念瑶，我们该回去了。以后我会常带阿桃来看你，给你讲她的修行进展，讲宗门的趣事。”
阿桃也跟着起身，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师娘，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走到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时，李青玄停下了脚步。这里地势平坦，阳光充足，正是当年他和苏念瑶偶尔练剑的地方。他转过身，看着阿桃，眼神变得格外认真：“阿桃，你拜师已有一年，修为也顺利突破到炼气二层，流云七式也练得有模有样，是时候给你一件趁手的武器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崭新的木剑，递到阿桃面前。这把木剑比阿桃之前用的旧木剑略长一些，剑身由千年桃木炼制而成，呈淡淡的金黄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灵气。剑柄处缠着青色的丝绳，末端挂着一枚小小的玉坠，正是用苏念瑶遗留的玉佩边角料打磨而成的。
“这把剑名为‘桃华’，”李青玄缓缓说道，“千年桃木能辟邪驱魔，又蕴含着生生不息的灵气，很适合你这样的初学者。剑柄上的玉坠，是用你师娘的玉佩打磨的，能护你心神，助你稳定灵气。”
阿桃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木剑，入手温润，一股淡淡的灵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让她浑身舒畅，连丹田内的灵气都变得更加活跃。她轻轻挥舞了一下，剑势比之前用旧木剑时更加凌厉，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桃花香，与李青玄记忆中苏念瑶的气息一模一样。
“谢谢师父！”阿桃兴奋地举起木剑，对着空气劈砍了几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这把剑太好了！我一定会用它好好练剑，不辜负你和师娘的期望！”
李青玄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想起当年苏念瑶得到第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时，也是这般开心，蹦蹦跳跳地在练剑场上挥舞了一整天。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阿桃的身影与记忆中苏念瑶的身影渐渐重合，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失而复得的温暖，又有宿命轮回的怅然。
“来，师父教你一套新的剑法。”李青玄抽出自己的青钢剑，“这套剑法名为‘护心剑’，没有流云七式那般凌厉，却重在防守，招式沉稳，能护住自身要害，很适合在危机关头自保。当年你师娘就很喜欢这套剑法，说练剑不仅是为了伤人，更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他缓缓演示起来，剑势沉稳舒缓，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守护的意味。阿桃看得格外认真，紧紧握着手中的“桃华”剑，跟着李青玄的动作一步步模仿。她的领悟力本就不低，再加上对李青玄的信任和对剑法的热爱，没过多久就掌握了“护心剑”的基本招式，虽然还不够熟练，却已初具雏形。
李青玄耐心地指导着她，纠正她的姿势和发力方式，偶尔会想起当年苏念瑶练剑时的种种趣事，忍不住笑着提点：“手腕再稳一点，你师娘当年练这招时，总爱用蛮力，结果剑差点飞出去。”“脚步要跟上剑势，像你这样拖着脚，遇到妖兽根本躲不开，你师娘当年就因为脚步不稳，摔了个屁股墩，还不肯承认，说自己是故意的。”
阿桃听得哈哈大笑，练剑的劲头更足了。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竹林里回荡着剑刃划破空气的“呼呼”声，还有阿桃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往日的孤寂。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到中天。李青玄看着阿桃额头渗出的汗珠，说道：“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先休息一下。”
阿桃乖巧地停下脚步，跟着李青玄坐在树荫下休息。她从怀里掏出一颗用手帕包好的甜果，递到李青玄面前：“师父，这是我昨天摘的，特意留了一颗最甜的给你。”
李青玄接过甜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山野的清香，让他想起了当年苏念瑶经常偷偷塞给他的灵桃。他看着身边大口喘气、脸上满是汗水却依旧笑容灿烂的阿桃，心里充满了温暖。这一年来，阿桃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孤寂的生活，让他重新感受到了烟火气，也让他有了继续前行的动力。
可就在这时，阿桃突然捂住胸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李青玄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是不是练剑太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阿桃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就是刚才运气的时候，胸口突然有点闷，现在已经好了。”
李青玄还是不放心，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指尖传来的脉象平稳，灵气流动也还算顺畅，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他松了口气，叮嘱道：“以后练剑不要太拼命，感觉到累了就休息，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了，师父。”阿桃点点头，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拿起“桃华”剑，兴致勃勃地说，“师父，我们明天还来这里练剑好不好？这里的灵气好，还能感觉到师娘的气息，练剑都更有劲头了。”
“好。”李青玄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颈间的玉佩上。刚才阿桃说胸口闷的时候，玉佩似乎微微发烫，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波动，只是那波动太过短暂，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阿桃的灵脉一直很正常，修行进展也很平稳，可刚才的异样，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想起玄通长老曾经说过，万兽灵脉的气息特殊，或许会对亲近之人产生某种影响。阿桃从小孤苦，身上没有任何亲人的痕迹，会不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青玄强行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太过思念苏念瑶，才会产生这样荒谬的想法。阿桃就是阿桃，是他的徒弟，是上天赐予他的慰藉，他不能让那些虚无缥缈的猜测，破坏了这份平静的幸福。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回木屋。走在竹林小径上，阿桃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挥舞着“桃华”剑，时不时回头喊：“师父，你快点！我回去给你泡茶，用后山的清泉泡的桃花茶，可香了！”
李青玄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可心里的那丝不安，却像一颗种子，悄悄扎下了根。他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幸福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宿命轮回；他更不知道，阿桃胸口的异样，并非偶然，而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悲剧的预兆。
青崖峰的风，带着竹林的清香和淡淡的桃花香，吹拂着两人的衣袍。李青玄握紧了手中的青钢剑，心里默默祈祷：愿时光静好，愿阿桃平安顺遂，愿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能多停留一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