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晨钟暮鼓中悄然流转,阿桃握着“桃华”剑的手越来越稳,炼气三层的屏障在半年后不攻自破。她性子本就灵动,又肯下苦功,“护心剑”练得沉稳扎实,流云七式也添了几分苏念瑶当年的跳脱劲儿,青崖峰的练剑场上,终于又常响起剑刃破空的清脆声响,混着阿桃叽叽喳喳的问话,驱散了三年来的死寂。
“师父,你看我这招‘云行万里’是不是比上次稳多了?”阿桃挥剑划过一道弧线,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眼底满是期待。
李青玄站在一旁,手中青钢剑轻挑,拨开她扫来的剑势,点头赞许:“不错,手腕力道控住了,只是脚步还稍显虚浮。当年你师娘练这招时,总爱故意跳得老高,说这样才有‘万里’的气势,结果好几次落地不稳,摔得屁股开花。”
“哈哈,师娘真可爱!”阿桃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桃华剑都差点脱手,“那我下次也试试跳高点?说不定能领悟新境界呢!”
“胡闹。”李青玄无奈摇头,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剑法讲究循序渐进,你师娘那是天赋异禀,灵脉契合度高,你这般冒进,小心扭伤脚踝。”
阿桃吐了吐舌头,乖乖收剑站好,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踮了踮脚,想象着自己像师娘一样凌空挥剑的模样。她越来越好奇那位只存在于师父口中的师娘,总觉得师父提起她时,眼神里的温柔能溺死人,连带着对那把旧木剑也愈发珍视,每日练完剑都会仔细擦拭,放在床头,仿佛这样就能离师娘更近一些。
这日午后,李青玄带着阿桃去后山采药。秋意渐浓,后山的灵草长势正好,赤阳果红得透亮,七星花缀着露珠,阿桃挎着药篓,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弯腰采摘,还不忘给李青玄递上几颗刚摘的甜果。
“师父,你看这株凝露草!”阿桃突然惊呼一声,指着石缝间的一株灵草,“比药圃里的还茂盛,灵气好浓啊!”
李青玄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株品相上佳的凝露草,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他刚想伸手采摘,却见阿桃已经抢先一步,伸手去拔。可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凝露草的瞬间,突然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药篓也掉在了地上。
“阿桃!”李青玄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我不知道。”阿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碰到灵草的时候,胸口突然好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灵气也运转不畅。”
李青玄立刻搭住她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脉象忽快忽慢,灵气流动滞涩,与上次在竹林练剑时的异样如出一辙。他脸色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凝神丹,喂她服下:“别乱动,运功调息试试。”
阿桃依言闭上眼睛,尝试运转体内灵气。可灵气刚走到胸口,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难以寸进,反而让胸口的憋闷感愈发强烈,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别逼自己。”李青玄连忙阻止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阿桃的灵脉一直很正常,修行进度也平顺,怎么会突然出现灵气滞涩的情况?难道是上次魔族余孽的魔气残留?可他明明已经用净化符给她清理过经脉了。
“师父,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阿桃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恐慌,“会不会像山下村里的王阿公一样,越老身体越差,最后……”
“别胡思乱想。”李青玄打断她,语气尽量温和,“只是灵气运转不畅,可能是最近练剑太急,经脉有些受损。我们先回去,师父给你熬些灵草汤调理一下,很快就会好的。”
他捡起地上的药篓,扶着阿桃慢慢往回走。阿桃的脚步有些虚浮,靠在他的胳膊上,小声说:“师父,我刚才好害怕。我还没陪你去江南看桃花,还没学会你说的所有剑法,我不想死。”
李青玄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紧紧握住她的手:“不会的,师父不会让你有事的。别说江南的桃花,就算是天涯海角,师父也会带你去。”
回到木屋,李青玄立刻取出多种珍贵的灵草,熬了一锅浓浓的灵草汤。阿桃喝下药汤后,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胸口的憋闷感也缓解了不少,可李青玄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他看着阿桃沉沉睡去的模样,眉头紧锁,连夜赶往长老殿,找到了玄通长老。
“玄通长老,阿桃的情况不对劲。”李青玄将阿桃两次出现的异样一五一十地告知,“她的脉象滞涩,灵气运转不畅,尤其是触碰灵草时反应更强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通长老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沉吟道:“你带她来让我看看。灵气运转滞涩,触碰灵草反应强烈,这倒像是……灵脉衰败的前兆。”
“灵脉衰败?”李青玄心头一震,“不可能!阿桃才九岁,正是修行的黄金年纪,灵脉怎么会衰败?”
灵脉衰败是修仙者最可怕的噩梦之一,多见于修为高深者晚年,或是遭受重创后灵脉受损,表现为灵气吸收变慢、运转滞涩,最终灵脉彻底枯竭,修为尽废,甚至危及性命。可阿桃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孩子,怎么会染上这种病症?
“我也只是猜测,具体情况还得看过才知道。”玄通长老说道,“明日你带她来长老殿,我用清心术探查一下她的灵脉情况。”
李青玄一夜未眠,守在阿桃的床边,看着她稚嫩的脸庞,心里满是焦虑和恐惧。他想起了苏念瑶,想起了她为了守护宗门而牺牲的模样,如今阿桃又出现这样的异状,难道宿命真的要如此残酷,让他再次失去珍视之人?
第二日一早,李青玄便带着阿桃赶往长老殿。玄通长老早已等候在那里,他让阿桃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在她身上。阿桃闭上眼睛,神色平静,可李青玄却能看到,玄通长老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半个时辰后,玄通长老收回手,白光散去。阿桃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两人:“长老,我没事了吗?”
玄通长老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李青玄,叹了口气:“青玄,你随我来。”
李青玄心里一沉,嘱咐阿桃在殿外等候,跟着玄通长老走进了内室。
“长老,阿桃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李青玄急切地问道。
“正如我猜测的那样,她的灵脉确实在衰败。”玄通长老的语气沉重,“她的灵脉看似正常,实则根基薄弱,像是先天不足,如今正在缓慢枯竭。触碰灵草时灵气波动强烈,会加速灵脉消耗,所以才会出现胸口憋闷、灵气滞涩的情况。”
“先天不足?怎么会这样?”李青玄如遭雷击,“她拜师时我检查过她的灵脉,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算得上康健,怎么会是先天不足?”
“这正是诡异之处。”玄通长老沉吟道,“她的灵脉表面看起来无恙,实则内部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过,只是这种力量非常隐蔽,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或许是她幼时遭遇过什么变故,或是接触过什么禁忌之物。”
李青玄想起阿桃的身世,她是孤儿,父母被妖兽害死,自幼在山林里流浪,或许真的在无意中接触过什么损伤灵脉的东西。可无论原因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救治的方法。
“长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好她的灵脉?”李青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灵脉衰败乃是顽疾,自古以来少有根治之法。”玄通长老摇了摇头,“我只能用丹药暂时稳住她的灵脉,延缓衰败的速度,但想要彻底治愈,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续脉草’和‘凝神玉’,再辅以《万兽心经》的修复之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续脉草和凝神玉?”李青玄立刻记下这两个名字,“这两种东西在哪里能找到?”
“续脉草生长在极寒之地的雪线以上,环境恶劣,还有强大的妖兽守护;凝神玉则藏在深海之中,被蛟龙一族视为至宝,想要得到难如登天。”玄通长老叹了口气,“而且,《万兽心经》残缺不全,就算找到了这两种宝物,没有完整的功法,也未必能成功。”
李青玄沉默了,他知道玄通长老说的是实话,这两种宝物都是世间罕见,想要找到它们,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他不能放弃,阿桃是他的徒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他无论如何也要救她。
“多谢长老告知。”李青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无论有多难,我都要试一试。”
他走出内室,看到阿桃正乖乖地站在殿外,手里拿着一颗刚摘的甜果,看到他出来,立刻跑了过来:“师父,我没事了吧?长老说我可以继续练剑吗?”
李青玄看着她纯真的脸庞,心里一阵酸楚,却还是强装镇定,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只是最近练剑太辛苦,需要好好休息。以后我们减少练剑时间,多花些时间打坐调息,好不好?”
“好!”阿桃重重地点头,把甜果递到他面前,“师父,给你吃。只要能好好修炼,不拖师父后腿,我怎么都愿意。”
李青玄接过甜果,眼眶有些发红。他紧紧握住阿桃的手,心里暗暗发誓:阿桃,师父一定会找到续脉草和凝神玉,一定会治好你的灵脉。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会退缩。
回去的路上,阿桃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要怎么好好打坐,怎么保护师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灵脉正在缓慢衰败,更不知道前路有多艰难。李青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坚定和心疼。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为了救治阿桃,他必须离开青崖峰,踏上寻找续脉草和凝神玉的征程。而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可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青崖峰的风轻轻吹拂着,带着淡淡的桃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