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剑宗山上的晨雾还没有散透，在青崖峰的练剑场已经响起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李青玄握着柄青钢剑，身姿如松，剑光劈开薄雾时带起细碎的风，正是宗门基础剑法“流云七式”的收尾式——“云卷长天”。
剑势收住的刹那，他耳尖忽然动了动。
不是师兄弟们练剑的响声，也不是山风穿林的呼啸，而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嘀咕：“快些快些，再慢一点就要被发现了……”
李青玄挑眉转头，就见一道粉白身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从桃林方向冲出来，怀里鼓鼓囊囊塞着个东西，红得发亮，正是宗门后山禁地才有的千年灵桃。那身影跑得太急，裙摆扫过练剑场边缘的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心！”李青玄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见那姑娘硬生生扭了个诡异的姿势，怀里的灵桃没抱住，“嗖”地一声飞了出去，划过一道鲜红的弧线，直奔练剑场入口。
那里，刚巡完山的掌门玄阳真人正背着手走来，一身月白道袍，仙风道骨，眉头还凝着几分思索。直到那抹鲜红近在咫尺，他才猛然抬头，眼神里的清明瞬间被错愕取代。
“啪！”
清脆又响亮的一声，千年灵桃不偏不倚砸在玄阳真人的额头上，果肉汁水四溅，沾了他满额满颊的红晕，活像抹了层胭脂。
练剑场瞬间死寂。
所有弟子都停了动作，齐刷刷看向这边，手里的剑都忘了收。李青玄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粉衣姑娘“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爬起来时还不忘心疼地看向掌门脚下滚了两圈、沾了泥土的灵桃。
“我的桃啊！”姑娘哀嚎一声，全然没注意到玄阳真人那张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的脸，“好不容易摘到的，还没尝一口呢……”
玄阳真人抹了把脸上的桃汁，额角青筋跳了跳，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苏念瑶！你可知后山灵桃是宗门至宝，擅闯禁地、私摘灵桃，该当何罪？”
被点名的苏念瑶这才反应过来，看清眼前的人，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小手抓着裙摆，声音清细的说：“掌门……掌门师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听说灵桃能增进修为，想试试能不能帮我冲破炼气三层……”
“你炼气三层卡了三年，不去好好练剑，就想到吃灵桃来提升修为！”玄阳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伸手点了点她，“还有你，李青玄！”
李青玄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解释，就听掌门继续道：“你身为内门弟子，见弟子闯祸不阻拦，反倒纵容，该一同受罚！”
“不是，掌门，我……”李青玄刚要开口，就被苏念瑶偷偷拽了拽袖子。
姑娘抬起头，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带着点讨好又可怜的意味：“掌门师伯，不怪李师兄，是我跑得太快，他来不及拦我。要不，罚我去打扫藏经阁三个月？或者去药圃浇地也行，我力气大！”
玄阳真人被她这副认错态度良好却没半点悔改之意的样子气笑了：“你倒是会选！藏经阁清净，药圃轻松，合着闯了祸还想挑舒服的罚？”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两人，“罚你们二人，即日起，每日寅时起身，在青崖峰后山的九曲溪畔练剑三个时辰，由李青玄监督苏念瑶修习基础剑法，三个月内，若苏念瑶不能冲破炼气三层，你二人一同去面壁崖思过半年！”
“啊？”苏念瑶脸垮了下来，“寅时？那不是天还没亮吗？还要练三个时辰？掌门师伯，你这是要把我练废啊！”
“废不了你！”玄阳真人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踩了一脚地上的灵桃，“再敢闯禁地，就不是这么轻的罚了！”
直到掌门的身影消失在雾中，苏念瑶才垮着肩膀，对着灵桃的残骸唉声叹气：“我的千年灵桃啊，就这么没了，还惹来三个月的苦差事……”
李青玄看着她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苏师妹，后山禁地本就不许擅闯，灵桃是宗门用来培养核心弟子的，你私自去摘，本就不对。”
“我知道不对嘛！”苏念瑶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却不是哭了，而是气的，“可谁让大师兄他们总嘲笑我是灵虚剑宗最慢的吊车尾，说我这辈子都冲不破炼气三层，我就是想争口气嘛！”
她个子不高，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弟子服，显得有些娇憨，此刻鼓着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松鼠。李青玄见她这样，到了嘴边的训斥也咽了回去，只是无奈道：“修行本就循序渐进，哪有靠灵桃走捷径的道理？既然掌门罚了，往后三个月，我陪你练剑便是。”
“真的？”苏念瑶眼睛一亮，瞬间忘了灵桃的事，凑到他跟前，“李师兄，你人真好！我听说你是内门弟子里剑法最好的，你可得好好教我，不然半年面壁崖，想想都可怕！”
她凑得太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混着晨雾的湿润，扑面而来。李青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点头道：“放心，我会尽力。不过，你得认真学，不能再偷懒耍滑。”
“我一定认真！”苏念瑶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不自觉飘向练剑场角落的石桌，那里放着师兄弟们带来的点心。
李青玄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咳一声：“现在就开始吧，先从流云七式的第一式练起。”
“啊？现在？”苏念瑶哀嚎一声，却还是乖乖拿起放在一旁的木剑，跟着李青玄的动作比划起来。只是她显然没怎么练过基础剑法，动作僵硬得像根木棍，剑招要么挥空，要么差点打到自己，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李师兄，我累了，能不能歇会儿？”练了不到半个时辰，苏念瑶就拄着木剑，瘫在地上不肯起来，“这流云七式也太难了，比摘灵桃还累！”
李青玄看着她满头的汗，额前的碎发都粘在了脸上，无奈道：“才练了这么一会儿就累了？往后三个月，每日三个时辰，你这样可不行。”
“可是真的好累啊！”苏念瑶噘着嘴，忽然眼睛一转，指着不远处的桃林，“要不，我们去桃林里练？那里树荫多，凉快，还能顺便捡几个掉落的小桃子吃。”
不等李青玄拒绝，她已经爬起来，提着木剑就往桃林跑。李青玄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桃林里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苏念瑶的发间肩头。她兴致勃勃地挥舞着木剑，却没注意脚下的树根，一脚踩空，再次往前扑去。这次倒是没摔着，反而撞进了紧随其后的李青玄怀里。
“唔！”李青玄被她撞得后退两步才站稳，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桃花香和少女的馨香。他刚想推开她，就见苏念瑶抬起头，杏眼圆睁，指着他身后：“李师兄，你看！那里有个好大的桃子！”
李青玄转头，就见桃树枝桠间，挂着一个比刚才那个还大的灵桃，红得快要滴血。显然是刚才苏念瑶摘桃时没注意到的。
苏念瑶眼睛发亮，搓了搓手：“这下赚了！刚才那个砸了掌门，这个可得好好尝尝！”说着，她就想爬树。
“不行！”李青玄赶紧拉住她，“掌门刚罚过你，你还敢摘？”
“就摘这一个，没人知道的！”苏念瑶挣扎着，“李师兄，你看它都熟得快掉了，不摘就浪费了！而且，我们练剑这么辛苦，吃个桃子补充体力嘛！”
她软磨硬泡，眼神可怜巴巴的，像只求食的小猫。李青玄架不住她的纠缠，又看那灵桃确实挂在低矮的枝桠上，像是随时会掉下来，最终还是松了口：“只许这一次，下不为例。”
“太好了！”苏念瑶欢呼一声，手脚麻利地爬上树，摘了灵桃，跳下来时还差点摔个屁股墩。她献宝似的把灵桃递给李青玄：“李师兄，你先吃！”
李青玄摇头：“你摘的，你吃吧。”
“不行，要不是你答应，我也摘不到。”苏念瑶固执地把灵桃塞到他手里，“我们分着吃，一人一半！”
她从怀里摸出把小匕首，小心翼翼地把灵桃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李青玄。灵桃的果肉饱满多汁，咬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灵气，让人浑身舒畅。
苏念瑶吃得一脸满足，嘴角沾了不少汁水，像只偷吃东西的小馋猫。李青玄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低头咬了口手里的灵桃。
阳光透过桃林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也落在那半块咬过的灵桃上。
李青玄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罚，或许也不算太糟。
只是他没注意到，苏念瑶吃完灵桃，揉了揉胸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继续缠着他教剑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