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玄觉得自己飘了起来。
不是御剑飞行的轻盈，也不是濒死时的失重，而是像浸在温凉的溪水里，被柔软的水流托着，浑身的伤痛都消散了，连骨头缝里的孤寂都变得温润。
他睁开眼，没看到青崖峰的竹林，也没看到那两座熟悉的坟茔。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桃林，粉色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混着湿润的水汽，是他从未闻过的清新。
“这是……江南？”
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李师兄，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久啦！”
李青玄猛地转身，看到一道粉白身影站在桃树下，正朝着他挥手。姑娘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朵艳红的桃花，身上的弟子服还是当年那套不合身的宽大样式，却衬得她眉眼灵动，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是苏念瑶。
她没有灰飞烟灭的决绝，也没有墓碑上冰冷的剑痕，就像当年在青崖峰练剑时那样，鲜活又明媚，眼里盛着星光。
“念瑶……”李青玄的声音颤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苏念瑶却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她的手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是真实的触感。“李师兄，你发什么呆呀？”她晃了晃他的手，语气带着嗔怪，“不是说好要陪我来看江南的桃花吗？你看，这里的桃花是不是比青崖峰的好看多了？”
李青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容，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握紧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好看，”他哽咽着说，“比我想象中好看一万倍。”
“那是自然！”苏念瑶得意地扬起下巴，拉着他往桃林深处走，“我早就听说江南的桃花天下第一，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对了，李师兄，你看那边！”
她指着不远处的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壶米酒，几碟小菜，还有一盘切好的灵桃。“我特意让店家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看桃花，好不好？”
李青玄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坐下。他看着苏念瑶为他倒酒，看着她拿起一块灵桃，递到他嘴边，眼神里满是期待。就像当年在青崖峰的桃林里，她把摘来的灵桃分给他一半时那样。
“李师兄，你快尝尝！这灵桃可甜了！”
李青玄张口咬下，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灵气，却比记忆中多了一丝温暖的味道。他看着苏念瑶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的空缺被一点点填满，那些年的孤寂和痛苦，仿佛都被这桃花香冲淡了。
“念瑶，”他轻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呀。”苏念瑶摇摇头，眼里的笑意不变，“只要你来了，就不算晚。”
就在这时，又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桃林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木剑，正是“桃华”剑的样式。小姑娘穿着青绿色的道袍，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脸上沾着一点桃花瓣，正是阿桃。
“师父！师娘！”阿桃跑到石桌前，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木剑，“你们看，我把桃华剑带来了！我练会了你教我的所有剑法，还学会了师娘的流云七式，你们要不要看看？”
李青玄看着阿桃灵动的脸庞，看着她眼里的光，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他伸出手，将阿桃搂进怀里，紧紧抱住。“阿桃，师父对不起你。”
“师父，你为什么哭呀？”阿桃疑惑地抬起头，用小手擦了擦他的眼泪，“这里的桃花这么好看，我们应该开心才对呀。”
“是呀，李师兄，”苏念瑶也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应该开开心心的。”
李青玄点点头，擦干眼泪，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苏念瑶坐在他身边，为他夹菜；阿桃趴在石桌上，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己练剑时的趣事，偶尔还会模仿苏念瑶当年练剑时的调皮模样，引得两人哈哈大笑。
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李青玄举起酒杯，看着苏念瑶和阿桃，嘴角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来，我们干杯。”
“干杯！”苏念瑶和阿桃也举起酒杯，三只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米酒的醇香混合着桃花的清甜，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李青玄知道，这或许真的是一场梦。但他不在乎了。
他终于兑现了当年的约定，带着苏念瑶来看了江南的桃花；他终于弥补了对阿桃的亏欠，陪她一起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桃林里的笑声不断，回荡在漫山遍野的桃花中。李青玄看着身边的两个人，心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他知道，就算这是一场梦，他也会永远停留在这个梦里，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起看遍江南的桃花，一起度过岁岁年年，再也不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