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崖峰返程的路上,风都带着江南的暖意,可桃丫总觉得胸口像压了块湿冷的棉絮,闷得喘不过气。起初她只当是打斗时耗损了灵气,强撑着跟在李清玄和苏瑶身后,直到路过一片盛放的桃林,一阵风卷着花瓣扑过来,她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指尖蹭过唇角时,竟沾了点刺目的红。
“阿桃!”苏瑶最先察觉不对,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她后背时,能清晰感受到她体内灵气乱撞,还有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残魂波动在隐隐碎裂,“你怎么了?是不是青崖峰打斗时受了暗伤?”
桃丫咳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摇着头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卡了异物,只能发出细碎的喘息。李清玄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青色灵气探入她体内,刚触到那团残魂波动,就被一股反噬力弹开,眉头瞬间拧成死结:“是残魂印记在消散,当年阿桃是念瑶的残魂所化,虽转世重生,可魂魄里还留着当年消散时的裂痕,这次强行催动桃花阵对抗顾渊,怕是把旧伤引出来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苏瑶心上,她猛地想起第二卷 里,阿桃靠在断魂岭老桃树下油尽灯枯的模样——也是这样咳着血,脸色白得像纸,最后化作光斑融入坟土。指尖下意识收紧,攥得桃丫胳膊生疼,她却没察觉,只红着眼眶追问:“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稳住她的魂魄?”
“只能先压制,”李清玄从怀中摸出一枚桃木护身符,是当年他用断魂岭老桃树枝炼制的,上面还缠着淡淡的灵气,“这护身符能暂时护住她的残魂,等回了江南,我再翻阅青崖峰的典籍,找化解之法。”他把护身符塞进桃丫手里,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满是愧疚,“都怪我,不该让你跟着去青崖峰冒险。”
桃丫缓过那阵咳嗽,攥着温热的护身符,勉强扯出个笑:“姐夫别自责,我也想帮你们呀。而且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你看我还能跑能跳呢。”说着她想站起来蹦两下,刚抬脚就眼前发黑,又被苏瑶稳稳扶住,那抹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返程的路变得格外漫长,桃丫大多时候都靠在马车上昏昏沉沉地睡,梦里总反复出现断魂岭的画面:枯寂的山岭,孤零零的坟头,老桃树下挂着盏褪色的红灯笼,风一吹就晃得人心慌。她蹲在坟前给苏念瑶递饺子,刚碰到坟头的青草,就觉得胸口疼得厉害,抬头时看见一个穿青衫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想喊“道长哥哥”,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雾里,最后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襟。
“又做噩梦了?”苏瑶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惊醒,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指尖擦过她额头的冷汗,凉得惊人。桃丫接过水杯,双手都在微微发颤,喝了两口温水,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姐姐,我梦见断魂岭了,梦见红灯笼,还梦见……我好像抓不住你们。”
苏瑶心口一酸,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当年那个在坟前哭鼻子的小丫头:“不会的,我们永远都不会丢下你,这次也一样,一定能找到办法治好你。”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没底,当年阿桃消散时,连老桃树都无力回天,如今残魂印记复发,怕是比当年更凶险。
回到江南的小院时,已是深夜。王婆婆抱着念桃在门口等了许久,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刚想说话,就看见桃丫苍白的脸色和苏瑶泛红的眼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念桃趴在王婆婆怀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苏瑶就伸着小手喊“娘”,等看到被苏瑶扶着的桃丫,又奶声奶气地喊“阿桃姐姐”,小手还在半空挥着,想让桃丫抱。
桃丫看着念桃软糯的模样,心里暖了些,想伸手去抱,刚一动就又咳嗽起来,只能笑着摇摇头:“念桃乖,姐姐身子不舒服,等姐姐好了再抱你。”念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眉头皱着,伸手摸了摸桃丫的手,软乎乎地说:“姐姐疼……桃桃吹吹。”说着就凑过来,对着桃丫的胸口轻轻吹了两口,模样认真又可爱。
这小举动让屋里凝重的气氛松了些,李清玄看着念桃,突然想起她天生能与桃树沟通,或许能从老桃树那里得到线索,便蹲下身问:“念桃,你能跟断魂岭的老桃树说话吗?能不能问问它,阿桃姐姐的身子该怎么治?”
念桃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窗外的桃树咿咿呀呀地说了几句没人能懂的话,过了片刻,她抬头看着李清玄,奶声奶气地说:“桃树爷爷说……阿桃姐姐疼……魂要碎了……要桃花心……还要姐姐的念……”
这话没头没尾,可李清玄和苏瑶却瞬间明白了。“桃花心”应该是断魂岭老桃树的核心灵气,而“姐姐的念”,便是苏念瑶留在世间的执念,也就是苏瑶如今身上的灵气羁绊。只是老桃树的核心灵气是它三百年修为所聚,取了灵气,老桃树怕是会枯亡,而苏瑶的执念羁绊,若强行剥离,也会损耗她的魂魄,伤及根本。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救阿桃。”苏瑶眼神坚定,转头看向李清玄,“当年阿桃为了陪我,耗尽了残魂,这次换我救她,就算损耗修为也没关系。”
李清玄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颤抖,却也感受到她的坚定:“我陪你一起去断魂岭,老桃树是我们三百年缘分的见证,它不会见死不救的,或许还有其他办法,不用伤及你我和它。”
接下来的几日,李清玄每日都在翻阅从青崖峰带回来的典籍,苏瑶则守在桃丫身边,给她熬药、输送温和的灵气,桃丫的状态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会陪着念桃玩一会儿,迷糊的时候就会反复说梦话,喊着“姐姐”“红灯笼”“老桃树”,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苏瑶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