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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孕期烦忧

作者:紫莲灵火 当前章节: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23:58

乔家那份措辞谦卑得近乎异常的拜帖,终究没能被挡在王府门外。

倒不是我心软,或是顾念那早已支离破碎的“骨肉亲情”。而是萧顺霆在仔细询问了周嬷嬷关于帖子递进来的细节,并沉吟片刻后,对我道:“避而不见,反显刻意,易生揣测。你如今有孕在身,情绪不宜过忧。既他们想来‘道贺’,便让他们来。有我在,晾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正好,也瞧瞧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语调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我知道,他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乔家“道贺”的由头,更是想亲自会一会这位王氏,探探乔家近来接连动作背后的真实意图。或许,还能从王氏口中,窥见一丝与北境军粮案或其他暗流相关的蛛丝马迹。

于是,回帖应允,三日后,请乔夫人过府一叙。

然而,拜帖带来的些许心神不宁还未完全平复,另一重更切实的烦扰,便随着孕期的推进,汹涌而至。

确诊有孕不过半月余,先前那些轻微的倦怠与胃口变化,陡然升级成了难以忍受的折磨。

孕吐来得毫无预兆,且异常剧烈。常常是清晨一睁眼,胃里便翻江倒海,趴在榻边干呕不止,直吐得胆汁都出来了,眼泪汪汪,浑身虚脱。对气味的敏感度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平日里惯用的熏香、厨房飘来的油烟、甚至萧顺霆身上那清冽的松柏气息稍重一些,都会引发新一轮的恶心。食欲更是一落千丈,看着再精致的菜肴也提不起兴趣,勉强吃下几口,不多时又尽数呕出,人眼见着瘦了一圈,脸色也苍白下去。

除了身体上的不适,情绪也变得起伏不定,时而莫名低落伤感,望着窗外飘落的花瓣都能怔怔落下泪来;时而又烦躁易怒,一点小事便能惹得心口憋闷。我知道这是孕期的正常反应,医书上也写得明白,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亲身承受又是另一回事。那种对身体失去控制、被陌生而强烈的激素支配的感觉,让人倍感无助与脆弱。

萧顺霆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严重反应吓到了,比得知有孕那晚更加紧张慌乱。他几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外出和应酬,将书房里大部分公务都搬到了锦墨堂的外间处理,只为能随时听到我的动静。朝臣们大约也听闻了北凉王妃害喜严重、王爷紧张异常的风声,倒是识趣地减少了不必要的打扰。

他的陪伴,无微不至,甚至有些笨拙的过度。

每日天不亮,我因孕吐醒来时,总能发现他已守在榻边,一手稳稳地扶着我,一手端着温水浸湿的帕子,等我吐完,便仔细替我擦拭嘴角,再将温水递到我唇边,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会一遍遍询问我想吃什么,哪怕我只是随口提一句“似乎有点想吃城南王记的酸杏脯”,他也会立刻派人快马去买,不管时辰是否合适,也不管路途是否遥远。

他让周嬷嬷和青黛记下我每日呕吐的次数、进食的种类和分量、睡眠的时长,甚至情绪的变化,晚间他都要亲自过目,眉头紧锁,仿佛在研究什么至关重要的军情战报。李太医被请来的频率大大增加,几乎隔两三日便要上门诊脉,调整药方。萧顺霆对太医的每一句叮嘱都严格执行,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锦墨堂内,所有可能引发我不适的气味源都被清除。熏香换了又换,最终只用最淡雅的果香。他连自己惯用的冷冽熏香也停了,每日沐浴更衣,确保身上不带任何可能刺激我的味道。我常坐卧的软榻旁,永远备着温热的清水、干净的痰盂、柔软的靠垫和薄毯。窗户总是开着一道缝隙,确保空气流通,却又不会让我着凉。

这日午后,我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直吐得眼前发黑,冷汗涔涔,无力地瘫在萧顺霆怀里喘息。他一手搂着我,一手轻拍我的后背,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压抑的焦灼:“又是什么都没吃下去……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李太医开的止吐药呢?再吃一剂?”

我虚弱地摇头,喉咙火辣辣地疼:“那药……吃了胃里更难受……不想吃。”

他眉头拧成了结,下颌线绷得死紧,半晌,对候在一旁同样愁眉不展的周嬷嬷道:“去,把京城里所有有名的妇科大夫、擅长药膳的厨子,但凡有点名声的,都给我请来!悬赏!谁能缓解王妃的孕吐,重重有赏!”

“王爷……”我拉住他的衣袖,想劝他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这不过是孕期的寻常磨难。可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赤红血丝和深切的担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倾尽全力地对抗着让我受苦的“敌人”,尽管这敌人无形无质,只是生命孕育过程中必经的坎坷。

“我没事……”我靠着他,声音细若蚊鸣,“太医说了,过了头三个月,或许就好了。”

“还有大半个月。”他沉声道,手臂将我圈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替我分担痛苦,“太久了。”

他的心疼与无力,如同实质般传递过来,反倒奇异地安抚了我心中的烦躁与委屈。我闭上眼,汲取着他怀中的温暖和安定。至少,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我不是独自一人。

然而,外界的纷扰并未因我的孕吐而有丝毫停歇。乔家主母王氏,就在我孕期反应最剧烈、精神最不济的时候,依约登门了。

这一日,我强撑着起身,由青黛和周嬷嬷仔细伺候着梳洗,换了身见客的、相对宽松端庄的湖蓝色锦裙,脸上薄施脂粉,遮掩过分的苍白,但眼底的倦色和微微凹陷的脸颊却无法完全掩盖。

萧顺霆原本坚决不同意我此时见客,是我坚持。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他拗不过我,只得让步,但坚持要陪在我身边。于是,会面的地点定在了锦墨堂隔壁一处较为宽敞明亮的花厅,萧顺霆坐在主位一侧,我则靠坐在铺了厚厚软垫的玫瑰椅上,腰后塞着引枕,腿上盖着薄毯。

王氏被引进来时,我几乎有些认不出她了。不过一年光景,她似乎苍老了许多,鬓边银丝刺眼,脸上的脂粉也盖不住眼角的细纹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憔悴。她身上穿着符合她身份的命妇服饰,料子贵重,但款式已不算时新,颜色也略显老气。与记忆中那个在乔家后宅说一不二、精明刻薄的嫡母形象,相去甚远。

她进门后,目光先是被端坐于上、不怒自威的萧顺霆所慑,浑身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连忙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妇王氏,叩见北凉王爷,王妃娘娘。”

“乔夫人请起,看座。”萧顺霆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王氏谢了恩,在丫鬟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地坐了半个屁股,姿态恭谨得近乎卑微。她抬眼,飞快地扫了我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诧(大约是我消瘦的模样),有算计,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仍被我捕捉到的……心虚?

“听闻王妃娘娘有喜,妾身与老爷欣喜万分,感念天恩,特备了些微薄礼,恭贺王爷王妃。”王氏说着,示意身后的丫鬟捧上一个锦盒和一份礼单。周嬷嬷上前接过,略略一扫礼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将礼单呈给萧顺霆过目。

萧顺霆只瞥了一眼,便放在一旁,未置一词。

王氏有些局促,搓了搓手,堆起笑容看向我:“娘娘身子可还康健?瞧着……似乎清减了些。孕中辛苦,娘娘务必珍重千金之体。”

“劳乔夫人挂念,尚好。”我淡淡回应,语气疏离。胃里隐隐又有些不舒服,但我强忍着,不想在她面前失态。

王氏似乎也察觉到我并不热络,笑容僵了僵,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几分哭腔与忏悔之意:“娘娘,今日妾身冒昧前来,除了道贺,更是……更是想向娘娘赔个不是。从前在府中,妾身糊涂,多有怠慢委屈娘娘之处,如今想来,真是追悔莫及……还望娘娘看在……看在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的份上,宽宥妾身从前的过错。” 说着,竟站起身,又要下拜。

“乔夫人不必如此。”我抬了抬手,止住她的动作,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迟来的忏悔,若非有所求,便是鳄鱼的眼泪。“过去的事,我已忘了。”

萧顺霆在一旁冷眼旁观,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乔夫人今日前来,若只为道贺赔罪,心意王妃已领。王妃身子不适,需静养,若无他事……”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王氏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想到王爷如此直接,且对我维护至此。她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扑通一声,这次是真的跪了下来,声音带着颤抖:

“王爷!王妃娘娘!妾身……妾身今日厚颜前来,实是有一事,不得不禀!此事关乎乔家满门性命,也或许……或许与王爷正在查的北境之事有关!”

此言一出,花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萧顺霆眸光骤然锐利如刀,直射向跪在地上的王氏。我亦是心头剧震,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胃里的不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暂时退去。

北境之事?她怎么会知道?又知道多少?

王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妾身不敢欺瞒!是……是老爷他……他前些日子不知从何处得知王爷在暗中调查北境军粮案,惶惶不可终日,在家中醉酒后……吐露了一些……一些陈年旧事,似乎与当年兵部一些粮草调配的旧账有关……老爷醒来后追悔莫及,严令府中上下封口,但妾身……妾身思来想去,夜不能寐!

如今王爷王妃隆恩浩荡,乔家岂能再行悖逆隐瞒之事?妾身今日冒死前来,只想将所知零星碎片禀明王爷王妃,求王爷王妃看在……看在我乔家亦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的份上,将来若有事发,能……能网开一面,给乔家一条活路啊!”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恐惧与求生欲,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我和萧顺霆耳边。

乔修明果然与北境军粮案有牵连!听王氏这意思,似乎还不是主谋,而是被胁迫或利用?

萧顺霆脸色沉冷如冰,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王氏,声音寒彻骨髓:“乔夫人,你可知,你此刻所言,若有一字虚假,会是什么后果?”

王氏磕头如捣蒜:“妾身不敢!妾身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妾身今日所言,句句是实!老爷……老爷他书房暗格之中,或许还留有一些当年的旧书信和账目副本……妾身……妾身愿设法取来,献给王爷!”

花厅内,只剩下王氏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腿上的薄毯。胃里那熟悉的翻涌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加剧烈。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原来,乔家此番低姿态的“道贺”与“忏悔”,背后竟藏着这样惊心动魄的隐秘和交易!王氏是想用她所知(或所能拿到)的关于北境军粮案的线索,来换取乔家未来的平安?

萧顺霆会答应吗?那些线索是真是假?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冲撞,伴随着身体强烈的不适。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模糊。

“薇儿?”萧顺霆敏锐地察觉到我脸色不对,立刻转身俯身查看,方才面对王氏时的冷厉瞬间被担忧取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却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心直冲上来——

“呕——”

再也忍不住,我猛地弯腰,对着旁边青黛眼疾手快捧来的痰盂,剧烈地呕吐起来,将晨间勉强喝下的那点米粥,吐得一干二净。

花厅内,王氏的啜泣戛然而止,惊愕地抬头。

萧顺霆的脸色难看至极,一边扶着我,轻轻拍抚我的后背,一边对周嬷嬷厉声道:“送乔夫人出府!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随即又对吓得呆住的王氏冷声道,“乔夫人,你所说之事,本王自有计较。你若真有诚意,便拿出东西来。现在,立刻离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的怒火。王氏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被周嬷嬷“请”了出去。

呕吐稍歇,我浑身脱力地靠在萧顺霆怀里,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小腹也隐隐传来一丝不适的坠胀感。

“传太医!快!” 萧顺霆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真正的恐慌。

孕期的不适,家族的隐秘,朝堂的暗涌……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而腹中那尚未稳固的小生命,似乎也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波与母亲极度的不适中,感到了不安。

剧烈的孕吐和情绪波动后,我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萧顺霆心急如焚,太医全力救治。与此同时,王氏提供的线索,将引出怎样的惊人内幕?而乔修明在得知王氏私自泄密后,又会作何反应?孩子的安危与真相的逼近,双重压力下,他们该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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