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秦川的遗物
晨光刺破山林时,林曦还坐在秦川的尸体旁。
少年脸色苍白,眼睛半睁着望向天空,像在质问什么。血已经凝固,在泥土上开出暗红的花。林曦替他合上眼,从他手中取下那把断刀——刀身刻着一个“秦”字,是他的家传之物。
她又检查了那三个黑衣人的尸体,都蒙着面,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其中一人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另一人耳后有刺青——一条小小的黑蛇,盘踞在发际线下。
这是死士的标记。
周家养了死士?
还是……那位“皇子”?
林曦将秦川的令牌和染血纸条小心收好,又在他贴身衣物里找到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沓银票,约五百两,还有一封未寄出的信:
“师父亲启:徒儿已查明,三号确为周家收买。九皇子与周家有旧,欲寻苏氏宝藏以充军资。醉仙楼之约恐是陷阱,徒儿今夜将赴西山警示苏小姐,若未归,师父速离京城……”
信没写完,墨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所以秦川是去西山找她,半路被三号截杀。他师父孙济世,可能真的被控制了,也可能……是同谋?
林曦站起身,望向京城方向。
醉仙楼,三日后,九皇子。
这些线索像一张网,正在收紧。
她将秦川的遗体拖到一处隐蔽的山洞,用枯枝掩盖,做了记号。那三个黑衣人的尸体也一并处理了。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山林里鸟鸣啁啾,仿佛昨夜的血腥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到拴马的地方,马还在。她翻身上马,刚要走,忽然听见林中传来动静——
是马蹄声,急促而杂乱,不止一匹马。
林曦立刻策马躲进密林。
片刻后,一队人马出现在山路上。约莫七八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容冷峻。他们在山脚停下,下马查看痕迹。
“这里有打斗。”一个年轻汉子蹲下,指着地上的血迹。
“还有马车印。”另一个说。
中年汉子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他走到林曦藏身的密林附近,忽然停下,弯腰捡起一样东西——
是林曦刚才不小心掉落的一枚铜钱,普通制钱,没什么特别。
但中年汉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沉声道:“是官制新钱,最近三个月才流通。有人刚经过这里。”
林曦屏住呼吸。
这些人是谁?官兵?还是另一伙追杀者?
“头儿,还追吗?”年轻汉子问。
中年汉子沉吟片刻:“回城。九殿下交代,近日不要打草惊蛇。”
九殿下!
林曦心头一震。这些人,是九皇子的人?
他们上马离开,马蹄声远去。林曦又等了一刻钟,确定人走远了,才策马回庄子。
二、庄子的防御
回到庄子时,已是辰时三刻。
陈护院带着人在门口焦急张望,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大小姐,您可回来了!昨夜西山方向有红色烟火,属下本想带人上山,又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你做得对。”林曦下马,“庄子昨夜有事吗?”
“没有,一切正常。”
“加强戒备,从今天起,庄子许进不许出。所有佃户、工匠,一律不得离开。”
“是。”
她快步走进正屋,赵嬷嬷和阿丑都在等着。阿丑见她身上有血,吓得脸都白了。
“不是我的血。”林曦简单洗漱后,将青崖给的册子、地图、莲花令,还有秦川的遗物都摊在桌上。
“大小姐,这是……”赵嬷嬷惊讶地看着莲花令。
“我母亲的遗物。”林曦没有多说,“嬷嬷,你带阿丑去西头小院,把重要的药材种子都收好,藏到安全的地方。如果……如果庄子出事,你们就从密道走。”
“大小姐!”
“只是以防万一。”林曦语气平静,“周家不会善罢甘休,九皇子也卷进来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赵嬷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曦坚定的眼神,只得点头:“老奴明白。”
阿丑却不肯走,在地上写:“我要留下帮小姐。”
林曦摸摸她的头:“你保护好那些药材,就是最大的帮忙。那些种子,可能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阿丑这才点头,跟着赵嬷嬷去了。
屋里只剩林曦一人。她翻开青崖给的地图,仔细研究庄子的防御体系。
苏家庄的设计很巧妙:明面上是三进院落,实际上地下有错综复杂的密道。密道有三个入口——井口、西头小院茶树下的泉眼、后山断崖。出口则有五个,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
密道里有机关陷阱,有些是物理机关,有些是利用药材特性——比如毒烟、迷香。
但这些机关需要维护,需要有人操作。
而她现在只有四个护院、几个佃户、赵嬷嬷和阿丑。
人手严重不足。
她需要帮手,可靠的帮手。
目光落在莲花令上——苏家分散在各地的旧部,能用吗?怎么联系?青崖没说。
正思考间,陈护院敲门进来:“大小姐,门外有人求见。”
“谁?”
“说是……您的故人。”陈护院表情古怪,“是个年轻公子,脸上有疤,自称青崖。”
青崖?他怎么大白天来了?
林曦立刻起身:“请他进来。”
三、青崖的警示
青崖被带进来时,还穿着那身深色粗布衣裳,但脸上戴了个半脸面具,遮住了疤痕。他看到林曦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林曦屏退左右,关上门。
青崖从怀中取出纸笔,写道:“昨夜见烟火,知小姐遇险。今晨探查,发现九皇子卫队在附近,故冒险来见。”
“你也知道九皇子?”
青崖点头,继续写:“三年前,九皇子曾派人接触苏家旧部,欲招揽。夫人拒之,不久后病逝。疑有关联。”
林曦心头一沉。
所以母亲苏氏的病逝,可能不只是周氏下毒,还牵扯到皇子?
“九皇子为什么要苏家的东西?”
“夺嫡。”青崖写下两个字,“太子势大,三皇子有母族支持,九皇子生母卑微,需大量钱财笼络人心、养私兵。苏家富可敌国,虽已没落,但传闻有秘宝藏于某处。”
原来如此。
宝藏、药材、暗卫——所有这些,在皇权争斗中都成了筹码。
“昨夜我遇到秦川,他死了。”林曦将秦川的遗物拿出来,“他临死前说,九皇子欲见我,三日后醉仙楼。”
青崖看着那染血的纸条,眼神一冷,写道:“陷阱。小姐不可去。”
“我知道是陷阱。”林曦在屋里踱步,“但不去,他们会直接对庄子下手。去了,或许还能周旋。”
青崖摇头,用力写:“九皇子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小姐若落入他手,必被用来胁迫苏家旧部交出宝藏。”
“那你说怎么办?”
青崖沉默良久,写下一个字:
“逃。”
逃?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一个皇子要找一个将军府的嫡女,能逃到哪里?
“不。”林曦停下脚步,“我不逃。”
她转身看着青崖:“苏家守了这个秘密二十年,死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让我逃的。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我要光明正大地拿回来,用它做我想做的事。”
青崖怔怔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青崖,”林曦声音放轻,“你愿意帮我吗?”
少年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写道:“暗卫之责,誓死守护。”
“我不要你死。”林曦按住他的手,“我要你活着,帮我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庄子、药材、暗卫、旧部——这些还不够,我要更多。”
“小姐想做什么?”
“做一笔交易。”林曦眼中闪过锐光,“和九皇子做交易。”
四、醉仙楼之约的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林曦忙得脚不沾地。
她让陈护院暗中联系了京城几家镖局,以“运送药材”的名义,雇了二十个身手好的镖师,暂时安置在庄子外的一个废弃农舍里。
又让赵嬷嬷和阿丑加紧炮制了一批药材——不是普通的鬼哭草,而是用温泉水和特殊手法处理的“忘忧草”提取物。这东西,她在《苏氏本草秘录》里看到过,少量可镇痛安神,过量则致幻失忆。
她不知道会不会用上,但有备无患。
青崖则去联系苏家旧部。他留下了一套完整的联络暗号和方法,说如果三日后他没回来,就说明旧部中也有叛徒,让林曦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第三天清晨,醉仙楼之约的日子到了。
林曦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头发简单绾起,插了一支白玉簪——那是母亲嫁妆里最不起眼的一件,但雕工精细,簪头是朵含苞的莲花。
她没带太多人,只让陈护院扮作车夫,另外四个护院远远跟着。腰间藏了匕首和那瓶“忘忧”提取物,怀里揣着莲花令的仿制品——真的令她藏在庄子密道里。
“大小姐,真不用多带些人?”陈护院忧心忡忡。
“人多没用。”林曦登上马车,“若九皇子真要动手,带一百个人也是送死。我倒要看看,他想玩什么把戏。”
马车驶向京城。
醉仙楼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楼阁,飞檐斗拱。这里是达官贵人宴饮的地方,一顿饭能抵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马车在楼前停下,早有伙计迎上来:“可是沈小姐?贵客已在三楼雅间等候。”
林曦抬头。
三楼临街的窗户开着,隐约可见一个人影。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那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醉仙楼。
楼里很安静,今天似乎被包场了。伙计引她上楼,木楼梯吱呀作响。到了三楼,只有一扇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护卫,腰佩长刀,眼神凌厉。
“小姐请。”护卫侧身让开。
林曦走进雅间。
房间很大,布置雅致。临窗的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沏茶。茶香袅袅,是上等的雨前龙井。
“沈小姐,”那人没回头,声音清朗温和,“请坐。”
林曦在对面坐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温和,穿着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乍一看,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但林曦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的手。
还有他的眼睛,看似含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九殿下?”她问。
“正是。”萧彻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沈小姐比我想象的,要镇定得多。”
“死过一回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萧彻笑容更深:“有趣。那沈小姐可知,今日我为何请你来?”
“为了苏家的宝藏?”
“聪明。”萧彻给她倒了杯茶,“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苏小姐本人。一个死而复生、整顿庄子、识破周氏、还能让暗卫重新现身的女子……值得一见。”
林曦心头一紧。
他知道暗卫的事。
“殿下消息灵通。”
“这京城里,没什么事能瞒过我。”萧彻看着她,“所以沈小姐,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你帮我找到苏家宝藏,我保你一生富贵平安,还能让你父亲官升一级。”萧彻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甚至,我还可以帮你……报仇。”
“报仇?”
“周氏下毒,沈清婉推你下水,周家谋害你母亲……”萧彻一字一句,“这些,我都可以帮你一一清算。”
林曦握紧茶杯。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殿下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萧彻靠回椅背,眼神深邃,“都被至亲背叛,都在绝境中求生,都想要……把失去的东西,加倍拿回来。”
窗外传来市井喧嚣,屋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曦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子,忽然笑了:
“殿下说得很好。但您忘了一件事——”
她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
“我失去的东西,我自己会拿回来。不需要任何人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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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萧彻会如何反应?是恼羞成怒还是欣赏?醉仙楼外是否已布下天罗地网?青崖联系旧部是否顺利?而周家和三号暗卫,又在暗中谋划什么?这场会面,究竟是谈判的开始,还是战争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