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仙楼的对峙
雅间里,茶香袅袅。
萧彻听了林曦的话,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些,眼底的寒意褪去些许,露出几分兴味。
“很好。”他重新端起茶杯,“沈小姐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殿下谬赞。”
“不是谬赞。”萧彻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轻敲,“这京城里,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连我那位太子兄长,见我时也要斟酌再三。”
林曦没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萧彻话锋一转,“有骨气是好事,但也要看时候。沈小姐,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苏家庄吗?”
“愿闻其详。”
“周家、太子、三哥、还有几位国公府……”萧彻每说一个名字,就放下一枚棋子——他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副围棋,黑白子散落桌上,“苏家宝藏的传闻,二十年前就有。但那时候苏家还在,没人敢动。现在苏氏已逝,你父亲又是个不管后宅的武夫,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他放下最后一枚黑子,正好将白子围住。
“沈小姐,你现在就是这枚白子。”他指了指被围困的白棋,“四面楚歌。”
林曦看着棋盘,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那枚白子从包围中取出。
“如果,”她将白子放在棋盘之外,“我不在棋盘上呢?”
萧彻挑眉。
“苏家庄、地下宝藏、药材生意——这些都可以给。”林曦声音平静,“但我要三样东西。”
“哦?”
“第一,我母亲的真正死因,和所有相关之人的名单。”
“第二,我独立门户,从此与将军府、周家再无瓜葛。”
“第三,”她抬眼,“殿下夺嫡成功后,我要一个承诺。”
萧彻眼神微凝:“什么承诺?”
“女子可为官、可为商、可立户的承诺。”林曦一字一句,“不要求立刻实现,但要在律法上开一个口子。”
空气安静了。
窗外传来街市的叫卖声,屋里却静得能听见棋子在手中的摩擦声。
许久,萧彻才缓缓开口:“沈小姐的野心,比我想象的更大。”
“不是野心,是交易。”林曦纠正,“我帮殿下解决军资问题,殿下给我想要的未来。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因为殿下别无选择。”林曦指向棋盘,“太子有户部支持,三皇子有江南盐税,殿下有什么?一个出身卑微的母亲,几个不得志的文臣,还有……”她顿了顿,“对皇位的渴望。”
这话说得直白,近乎冒犯。
但萧彻笑了,真正的笑,眼角都有了细纹。
“沈小姐,”他叹道,“你若为男子,必是宰辅之才。”
“女子也可为宰辅。”林曦平静道,“只要殿下敢用。”
又是沉默。
萧彻把玩着手中的黑子,目光落在林曦脸上,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欣赏。最后,他放下棋子:
“你母亲的死,我会查清。独立门户,我可以帮你办到。但第三条……沈小姐,你可知这有多难?”
“知道。”林曦点头,“所以才需要殿下这样的人去推动。”
“若我失败了呢?”
“那这笔交易就作废。”林曦毫不避讳,“殿下若败,我带着宝藏远走高飞,不会牵连您分毫。”
坦诚得近乎冷酷。
但萧彻喜欢这种坦诚。
“好。”他伸出手,“三日后,我会派人送第一批军需清单给你。你准备好等价的金银或物资,我们在城外交接。”
林曦没握他的手:“殿下,口说无凭。”
萧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纯金打造,正面刻着“九”,背面是龙纹。
“这是我的令牌,见令如见我。有了它,京城内外,无人敢拦你。”
林曦接过令牌,入手沉重。她掂了掂,收入怀中:“第一笔交易,殿下要多少?”
“十万两。”
林曦心下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时限?”
“一月。”
“可以。”她站起身,“但我要先看到我母亲的调查结果。”
“三日内送到。”
“成交。”
林曦转身要走,萧彻忽然叫住她:“沈小姐,还有一件事。”
她回头。
“你身边那个疤脸少年,是苏家暗卫吧?”萧彻语气随意,“让他来见我一面。”
林曦心头一紧:“为什么?”
“我需要确认一些事。”萧彻笑容温和,但眼神不容拒绝,“放心,我不会动他。只是有些关于苏家旧事的疑问,需要解答。”
林曦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我会转达。”
“多谢。”
二、街角的刺杀
下楼时,林曦脚步很稳。
但她的手心全是汗。十万两,一个月——萧彻这是要考验她的能力,还是真的急需这笔钱?
不管是哪种,她都必须做到。
走到一楼,醉仙楼掌柜亲自送她出门,态度恭敬得过分。林曦知道,这是做给萧彻看的。
马车等在门口,陈护院见她出来,松了口气。
“大小姐,没事吧?”
“回去再说。”
马车刚驶出东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变故突生——
两侧屋顶上,忽然跃下七八个黑衣人,手持长刀,直扑马车!
“有刺客!”陈护院大喝,拔刀迎敌。
马车被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杀机四溢。这些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招招致命,陈护院和四个护院很快落入下风。
林曦掀开车帘,看见一个黑衣人正朝她冲来。
她立刻从怀中掏出那瓶“忘忧”提取物,拔开塞子,朝黑衣人洒去——
粉末在空中散开,黑衣人吸入少许,动作明显一滞,眼神开始涣散。
有用!
但其他人还在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巷口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冲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大喝:“何人敢在京城行凶!”
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刻撤退,翻墙而去,转眼消失。
中年将领下马,走到马车前:“小姐受惊了。末将巡城司校尉韩勇,奉命护送小姐回府。”
奉命?奉谁的命?
林曦心中疑惑,但面上感激:“多谢韩校尉。”
“小姐请。”
有巡城司的人护送,一路再无异状。但林曦注意到,韩勇的人马一直送到苏家庄外三里才停下。
“末将职责所在,只能送到此处。”韩勇抱拳,“小姐保重。”
“韩校尉,”林曦忽然问,“是谁让你来的?”
韩勇犹豫一瞬,低声道:“九殿下。”
果然。
萧彻不仅派人护送,还在暗中观察——看她是否有自保的能力,看她如何应对突发状况。
这个人,心思太深。
三、庄子的新计划
回到庄子,林曦立刻召集所有人。
正屋里,赵嬷嬷、陈护院、阿丑,还有那几个可靠的佃户头领都在。林曦没提九皇子的事,只说有人盯上了庄子,要大家加强戒备。
“从今天起,庄子全面戒严。”她站在地图前,“陈大哥,你带人日夜巡逻,三班轮换。围墙再加高,墙外挖壕沟,插竹刺。”
“是。”
“赵嬷嬷,你带着女眷,加紧缝制一批棉衣、被褥。再准备三个月的粮食,存在地下密道里。”
“大小姐,这是要……”
“以防万一。”林曦转向那几个佃户头领,“你们从佃户里挑二十个可靠的人,教他们简单的武艺和警戒。工钱翻倍。”
佃户们面面相觑,但看到林曦严肃的表情,都点头应下。
最后,她看向阿丑:“药圃里的珍稀药材,全部转移到西头小院的地下密室。普通药材留在外面做掩护。”
阿丑用力点头。
安排好一切,已是傍晚。
林曦独自坐在屋里,摊开纸笔,开始计算。
十万两,一个月。
苏家庄地下的宝藏,价值远不止十万两,但她不能一次性拿出来——会引起怀疑。而且,那些宝藏大部分是古董字画、珠宝玉器,变现需要时间。
药材生意刚起步,短期内赚不到大钱。
她需要一个新的、快速的来钱路子。
目光落在桌上那瓶“忘忧”提取物上。
这东西,或许是个突破口。
《苏氏本草秘录》里记载,“忘忧草”提取物经过特殊炮制,可制成“安神散”,对失眠、惊悸有奇效。京城达官贵人,哪个没有点心病?这生意,可以做。
但需要药铺合作,需要官方许可,还需要……人脉。
她想起百草堂,想起孙济世。
秦川死了,孙济世是敌是友?九皇子说会查她母亲的死因,那周家呢?周氏还在禁足,但周家的动作不会停。
太多事情,千头万绪。
窗外传来敲击声——熟悉的暗号。
林曦打开窗,青崖站在外面,脸上戴了面具。
“进来说。”
青崖翻窗进屋,立刻写道:“小姐,旧部已联系上。十八人,分散三处,皆愿效忠。”
“这么快?”
“莲花令一出,无人敢违。”青崖继续写,“但有一事:旧部中有人见过九皇子令牌,说三年前,曾有人持此令接触苏家商队。”
林曦心头一震:“九皇子三年前就在查苏家?”
青崖点头,写道:“疑点重重。小姐今日见他,可曾察觉异常?”
林曦将醉仙楼的事简单说了,包括十万两的交易。
青崖笔尖一顿,写道:“太大胆。九皇子狡诈,恐有后手。”
“我知道。”林曦揉揉眉心,“但这是唯一的机会。青崖,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请吩咐。”
“第一,查清我母亲病逝前三个月,所有进出将军府的大夫、药铺记录。”
“第二,查周家最近的动作,特别是和周氏兄长有关的人。”
“第三,”她顿了顿,“查九皇子这三年的动向,尤其是他和哪些人接触过,花了多少钱,钱从哪里来。”
青崖一一记下,又问:“小姐要这些做什么?”
“我要知道,”林曦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这场游戏的规则,是谁定的。”
四、不速之客
夜深了。
林曦刚躺下,就听见前院传来喧哗声。
她立刻起身,披衣出门。陈护院匆匆赶来:“大小姐,庄外来了几个人,说是……说是将军府的人,要见您。”
“这么晚?”
“说是急事。”
林曦走到前院,隔着门缝往外看。
门外确实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老管家模样的人,提着灯笼,身后跟着四个家丁。灯笼上写着“沈”字,确实是将军府的标记。
但她不认识这个管家。
“开门。”她低声对陈护院道,“但让他们在门外说话。”
门开了条缝,老管家上前行礼:“大小姐,老爷让小的来传话:明日是老夫人六十大寿,请您务必回府贺寿。”
老夫人?沈屹的母亲,原主的祖母?
原主记忆里,这位祖母常年礼佛,不问世事,对原主这个孙女也淡淡的。怎么会突然要她回去贺寿?
“祖母寿辰,我自然要去的。”林曦不动声色,“只是这么晚了,劳烦管家跑一趟。”
“老爷说,许久不见大小姐,想念得紧。让您今晚就随小的回去,明日一早好给老夫人请安。”
今晚就回去?
林曦心中警铃大作。
沈屹从不过问她的事,怎么会突然“想念得紧”?周氏还在禁足,但这老管家……
她仔细看那老管家的脸——眼角有颗痣,右耳缺了一小块。
这个特征,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青崖给的那本暗卫名册里,有一页记录着:周家死士头领,周安,右耳缺损,眼角有痣。三年前参与苏家庄“查账”,后失踪。
失踪?不,是改头换面,混进了将军府!
林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管家,我这庄子刚整顿好,今夜还有药材要炮制,实在走不开。不如明日一早,我自行回府?”
老管家脸色一沉:“大小姐,这是老爷的命令。”
“那就请管家回去禀告父亲,”林曦语气转冷,“女儿既已独立门户,自当守好自己的产业。寿礼我会送到,但今晚,恕难从命。”
说完,她后退一步。
陈护院立刻关门上锁。
门外,老管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阴冷,透过门缝传来:
“大小姐,您会后悔的。”
脚步声远去。
林曦站在门后,手心冰凉。
她知道,今夜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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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周家死士冒充管家,是周氏的意思还是周家的阴谋?老夫人寿宴真的是鸿门宴吗?九皇子的十万两军资要如何筹齐?而青崖查到的旧部信息,又藏着什么秘密?这个夜晚,庄子内外,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