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庄园的灯火
老管家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后,庄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林曦站在门后,耳朵贴紧木门,听着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夜枭叫声。
“大小姐,”陈护院压低声音,“那些人不太对劲。”
“当然不对劲。”林曦转身,“那老管家是周家的死士,三年前参与过苏家庄的事。”
陈护院脸色一变:“那今晚……”
“他们不会罢休。”林曦快步走回正屋,“陈大哥,让所有人戒备,弓箭手上墙。把庄子里所有的灯都点亮,越亮越好。”
“是!”
很快,庄子内外灯火通明。二十几个佃户被紧急召集,发了棍棒、铁锹,守在围墙内。四个护院和雇来的镖师们上了墙头,弓箭拉满,警惕地盯着黑暗。
林曦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
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起她的衣袂,有点冷,但她站得笔直。
赵嬷嬷从屋里拿来披风给她披上:“大小姐,您进屋去吧,外面危险。”
“我就在这里。”林曦接过阿丑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嬷嬷,你和阿丑去地下密室,带上重要的东西。”
“老奴不走。”
“这是命令。”林曦看她一眼,“如果庄子守不住,你们就从密道离开,去西山断崖找青崖。”
赵嬷嬷眼眶红了,但还是点头,拉着阿丑退下。
阿丑不肯走,在地上写:“我会用药,能帮忙。”
林曦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女,想起她这三年的坚守,心头一软:“那你去西头小院,守住药圃。如果有人闯进去,就用你会的办法对付他们。”
阿丑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过了,丑时过了,寅时初……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夜无事。
陈护院从墙头下来,眼中带着血丝:“大小姐,他们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的。”林曦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只是换了个方式。”
话音刚落,庄子外传来马蹄声。
这次来的不是黑衣人,而是一队官兵,约莫三十人,穿着巡城司的服饰,为首的正是昨天护送她的韩勇校尉。
“沈小姐!”韩勇在门外喊道,“末将奉命搜查逃犯,请开门!”
陈护院看向林曦。
林曦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出去——确实是韩勇,昨天那张脸她记得。但他身后的官兵,虽然穿着制服,眼神却不对,太过凶狠,不像正规官兵。
“韩校尉,”她扬声问,“什么逃犯,要搜我这庄子?”
“昨夜有刺客行刺九殿下,逃往这个方向。”韩勇声音严肃,“请小姐配合,否则末将只能强闯了。”
九殿下遇刺?
真假不知,但这确实是个完美的借口。
“开门。”林曦对陈护院道。
“大小姐……”
“不开,他们也会闯进来。”
门开了,韩勇带人涌入。官兵们立刻分散,看似在搜查,实则迅速控制了庄子各个出口。韩勇走到林曦面前,抱拳道:“得罪了,小姐。”
“韩校尉尽管搜。”林曦神色平静,“只是我这庄子小,别惊扰了我的佃户。”
“自然。”
官兵们搜查得很仔细——或者说,太仔细了。不仅翻箱倒柜,连地砖都要敲一敲,墙壁都要摸一摸。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在找东西。
林曦心中冷笑。
什么逃犯,分明是冲着地下宝藏来的。只是不知道,这是周家的手笔,还是九皇子的试探,或者……两者都有?
搜了小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韩勇脸色有些难看,走到林曦面前:“沈小姐,庄子里可有密室或地道?”
“韩校尉说笑了,”林曦微笑,“我这庄子破败多年,刚修整好,哪来的密室?”
“那……”韩勇还想说什么,忽然有官兵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韩勇脸色一变,看向林曦的眼神复杂起来:“小姐,得罪了。我们在后山发现了逃犯的踪迹,需要继续追查。”
“韩校尉请便。”
官兵们匆匆撤离,像来时一样突然。
陈护院等人松口气,但林曦眉头紧锁。
太顺利了。
如果真是冲着宝藏来的,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除非……
“陈大哥,”她立刻道,“检查庄子各处,看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是!”
二、药圃的发现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官兵们在庄子里留下了三样东西:正屋床下的一个香囊、厨房水缸里的一包粉末、还有西头小院药圃土里埋的一块木牌。
香囊里是迷药,粉末是毒药,木牌上刻着周家的标记。
“栽赃。”陈护院咬牙切齿,“他们想陷害我们!”
“不止。”林曦拿起那块木牌,仔细看,“这木牌是新的,但做旧了。周家想用这个证明,庄子和刺客有关,从而名正言顺地查封庄子。”
“那我们现在……”
“毁掉证据。”林曦将香囊和粉末烧了,木牌砸碎,“但来不及了。他们既然敢这么做,肯定还有后手。”
果然,午时刚过,又一队人马来了。
这次是刑部的差役,拿着公文,声称有人举报苏家庄私藏违禁药物、勾结刺客,要查封庄子,带走庄主沈清辞。
“谁敢!”陈护院拔刀挡在林曦身前。
差役头领是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冷笑:“沈小姐,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一趟。否则,就是抗法,格杀勿论。”
林曦按住陈护院的手,上前一步:“差爷,可有搜查令?”
“当然有。”三角眼亮出一张公文,盖着刑部大印。
林曦看了一眼,是真的。
周家这次下了血本,连刑部都打通了。
“我跟你们走。”她平静道,“但我的庄子,你们不能封。”
“这可由不得你。”
“那如果我这里,有九殿下的令牌呢?”林曦从怀中取出萧彻给的金牌,举在手中。
金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龙纹清晰可见。
三角眼脸色大变,扑通跪下:“九、九殿下……”
“现在,还要封庄子吗?”
“不、不敢……”三角眼冷汗直冒,“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小姐,请小姐恕罪!”
“滚。”
“是、是……”
差役们连滚带爬地走了。
陈护院等人松口气,但林曦的心更沉了。
用九皇子的令牌能解一时之危,但也会暴露她和萧彻的关系。周家知道了,其他皇子也会知道。接下来的麻烦,只会更多。
她必须尽快解决周家这个隐患。
三、青崖的消息
傍晚,青崖回来了。
他翻墙而入,身上带着伤——左臂一道刀口,深可见骨。林曦立刻让赵嬷嬷拿来伤药,亲自给他包扎。
“怎么伤的?”她问。
青崖用没受伤的右手写道:“查周家时被发现,交手了。”
“查到什么?”
青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上面记录了周家近三年来的收支,其中有一项引起了林曦的注意:
“庚子年八月,收江南盐商贿银五万两,转交‘九’府管事。”
庚子年,是三年前。九府,就是九皇子府。
周家三年前就开始给九皇子送钱?
“还有,”青崖继续写,“查到了当年给夫人诊病的大夫。他三年前突然暴富,在城南买了宅子,但半年前暴毙。他儿子说,死前有人威胁,让他永远闭嘴。”
“威胁的人是谁?”
“周家的管家,就是昨晚来庄子那个。”
果然。
林曦握紧账册,眼中闪过冷光。
母亲苏氏的死,周家脱不了干系。而九皇子,很可能知情,甚至参与了。
那她和萧彻的交易,岂不是与虎谋皮?
“小姐,”青崖写道,“九皇子不可信。”
“我知道。”林曦看着窗外的暮色,“但现在,我需要他。”
至少,在她有足够的力量之前。
“还有一事。”青崖又写,“旧部中有人认出了秦川。说他不是孙济世的徒弟,而是……苏月之子。”
苏月?四号暗卫?
林曦猛地站起:“秦川是四号暗卫的儿子?”
青崖点头,写道:“苏月三年前失踪,留下独子秦川,托付给孙济世。孙济世是苏家旧友,一直暗中保护。但周家发现了秦川的身份,威胁孙济世合作,否则就杀秦川。”
所以孙济世是被迫的。秦川去西山警示她,是真心想帮她。
“秦川的尸体……”林曦声音发涩。
“已安葬。”青崖写道,“旧部中有人帮忙,立了碑。”
林曦沉默良久。
“青崖,”她轻声道,“我们的人,太少了。”
青崖看着她,写道:“小姐想做什么?”
“我想组建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队伍。”林曦眼中闪过决绝,“不靠苏家旧部,不靠九皇子,就靠庄子里的这些人。种地、制药、练武、经商……我要把苏家庄,变成一个谁也动不了的地方。”
青崖想了想,写道:“需要钱,很多人。”
“钱我有。”林曦看向地下,“地下宝藏,不能一直埋着。我要把它们变成能用的力量。”
“太冒险。”
“不冒险,就只能任人宰割。”林曦转身,“青崖,帮我联系可靠的人手——退伍的老兵、落魄的匠人、无家可归的孤儿。只要肯来苏家庄,我管吃管住,发工钱,教本事。”
青崖看着她的背影,许久,写道:
“好。”
四、深夜的密信
深夜,林曦在灯下写计划书。
组建队伍、扩大药圃、打通商路、建立情报网……每一样都需要时间、金钱和人手。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九皇子的一月之期,周家的虎视眈眈,还有其他不知名的敌人。
她必须快。
窗外又传来敲击声。
这次不是暗号,而是真的有人在敲窗。林曦警觉地握紧匕首,走到窗边:“谁?”
“小姐,是我。”是个陌生的男声,低沉沙哑。
林曦推开一条窗缝。
窗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但眼神温和。他递进来一封信:“我家主人给小姐的。”
“你家主人是谁?”
“小姐看了信便知。”
林曦接过信,关窗。拆开一看,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巳时,城南土地庙,见故人。”
字迹苍劲,不是萧彻的,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故人?什么故人?
她重新开窗,那人已经不见了。
林曦看着手中的信,眉头紧锁。
城南土地庙,那是个荒废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约在那里见面,显然不想被人知道。
去,还是不去?
她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母亲苏氏的信,又看了看那枚莲花令。
故人……会是苏家的旧人吗?
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将信放在灯上烧了,看着纸灰飘落。
“去。”她轻声自语,“是人是鬼,总要见见。”
---
【章末悬念】:土地庙的“故人”究竟是谁?是友是敌?九皇子的十万两军资要如何在一个月内筹齐?周家的下一次攻击何时到来?而林曦组建自己力量的计划,能顺利实施吗?暗处的眼睛,似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