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抄家
三日后,周家果然被抄了。
消息传到苏家庄时,林曦正在药圃看阿丑移栽新的龙血藤。陈护院匆匆跑来,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表情:
“大小姐,周家……完了。”
“怎么回事?”
“今天一早,刑部、大理寺、禁军三路人马围了周府,说是查到了通敌的铁证。”陈护院压低声音,“周老爷、周家大少爷当场被锁拿下狱,女眷全部软禁在府中。听说,太子和三皇子都递了折子,要求严惩。”
林曦放下手中的药铲,擦了擦手。
“将军府那边呢?”
“老爷……老爷今日告病,没上朝。”陈护院犹豫了一下,“周氏被休了,今早已经被送回周府。”
这么快。
萧彻说到做到,而且手段雷霆万钧。
林曦走出药圃,看着远处京城的轮廓。太阳正升到中天,晴空万里,但她心中却没什么喜悦。
报仇,本该是痛快的事。可她只觉得沉重。
“大小姐,”赵嬷嬷走过来,眼眶微红,“先夫人的仇,终于报了……”
“还没完。”林曦轻声说,“容姑姑说,周家背后还有人。”
是谁?
能让周家甘愿当刀,又能让萧彻忌惮的,会是谁?
她想起萧彻那句话:“不止周家。”
“陈大哥,”她转身,“备车,我要进城。”
“大小姐,现在进城太危险了,周家虽然倒了,但……”
“正因为周家倒了,才要去看看。”林曦目光坚定,“我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二、醉仙楼再见
林曦没去周府,也没回将军府,而是去了醉仙楼。
还是三楼那个雅间,萧彻已经在了。他今天穿着玄色锦袍,腰间佩玉,正临窗而立,看着楼下街景。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微微一笑:“沈小姐来了。”
“殿下。”林曦行了一礼。
“坐。”萧彻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今天这茶,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明前龙井,尝尝。”
林曦坐下,接过茶杯,没喝。
“殿下动作真快。”
“不快不行。”萧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周家和北狄的往来,已经持续三年了。再不动手,北境的军情都要被他们卖光了。”
“所以殿下早就掌握了证据?”
“半年前。”萧彻抿了口茶,“但那时候,太子和三哥都想拉拢周家,我若动手,会引火烧身。现在……”
他笑了笑:“现在时机正好。”
林曦明白。
周家成了弃子,各方势力都乐见其倒台。萧彻这一手,既除了敌人,又立了功,还不会惹人怀疑。
“我母亲的死,”她看着萧彻,“殿下知道多少?”
萧彻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卷纸。
“这是三年前,周府账房的一个老账本。上面记录了一笔特殊支出:庚子年腊月,购‘断魂散’一瓶,价五千两。经手人,周氏陪嫁刘妈妈。”
断魂散,宫廷秘药,无色无味,少量可致人虚弱,长期服用则器官衰竭而死。
庚子年腊月,正是苏氏病重的时候。
“这药,来自太医院。”萧彻继续道,“但太医院的记录,被人抹去了。能做到这件事的,整个皇宫不超过五个人。”
“都有谁?”
“皇后,太子生母。”萧彻看着她,“贵妃,三皇子生母。德妃,七皇子生母。贤妃,无子。还有……太后。”
都是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
林曦握紧茶杯:“为什么?”
“因为苏家太有钱了。”萧彻语气平静,“二十年前,苏家富可敌国,先帝都想和苏家结亲。后来苏氏嫁给你父亲,苏家又资助军饷,在军中有威望。这样的家族,谁不想掌控?”
“所以她们联手害死了我母亲?”
“不止。”萧彻又取出一张纸,“这是你出生那年,钦天监的批命。你自己看。”
林曦接过。
纸上写着:“沈氏嫡女,命格贵重,有凤鸣之象。然阴煞相冲,母缘浅薄,十六岁有大劫。若渡此劫,则贵不可言。”
凤鸣之象,贵不可言。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批命,足以让一个女子成为众矢之的。
“这份批命,原本是封存的。”萧彻说,“但有人把它泄露给了后宫。从那时起,你和你母亲,就被盯上了。”
林曦感觉浑身发冷。
原来从她出生起,就有人想让她死。不,不只是她,是整个苏家。
“殿下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萧彻看着她,“我不想让你死。”
“什么?”
“沈清辞,你是这盘棋里,唯一的变数。”萧彻站起身,走到窗边,“死而复生,整顿庄子,能和我谈交易,还敢承母姓自立门户……这样的女子,整个北燕找不出第二个。”
他转身,目光灼灼:“我要你活着,帮我赢下这盘棋。”
林曦沉默良久。
“殿下的诚意呢?”
“周家倒了,周氏被休,你母亲的仇报了第一步。”萧彻走回桌边,“接下来,我会帮你查清当年太医院的事,找出真正的主谋。而你……”
他顿了顿:“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给我筹备三十万两军资。”
三十万两!
林曦瞳孔一缩:“殿下,这……”
“我知道很难。”萧彻打断她,“但北境不稳,开春后必有战事。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而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钱袋子’。”
信任?
这个词从萧彻嘴里说出来,有些讽刺。
但林曦知道,她没有选择。
“三十万两,我能筹到。”她抬起眼,“但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一道圣旨。”林曦一字一句,“允许女子立户、经商、继承家产的圣旨。”
萧彻愣住了。
“沈小姐,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知道。”林曦站起身,“所以才需要殿下这样的人去争取。三十万两,换一道开先河的圣旨,值得。”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屋里却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许久,萧彻才缓缓开口:
“好。三个月,三十万两。我答应你,无论成败,都会为你争取这道圣旨。”
“口说无凭。”
萧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是我的贴身玉佩,见玉如见我。若我失信,你可持此玉,在任何场合质问我。”
林曦接过玉佩。
羊脂白玉,温润通透,正面刻着“萧”字,背面是一条盘龙。这确实是他贴身之物。
“成交。”
三、将军府的变故
从醉仙楼出来,林曦直接去了将军府。
府里气氛压抑,仆人们低着头匆匆行走,不敢多言。她一路走到正厅,沈屹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父亲。”她行了一礼。
沈屹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来了。”
“女儿听说周家出事,来看看父亲。”
“看我?”沈屹苦笑,“是来看笑话的吧。”
林曦没说话。
沈屹叹了口气:“清辞,为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
这句话,迟了十六年。
“父亲现在打算怎么办?”林曦问。
“周氏已被休弃,送回周家。清婉……”沈屹顿了顿,“她毕竟是沈家血脉,留在府中,但禁足思过。”
还是心软了。
林曦心中冷笑,但没表现出来:“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
“你说。”
“女儿想正式脱离将军府,自立门户。”
沈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女儿承母姓苏,立女户。”林曦声音清晰,“从此与将军府再无瓜葛。”
“胡闹!”沈屹拍案而起,“女子立户,闻所未闻!你这是要让我沈家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周家通敌,父亲休妻,沈家已经是笑柄了。”林曦毫不退让,“女儿立户,至少能让世人知道,沈家还有明理之人。”
“你——”
“父亲,”林曦打断他,“您若答应,女儿日后仍会孝敬您,苏家庄的产出,也有您一份。您若不答应……”
她抬眼:“女儿就自己去官府办。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对沈家更不好。”
沈屹瞪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许久,他颓然坐下:“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好。”沈屹闭上眼,“你去办吧。需要什么文书,府里给你盖章。”
“谢父亲。”
林曦转身要走,沈屹忽然叫住她:
“清辞。”
她回头。
“你母亲……是个好女人。”沈屹声音沙哑,“是我辜负了她。”
林曦看着这个曾经在她心中高大威严的父亲,此刻却显得苍老颓唐。
“母亲从没怪过您。”她轻声说,“她只是遗憾,没能陪您走到最后。”
说完,她走出正厅。
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
终于,彻底自由了。
四、暗夜的血
回到庄子时,天已黑了。
林曦刚下马车,陈护院就迎上来,脸色凝重:“大小姐,出事了。”
“怎么了?”
“西头小院的药圃……被人毁了。”
林曦心头一紧,快步走到西头小院。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刚移栽的龙血藤被连根拔起,七星兰的幼苗被踩得稀烂,月见草的花苞全被摘掉扔在地上。最珍贵的几株忘忧草,不见了。
阿丑蹲在角落,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地哭泣。
“什么时候的事?”林曦声音冷静,但手在颤抖。
“下午。”陈护院咬牙,“守院的人被打晕了,醒来时就这样了。我们找遍了庄子,没发现外人闯入的痕迹。”
“不是外人。”林曦看着被毁的药圃,“是内鬼。”
能知道西头小院药圃重要性的,只有庄子里的少数几个人。
“查。”她转身,“今天下午,谁离开过庄子?谁去过西头小院?一个一个问。”
“是!”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下午,一个叫王二的佃户离开过庄子,说是去城里买锄头。但有人看见,他和一个陌生人在庄子外说了几句话。
“王二呢?”林曦问。
“跑了。”陈护院脸色难看,“我们找到他家时,人已经不见了,东西也收拾走了。”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老母亲,还在。”
林曦让人把王二的老母亲带来。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身体佝偻,眼神浑浊。见到林曦,扑通跪下:“大小姐,饶命啊……我儿是一时糊涂……”
“你儿子做了什么?”林曦问。
“他、他收了人家的钱……”老妇人哭道,“说只要把西头小院的药材毁了,就能得一百两银子……”
“谁给的钱?”
“不、不知道……是个蒙面人,说话声音很怪……”
林曦心头一沉。
不是为了偷药材,是为了毁药材。这说明,对方知道这些药材的价值,不想让她继续培育。
“你儿子还说了什么?”
老妇人想了想:“他说……那个人让他传句话……”
“什么话?”
“‘这只是开始’。”
林曦闭上眼睛。
周家倒了,但敌人,还在暗处。
“陈大哥,”她睁开眼,“把老妇人送回去,好生照顾。派人去找王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她看向被毁的药圃,“重新种。阿丑,种子还有吗?”
阿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点头。
“那就重新开始。”林曦蹲下身,捧起一把泥土,“他们毁一次,我们种一次。看谁耗得过谁。”
夜风很凉。
林曦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京城的灯火。
三个月,三十万两。
药材被毁,只是第一道考验。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她握紧萧彻给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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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毁药圃的幕后黑手是谁?王二逃去了哪里?三个月三十万两的军资要如何筹齐?萧彻能否兑现圣旨的承诺?而苏家旧部中,是否还有叛徒?暗处的敌人,下一步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