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刑讯
被擒的黑衣人被关在工坊的地窖里。
陈护院用尽了手段——鞭打、水刑、饥饿，但黑衣人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直到第三天夜里，他趁守卫换班时，咬破了藏在衣领里的毒囊，当场毙命。
林曦看着地窖里的尸体，脸色阴沉。
“大小姐，是属下失职。”陈护院单膝跪地。
“不怪你。”林曦蹲下身，检查黑衣人嘴里的毒囊残渣，“这种死士，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重要的是，他来了，说明蛇纹组织已经盯上我们了。”
她从黑衣人怀中又搜出几样东西：一小袋金叶子，约莫二十两；一块碎布，靛蓝色，边缘烧焦，和前几次发现的一模一样；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陈护院凑近看，“像是地图？”
“不是地图。”林曦仔细辨认，“是某种密码。青崖或许认得。”
她让人去叫青崖。
青崖很快就到，看到那些符号，脸色一变，立刻写道：“这是蛇纹的联络密码。意思是：目标在砖窑工坊，有重兵把守，建议放弃强攻，改用渗透。”
渗透？
林曦心头一紧：“他们还有后手？”
青崖点头，继续写：“蛇纹擅长渗透，常用手段是收买、下毒、制造意外。大小姐要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林曦脑中闪过工坊里那一百多号人——退伍老兵、流民，还有庄子里的佃户、护院。这么多人，谁可能是蛇纹的内应？
“青崖，你知道蛇纹的来历吗？”
青崖沉默片刻，写道：“前朝余孽。”
前朝？
林曦想起沈清婉说的“前朝秘宝”。
“详细说说。”
青崖提笔，字迹凝重：“前朝大燕，六十年前被本朝太祖所灭。但大燕皇室有一支逃到江南，暗中积蓄力量，图谋复国。蛇纹就是他们培养的死士组织，标志是黑蛇刺青。”
“所以他们找苏家，是为了前朝秘宝？”
“是。”青崖写道，“传闻大燕皇室有一笔复国宝藏，藏在江南。而苏家，是大燕末代皇后的母族。”
苏家，前朝皇后母族？
林曦如遭雷击。
难怪苏家这么有钱，难怪会招来这么多觊觎。原来不单单是财富，还牵扯到前朝复国这么敏感的事情。
“我母亲知道这些吗？”
“知道。”青崖继续写，“夫人临终前交代，若您问起，就告诉您真相。但她说，苏家早已归顺本朝，与前朝划清界限。那些宝藏，也只是传说。”
“真的只是传说吗？”
青崖笔尖一顿，写道：“属下不知。”
林曦看着那张密码纸条，脑中飞速运转。
蛇纹盯上她，可能是因为蜂窝煤生意做大，引起注意；也可能是因为百草堂的安神散；但更可能的是——他们知道了她的身份，苏家最后的血脉。
前朝余孽要找前朝宝藏，苏家是最有可能知道线索的人。
而她现在，成了众矢之的。
“青崖，”她抬起头，“我母亲有没有留下关于前朝宝藏的东西？”
“有。”青崖写道，“在老宅密室，除了三本书，还有一个铁盒，夫人交代过，除非万不得已，不能打开。”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青崖摇头，“夫人说，那东西一旦现世，会引来腥风血雨。”
腥风血雨。
林曦苦笑，她现在就已经在腥风血雨里了。
二、内鬼
接下来的几天，林曦格外小心。
她让陈护院暗中排查工坊和庄子里的人，特别是最近才来的。自己也减少了外出的次数，每天只在庄子和工坊之间往返，身边至少带四个护卫。
但蛇纹的渗透，还是来了。
第五天，工坊出了事故。
一台压制蜂窝煤的机器突然崩裂，飞出的木片伤了三个工人，其中一个重伤，差点没救过来。陈护院检查后，发现机器的关键部位被人锯过，只留了薄薄一层，用久了自然会断裂。
“是内鬼干的。”陈护院咬牙，“但查不出来是谁。那天进出工坊的人太多，机器又是日夜运转，谁都有可能动手脚。”
“不是冲着机器来的。”林曦看着受伤的工人，“是冲着我来的。他们知道我会来检查，所以算准了时间。”
如果她当时站在机器旁边，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
好毒的手段。
“大小姐，要不要停工整顿？”陈护院问。
“不。”林曦摇头，“一停工，就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乱，让我们怕。”
她走到机器旁，仔细检查锯痕。
锯口很平整，是专业木匠的手艺。工坊里的木匠有五个，都是容娘从江南调来的老人，按理说没问题。
但有一个细节——锯痕的方向，是从上往下的，这说明动手的人是右撇子，而且个子不高。
五个木匠里，只有张师傅是左撇子，可以排除。另外四个，两个个子高，一个中等，只有一个叫李三的，个子矮小，是右撇子。
“把李三叫来。”
李三很快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瘦小，手上满是老茧。见到林曦，他有些紧张：“大小姐，您找我？”
“李师傅，你家里最近有什么事吗？”林曦状似随意地问。
李三一愣：“没、没什么事啊……”
“可我听说，你儿子生病了，需要钱治病？”
“大小姐怎么知道……”李三脸色一变。
林曦盯着他：“有人给了你钱，让你在机器上动手脚，对吗？”
李三腿一软，跪下了：“大小姐饶命！我也是没办法……我儿子得了急病，需要一百两银子救命……那个人说，只要我在机器上做点手脚，就给我一百两……我不知道会伤人啊，他说只是让机器坏掉……”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蒙着面，说话声音很怪……”李三哭着说，“他给了五十两定金，说事成后再给五十两……”
“钱呢？”
“在这里……”李三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
林曦接过钱袋，里面是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做得好，另五十两放在城西土地庙的供桌下。”
城西土地庙，又是那里。
“陈大哥，你带几个人，去土地庙守着。”林曦吩咐，“李三，你跟我来。”
三、土地庙的陷阱
城西土地庙，荒废依旧。
林曦让陈护院带人埋伏在四周，自己带着李三，走进庙里。
供桌下，果然有一个钱袋，里面是五十两银子。李三拿到钱，又惊又怕：“大小姐，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不急。”林曦环视四周，“你约的那个人，会来确认你拿没拿到钱。”
“什么？”
话音刚落，庙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黑衣人走进来，蒙着面，看到李三和林曦，愣了一下，转身就要跑。
“抓住他！”
埋伏的人一拥而上。
黑衣人武功不弱，打倒两个人后，翻墙想逃。但墙外也有人埋伏，他刚一落地，就被网罩住了。
拉回庙里，扯下面罩——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普通，扔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
“谁派你来的？”林曦问。
男人冷笑，不说话。
“搜身。”
从他身上搜出几样东西：一包毒药，一把匕首，还有一块蛇纹令牌——和之前那个死士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蛇纹的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林曦盯着他。
男人忽然笑了：“沈小姐，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蛇纹要杀的人，从来没有活过三个月的。”
“是吗？”林曦也笑了，“那我倒要看看，蛇纹有多厉害。”
她让人把男人绑了，带回庄子。
四、九皇子的警告
刚回庄子，九皇子的人就来了。
还是韩勇，这次脸色凝重：“沈小姐，殿下让您立刻过去，有要事相商。”
林曦心里一沉，跟着去了。
九皇子府书房里，萧彻脸色很不好看。见到林曦，他第一句话就是：“你惹上大麻烦了。”
“殿下指什么？”
“蛇纹。”萧彻把一份密报扔在桌上，“我的人查到，蛇纹最近在京城很活跃，目标就是你。他们背后的主子，是前朝余孽，想用前朝宝藏复国。”
“殿下早就知道？”
“知道一些。”萧彻看着她，“但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盯上你。沈小姐，前朝宝藏，真的在苏家吗？”
林曦摇头：“我不知道。我母亲从没提过。”
“那蛇纹为什么认定你有？”
“可能是因为我是苏家最后的血脉。”
萧彻沉默片刻，忽然问：“沈小姐，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周家要害你母亲？为什么皇后、太子都盯着苏家？”
林曦一愣。
“因为，”萧彻一字一句，“你母亲，可能知道前朝宝藏的下落。而有些人，不想让这个秘密传出去。”
“谁？”
“所有不想前朝复国的人。”萧彻站起身，“包括我父皇，包括太子，包括朝中大多数大臣。前朝宝藏一旦现世，会引起多大的动荡？那些前朝余孽会趁机起事，北境、南疆都会不稳。”
林曦明白了。
所以苏氏必须死，苏家必须没落。这不是简单的后宅争斗，是政治斗争。
“那我现在……”
“你现在很危险。”萧彻看着她，“蛇纹要你活，因为他们想从你嘴里撬出宝藏的下落。但朝廷有些人，可能想让你死，因为死了，秘密就永远消失了。”
“殿下呢？”林曦抬起头，“殿下想让我活，还是死？”
萧彻与她对视，良久，才缓缓道：
“我想让你活。但不是因为宝藏，是因为你这个人。”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但林曦听出了别的意思。
“殿下需要我继续筹钱。”
“对。”萧彻坦然，“但也不止。沈小姐，你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女子。我不想你死，是因为这个世道，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林曦心中微动。
“那殿下打算怎么帮我？”
“两个选择。”萧彻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派人保护你，但这样一来，你就彻底站在我这边，会成为太子、三哥的眼中钉。”
“第二呢？”
“第二，你自己组建力量，保护自己。”萧彻看着她，“我可以给你一些帮助——退伍的老兵、淘汰的军械、还有一些情报。但代价是，你要在三个月内，筹齐三十万两，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出蛇纹在京城的老巢。”萧彻眼神锐利，“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林曦沉吟片刻。
“我选第二。”
“好。”萧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这是一百个退伍老兵的名单，都受过伤，但经验丰富，忠诚可靠。你可以把他们招进工坊和庄子。”
“谢殿下。”
“别急着谢。”萧彻看着她，“沈小姐，这条路很难走。你可能随时会死。”
“我知道。”林曦抬起头，“但我不怕。”
萧彻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
“那就去吧。记住，三个月，三十万两，还有蛇纹的老巢。”
“成交。”
五、暗夜的火光
回到庄子时，天已经黑了。
林曦召集所有人，宣布了招募退伍老兵的决定。陈护院等人虽然疑惑，但没多问。
夜深了，林曦坐在灯下，看着萧彻给的名单。
一百个人，分散在京城各处，有些已经沦落为乞丐，有些在做苦力。她要一个个找到他们，说服他们来苏家庄。
这是个艰巨的任务。
但也是组建自己力量的开始。
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接着是火光。
林曦立刻冲出去，只见庄子东侧的粮仓着火了！火势很大，浓烟滚滚。
“救火！”陈护院大喊。
所有人都跑去救火，水桶、沙土，能用的都用上了。忙了半个时辰，火才扑灭，但粮仓已经烧毁了大半，里面的存粮损失了三分之一。
“大小姐，”一个佃户颤声说，“小的看见……看见有人往粮仓扔火把……”
“什么人？”
“没看清，跑得太快了……”
林曦看着烧毁的粮仓，眼中闪过冷光。
蛇纹的渗透，已经开始了。
粮仓、机器、接下来是什么？
她转身，看向黑暗的庄子外。
“陈大哥，从今天起，庄子夜夜灯火通明，巡逻的人加三倍。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外出。”
“是！”
回到屋里，林曦坐在桌前，摊开纸笔。
她要写一份计划——防御计划、反击计划、发展计划。
蛇纹要玩，她就陪他们玩到底。
窗外，月光隐入云层。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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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粮仓纵火是谁干的？蛇纹的渗透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一百个退伍老兵能组建起多大的力量？三个月三十万两的军资能筹齐吗？而前朝宝藏的秘密，到底在不在林曦手中？这场暗战，正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